《心爱的花》无庸鱼

43、第 43 章 你还真像邱

　　“不会觉得湖山的山太矮了吗？”周唐问。

　　湖山毕竟是个沿海城市，地势总体来说还是偏低的，想要拥有内陆或山区那样一两千米的高山是没可能的了，最高的也就是他们所在的这座闻泉山，但海拔也才一百米出头。

　　“是有点，不过聊胜于无嘛。”邓玲珑耸耸肩，“往不了高处走，那就横着走呗，就当远足了。”

　　周唐轻笑一声，应和着：“有道理。”

　　“之前佩佩想创业——就是那天我们去的那家半山餐厅的老板，你见过的，还是我给她推荐的月亮山，连餐厅名字都是我帮忙取的呢。”

　　周唐闻言略有意外，却也点头赞道：“那里确实不错。”

　　听他赞同自己，邓玲珑也笑了：“是吧？”

　　周唐端起咖啡浅浅喝了两口，便利店八块钱一杯的热美式，味道不好不坏。

　　二人间陷入短暂的沉默，邓玲珑左右转头瞧了瞧，起身将空杯投进角落的垃圾桶，回头看向周唐，以及他手里拿了半天也才喝了几口的咖啡，迟疑道：“走吗？”

　　周唐点了下头：“走吧，我拿着喝。”

　　因为正是冬季，又是工作日接近中午的时间，连公园里的空地和健身器材处常常会遇见的闲逛或晨练的老人都没见到太多，而越往靠近山脚的地方走，人便越少，草木却与之相反地越发繁茂。

　　二人并肩而行至进山的入口，周唐顺手往路边的垃圾桶扔掉空杯，忽听身后的邓玲珑开口道：“那块地的资料，我已经让人在整理了，明天应该能和合同一起，送去你们公司。进展顺利的话，下周应该就能继续动工拆迁。”

　　周唐转过身，邓玲珑微笑着望向他，解释着这一周时间的作用：“毕竟停工快一年了，之前的团队走了不少人，还有花莲社区居民的情况你也知道，有点复杂，得花点时间。”

　　她毫不避讳自家公司这一年来的困境，话语与神情都坦然又豁达，周唐看她一眼，对此没有意见，三两步走回到她身侧，颔首道：“我明白。”

　　比起其余只能勉强算作将就的选项来说，这一周两周的工期耽误在他看来实在算不得什么，都是小事。

　　听见他的回答，邓玲珑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又道：“你还真像邱可人说的那样，挺冷淡的，但是表面看起来又挺配合。”

　　她稍稍加重了“表面”二字的读音，好似在暗示着什么。

　　湖山这个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邱可人和邓玲珑二人认识，周唐一点也不奇怪。邱家和周家之前闹的那一出也不是什么秘密，不相干的大多人家也就是坐着看热闹而已。

　　周唐闻言只是微微挑眉：“你们很熟？”

　　两人一前一后，都是只差一步便要和他定下联姻的人，竟然还聚在一起谈起了他。但想也知道，他背地里坑了邱家一次，邱可人再提起他，定然不会有什么好话。

　　“那倒谈不上，以前就没多少交情。现在嘛……”邓玲珑撇撇嘴，“勉强算个亲戚吧。”

　　二人在楼梯口转了个弯，一级一级地迈上反方向的台阶，见周唐投来个疑惑的眼神，她便继续说着：“上周我姑姑和她小舅舅结婚了。”

　　谈起那对不靠谱的长辈，邓玲珑就不免发出声感叹：“那两个人啊，年轻的时候就互相折腾，现在一把年纪了，到最后还不是在一起了……”

　　周唐思索着她话里的二人，他知道邓玲珑的姑姑邓迎，而邱可人的小舅舅……结合她话里的信息，他猜测道：“邱可人的小舅舅是……宋峻？”

　　“你果然也听说过他们的事。”邓玲珑不出意外地笑了。

　　“俩人都是二婚，我姑姑说不想办婚礼，但还是被我爷爷奶奶压着，说好歹两家人一块儿见面吃顿饭，都还没散场呢，那俩人就丢下一屋子亲戚，带着孩子直奔机场出国度蜜月去了。”

　　说到这里，她露出个带了点调侃的笑：“是不是好奇邱可人都和我说了什么？”

　　说来也奇怪，两家人上一辈的孩子一个赛一个的多，到她和邱可人这一辈，却一只手都能数完，她们俩还是其中唯二的女孩子，自然而然地就被安排坐到一块儿去了。

　　无奈她们俩差了两岁，从小到大就读的也不是一个学校，从前偶尔在宴会或饭局上碰见一面，也都微妙地能感觉到双方性格气场不合。后来虽然又都出国读书，但一个去读的本科，一个读的研，还不在一个国家，那真是方方面面都凑不到一起，连话题都找不到一个。

　　一个嫌弃对方是个半句话都憋不出的闷葫芦乖乖女，一个嫌弃那明明传得沸沸扬扬，见面却还得装作不知道的一箩筐男女破事……总之二人从刚认识开始就相看两厌，但好在本就没什么交集，偶尔遇见便装装样子，私底下不见面也就是了，甚至于连各自朋友圈子里的人都打不上交道。

