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自以为是被依赖》行贞贞

3、第二章 怪无聊的

　　清晨六点，雾气尚且朦胧的时候，裴继枉就因着一贯的生物钟醒了。
　　虽然他双眸惺忪懒散，但没有一点未睡醒的困倦，甚至于精力充沛到做了几十个俯卧撑。
　　等到薄汗微微浸湿了发，裴寂枉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目光随意地扫向窗外。
　　天色灰沉，空气里雾转着冬季一贯的阴冷，深夜狭窄拥挤的车道空了许多，路面零星走着几个人，他们步履匆匆，寒风穿不透他们厚重的包裹，只能一刀刀在他们遗漏的面容上烙下深痕。
　　裴寂枉收回视线，在书桌前落座。
　　笔尖滑出一个个流畅的字符，裴寂枉目光平静。
　　早晨就是要做点益智的数学游戏才有助于清醒。
　　消息提示音响起，裴寂枉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七点整。
　　小E：你醒了吗？我可以来找你吗？你早上有想吃的东西吗？
　　PJW:随便
　　手机搁置一旁，裴寂枉又回题海。
　　而他早已熄灭的屏幕界面，或许一直跃闪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增增减减了五分钟，打字框中一片空白，虞百丞犹豫地看着那简单的两个字，视线又平移至对方头像上那双深邃有如漩涡的眼睛。
　　思绪归于平静，虞百丞缓缓吐出一口气。
　　裴继枉写字的手一顿。
　　有人在敲门。
　　嘴角微微上扬，裴继枉眼里浮起一点戏谑的笑。
　　虞百丞两只手提满了包装袋，神色坚毅，似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买了一点，”他两只手微微向前伸展，想让裴继枉能看得更清楚，“你看看有你喜欢的吗？”
　　他不动声色地窥探裴继枉的神情，不想错过他面上的任何一个细节。
　　虞百丞还是喜欢人与人之间面对面的交流，文字太生硬，可以解读出很多种情绪，只有从对方的神态变化上得到某种反馈，他才敢更进一步。
　　裴继枉神色懒散，“那可不好说。”
　　他转身坐在沙发上，没再管身后那人的反应。
　　虞百丞跟着他走了进去，将手里的东西推放在茶几上，又将早餐都拿出来整齐地一一排列，打眼看过去，都在腾腾冒着热气，各味的香糅合，分外诱惑。
　　裴继枉似乎还算满意，虞百丞放了心，也满足地微扬唇角。
　　他环顾四周，遗憾地发现这里与他昨晚离开时没什么区别，但他不死心，目光又落回裴继枉身上，真诚地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裴继枉手里拿着筷子，闻言挑他一眼，“现在，你带来了最大的麻烦。”
　　虞百丞一愣，随即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愧疚地说：“抱歉，我实在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裴继枉略扬了眉，目光落回面前的一大堆吃食上，眼里一闪而过笑意。
　　“喜欢很难界定，”他语调随意，“我没有喜欢吃的。”
　　“怎么会……”虞百丞微蹙眉头。
　　他觉得喜欢是一种很明确、很容易被观察到的情绪，旁观者都能很轻易看出来一个人的喜好，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呢。
　　裴继枉显然没有为他解惑的意向，虞百丞也就默默吞回将要出口的话。
　　虞百丞四处搜寻了会，仍没有找到需要自己的地方，于是只能遗憾地坐在裴继枉的不远处，看着他发呆。
　　裴继枉的吃相很好，不慌不忙，慢条斯理。
　　虞百丞耐心等着，想找出裴继枉的偏好，结果惊讶地发现裴继枉竟然真的没有对什么表现出类似喜欢的情绪。
　　他面色平静，似乎入口的都是寡淡的白开水。
　　虞百丞看着桌上的东西，深深陷入了自我怀疑，“不好吃吗？”
　　“还行。”
　　裴继枉看向他，
　　“你要尝尝吗?"
　　虞百丞摇头，“我吃过了。”
　　他现在心神不宁，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所有早餐了，如果连这些裴继枉都不喜欢的话，还有什么呢？
　　或许他该更主动地询问裴继枉喜欢吃什么。
　　目光逐渐坚定，虞百丞再此看向裴继枉，将要脱口的话却在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眸时烟消云散。
　　裴继枉一直在看他，边吃边看，似乎他是什么有意思的下饭剧。
　　“想好下次要给我带什么了吗？”
　　他语调自然，似乎完全没看出虞百丞的僵硬。
　　这种想法被完全看穿的感觉实在不怎么美妙，虞百丞哑然片刻才想起来刚刚自己要说的话，“你平时……吃的比较多的是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啊，"裴继枉目光移回桌面，调笑道:“做人别太挑，会多很多麻烦。”
　　虞百丞眉眼霎时严肃，"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不是麻烦，反而会带来很多快乐。”
　　裴继枉没说话。
　　虞百丞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我不是说你不对！”他懊恼道，“抱歉，我的话好像有点太多了……”
　　他就是因为不善言辞，担心惹起别人的不快才一直谨言慎行，但或许是裴继枉的性子太随和，或许裴继枉那声虞哥让他真的把裴继枉当弟弟看待，他不自觉在他面前多了很多可以避免的话。
　　“还行。”
　　裴继枉看也没看他，出口也是有些突兀的两个字，但虞百丞焦躁的心完全平静了下来，他将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一遍，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裴继枉是在回应他的最后一句话。
　　虞百丞不自觉扬了扬唇角。
　　还行。
　　挺普通的一个评价，称不上夸奖，但他这样轻描淡写说出，胜过虞百丞前半生所有认可。
　　“砰砰砰!"
　　过分粗鲁的敲门声打断了虞百丞的走神，他皱了皱眉，去看裴继枉却发现他神色如常，似乎并不意外来人的到访。
　　好不容易找到个活可做，虞百丞连忙起身去开了门，好像裴继枉会跟他抢一样。
　　门开的时候，陶迢迢极不情愿地抬头，结果吓了一大跳，捧着的碗差点从手里掉出去。
　　开门的人肩宽腿长，眉目似被刀雕刻过的锋利，尤其他微蹙了眉时，溢出股煞气的凶，还有那一身极致的黑，让他看起来像是来讨命的黑无常，更何况陶迢迢才到他的膝盖，被他略带疑惑的目光俯视时，压迫感十足，陶迢迢腿膝一软，当即就想弃碗逃跑。
　　不过那人向旁边侧开身，陶迢迢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见裴继枉老神在在地吃东西，陶迢迢不由松了口气，第一次觉得见到裴继枉也不是很糟糕，他还以为裴继枉犯什么事，被□□找上门了，不过仔细想想，裴继枉本身就是一个黑恶势力，陶迢迢立刻厌恶地移开目光。
　　转眼一看他却又愣住了。
　　戒备的神经松懈，陶迢迢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香，他咽了咽口水。
　　“你明天不过了？”
　　将手中的碗放下，他不待裴继枉回答便又状似懵懂好奇地看过去，“你吃的是什么呀？好吃吗？”
　　裴继枉似笑非笑，“你眼睛瞎啊。"
　　陶迢迢控制不住地愤愤瞪了他一眼，但看着他面前的盛肴又不由软化了眸光，无辜地睁大眼睛，“我可以吃一点嘛？”
　　“长得丑就别学人家装可爱，恶心。”
　　陶迢迢生气，可他也只能撇撇嘴，遗憾地看向那些还冒着稀薄热气的东西，然后转过身昂首离去。
　　回头发现那个很□□的人站在自己身后，陶迢迢又是一个惊吓，不过这次男人面容平静，没有刚见面时那种压迫感了，陶迢迢大胆地直视他的面目，纳闷地发现这人竟然很眼熟。
　　正思索，身后又传来裴继枉懒洋洋的声音。
　　“想吃就吃。”
　　陶迢迢当即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思索自己怎么会认识这种凶神恶煞的人了，两手拿满了东西就往嘴里塞。
　　“我可以拿一点回家给我妈妈也尝尝吗？”
　　“你要是能拿，也可以全部带走。”
　　陶迢迢感动，第一次发现裴继枉这么顺眼，他都有些后悔以前对裴继枉太可恶了。