　　倒是那天两家齐聚的饭局上，邱可人不知从哪听说了邓家在和周家接触，竟然主动和她攀谈了两句，这才提起了周唐。

　　“其实她也就说了刚才那两句，不过嘛，我觉得你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邱可人那个人吧，大概是控制欲太强了点，前男友都不知道逼走多少个了，对你估计也不会有多收敛吧？”

　　邓玲珑率先一步穿过半山腰的观景台，回头看向周唐，似是想寻求他的认同，见他面不改色，完全不准备附和的模样，她也不太在意，又接着道：“商业联姻而已，何必像我姑姑那样，为了谈个恋爱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只要能平静地维持这个关系就够了，其他的事都不重要，你说是不是？”

　　周唐听懂了她话里话外潜藏着的意思，心中确实有些意外。

　　本以为她这两次约自己见面，是在用比邱可人更柔和些的方式来和他拉近关系，却没想到是在试探他的态度，然后再表态。

　　邓玲珑说起来比邱可人还小两岁，给他的感觉却更成熟些。

　　但不得不说，邓玲珑对于联姻这件事上的看法，和他不谋而合。

　　尽管他并没有像他爸妈年轻时那样各玩各的打算，但能有一个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态度明确，且清醒又聪明的联姻对象，的确能省很多事。

　　“是这样。”周唐点头应答，顿了顿，又道，“我晚上定了餐厅，不过，我妈挺喜欢你的，晚上要不要去我爸妈那儿，和他们一起吃顿饭？”

　　顺便也能给那对夫妻吃个定心丸。

　　邓玲珑对他这突如其来的邀请略有惊讶，不过这突然变更的地点大概也表达他的某种态度，于是她还是点了头：“好啊，那就去陪叔叔阿姨吃顿饭吧。啊，不过，你可别误会，我对阿姨好，可不是为了和你结婚，是阿姨以前帮过我。”

　　“是么？”

　　邓玲珑摇头轻叹：“一看你就不是经常回家陪父母说话的那种孩子……”

　　紧接着，她便向周唐叙述起某次和元冬华巧遇的经历。

　　各自表明了态度，二人相处起来也少了些顾忌，毕竟关系弄僵了对谁也没好处，能够像朋友一样轻松相处，那当然是最好的。

　　二人说笑间，登上了湖山最高峰的山顶，邓玲珑遥遥指着一个方向说：“其实从这里能看到月亮山。”

　　周唐也跟着望过去，视线所及之处是少数丘陵与平原交错着的城市，而这两座山之间的空间，几乎跨越了半个湖山市。

　　海港在闻泉山的另一头，被他们身后的山体与绿荫遮住了，只能在观景台的边缘瞧见一点不太明显的海岸线与层层叠叠五颜六色的大型集装箱。

　　他耳边又传来女人清浅的笑声：“今天天气还不错，可惜那天下了场雨，没能爬到月亮山的山顶。”

　　面上拂来一阵风，又有难得的暖阳照射，邓玲珑闭上眼，靠在栏杆旁张开双手感受着登顶的愉悦。周唐从旁看着，明明只是座百米的小山丘，倒被她衬得好像爬上了世界最高峰。

　　但到底是冬季，待又一阵强风刮来时，邓玲珑也没法逞强了，轻咳一声，拢了拢外套领口，从栏杆边上抬高的台阶上走下来。

　　“我每次爬到山顶，都会感觉很奇妙，就好像……离太阳能近一点，在这里，所有的阴影都能够被照亮。”

　　周唐总觉得她说话都好似意有所指，可他们毕竟没那么熟悉，即便心底有些疑问，却也不容易问出口。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邓玲珑不知他心中所想，在太阳又一次从云层中露出头时，她眯了眯眼，避开阳光转头看他，忽然开口道，“我姑姑的那个孩子，其实是邱可人她小舅舅的。”

　　邓迎大约是五年前和戴家的大儿子戴景山结的婚，当初婚礼办得声势浩大，大家都说戴景山是一掷千金为红颜，而后不久便有邓迎怀孕的消息传出，孩子至今也该有四五岁了，元冬华甚至还去过孩子的周岁宴。

　　周唐记得，那孩子可不姓宋。

　　这确实是个不得了的秘密。

　　他眉心一跳，看向邓玲珑，她面上却仍旧浅浅笑着，好似自己从未说出过这般令人震惊的话。

　　“你姑父知道吗？”

　　“当然了，就是他告诉我的。”邓玲珑答，“所以离婚后，我姑姑说要带孩子走，他也没说什么。宋峻自己都不一定知道这件事呢。”

　　“不过，已经是前姑父了。”邓玲珑静了静，似是衣服口袋里有动静，她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复又抬起头，问，“我们下山吧？”

　　她这么说着，却已经迈下了第一级台阶，周唐落后她半步，也跟了上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为什么告诉我？”

　　“什么？”邓玲珑一时没反应过来，扭头看他。

　　“那个孩子。”

　　“哦，你说这个呀。”邓玲珑笑笑，“有时候秘密一个人藏得太久，也会忍不住的。我们现在是同一阵线的队友，我相信，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