　　“好好的东西被你糟蹋得不成样子，”裴寂枉背靠向沙发，“陶小桃，麻烦你现在就带着你丑陋的吃相离开我的视线。”
　　陶迢迢双颊塞满了东西，闻言也只能狠狠瞪他，艰难地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他再次开口却是有些犹豫，“你真的不要了吗？”
　　裴继枉目光微微上挑，“反正也不是我买的，要看虞哥愿不愿意了。”
　　"给你的就是你的。"虞百丞避开他的目光，“你想怎么支配都是你的意愿。”
　　裴继枉不置可否，转而又嫌弃地看向陶迢迢，“楞着干什么呢，陶小桃，猴子当久了，听不懂人话？”
　　"你才是猴子……"要搁以前陶迢迢早吼过去了，但到底拿人嘴短，他现在只敢小声抱怨。
　　得了话，陶迢迢也不含糊，欣喜地将分列出来的东西又快速装了起来，他身子瘦小，两只手拿了这么多东西不可避免地压了肩。
　　“我帮你吧。”
　　虞百丞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陶迢迢闻言便好奇地打量他。
　　他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了，就在昨天，在徐奶奶的葬礼上。
　　虞百丞低眉躲开他的视线，"你家在哪里？”
　　“就在楼上!"陶迢迢话刚说完，又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裴继枉。
　　“这个饼你还要吃吗？”
　　裴继枉仍低头在看手机，“要。”
　　陶迢迢有些奇怪，但完全不想和裴继枉说话，于是他又好奇地偷窥虞百丞。
　　虞百丞始终沉默着，跟着陶迢迢到家以后，见到陶晓媛也是惜字如金，将东西放下便快速离开了。
　　再次回到裴继枉家里，虞百丞显而易见松了一口气。
　　“你喜欢吃这个吗？”
　　他看向陶迢迢拿过来的东西。
　　简单的鸡蛋蔬菜饼，但是应该是加了很多种蔬菜，看上去料很丰富，又兼之色泽诱人，让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虞百丞也买了几个饼，但各有各的优点，他仔细思考，试图从这个饼上拆解出裴继枉的偏好。
　　“给你的。”
　　看动作，裴继枉似乎正在打字。
　　“给我的？”
　　虞百丞一愣。
　　裴继枉点了发送，抽空看了他一眼，“借花献佛啊，不要就算了。”
　　听懂他话里意思的虞百丞不由皱了皱眉，试图解释说：“我不是想要你什么回报，只是……”
　　“虞哥，”
　　虞百丞被他这样一打断，又忘记自己要说的话了，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裴继枉觉得有趣，“你给我的就是给，我给你的就是回报了？”
　　虞百丞不由自主弯了弯眼，真心实意地说：“谢谢。”
　　裴继枉很快又低下头，没对他这句话做出什么回应。
　　虞百丞将那块鸡蛋饼送进嘴里的时候，还有些飘飘然，他目光恍惚，嘴里机械地咀嚼，过了很久才琢磨出味道。
　　味道很好，若是放在平常虞百丞会多吃几口，但现在他心不在焉，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希冀地看向裴继枉，“我待在这里会打扰你吗?”
　　话罢，他又连忙找补，“或者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到时候再来找你，可以吗？”
　　他挺想就这样留在裴继枉家里的，但是无忙可帮，他在这里就显得很多余了，虞百丞不希望自己让裴继枉感到不自在。
　　“我待会要出门，”裴继枉语调懒散，“中午在外面吃。”
　　虞百丞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嘴唇动了动，还是不甘心，“那下午呢？”
　　“也在外面。”裴继枉笑了，“你就这么想和我呆在一起啊？”
　　虞百丞避开裴继枉的目光，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承认自己的欲望某些时候真的很尴尬，虞百丞以往对待这种不好回答的问题一贯是保持沉默，等提问的人自讨没趣后噤声，可他确实不想和裴继枉分开。
　　“那就一起走吧。”
　　虞百丞惊喜，但是怕自己给裴继枉添麻烦，又谨慎地问：“可以吗？”
　　裴继枉唇角微勾。
　　“怪无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