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请按剧本营业》鹤问秋

1、综艺邀约 顶层会

　　顶层会议室里气氛沉重。

　　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繁华框成模糊的剪影，室内灯光亮如白昼。深色乌木长桌泛着低调的哑光，一众西装革履的高管围坐两侧，神色凝重，无人开口。

　　柏砚坐在主位，神色冷淡地翻阅策划案，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响桌面。

　　“综艺？”他抬眼，审视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语气平静，“谁提的？”

　　话音落下，厅内顿时暗流涌动，众人面面相觑。跟了柏砚十多年的经纪人白旭，此刻无疑成了最合适的出头人选，一番眼神交汇之后，被众人推了出去。

　　“啊哈哈……老板。”白旭硬着头皮走上前，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递上名单，喉结滚了滚，“您也知道，影视寒冬，院线和剧集都在亏，只有综艺能快速回流现金。但您放心，平台那边已经谈好了，只要您点头，下周就能立项。这是拟邀的嘉宾名单，请您过目。”

　　柏砚面色勉强地接过，不耐烦地翻看起来。视线略过开头几行，索然无味，随即一个名字赫然在列——宋淮序三个字仿佛开了光，在白纸黑字间显眼到无法忽视，狠狠扎进眼底。名单边缘骤然变形。

　　挑衅也不带这么挑衅的。

　　“这是什么意思？”他将名单攥进手心，眼神里透着近乎狠绝的平静，拧成一团的纸球被抛至长桌正中央。

　　这场暗涌已久的筹谋，此刻终于摊在了明面上。

　　两年前宋淮序借着绯闻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提出分手，任他如何挽留都置之不理，还在各个平台落井下石。柏砚怎么都想不通，那个体面了二十几年、再难受也只会缩在他怀里一声不吭的人，有一天会跟着舆论对自己撕破脸，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亲手递上一把刀。两年的感情薄得像层纸，一戳就破。

　　现在伤疤被毫不留情地揭开，台下的人面不改色，等着吃他的人血馒头。

　　他气极反笑，将文件拍回桌上：“各位觉得，我是那种需要消费前男友吸流量的人吗？”

　　“柏总，大局当前，大家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这不过是一个提议，今天开会的初衷也是希望坐下来好好协商，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桌旁高管们个个挂起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可柏砚看得清楚，每一张道貌岸然的脸背后都写着同一个字——用。不仅要用，还要往死里用，榨干最后一点价值。这本就是一场鸿门宴，他与宋淮序早被当成任人分割的祭品。

　　“既然是协商，那很简单，我不同意。”

　　“宋淮序除了那张脸能吸点流量，他那死倔的性子适合上综艺？就不怕出了什么烂事，到时候擦屁股都来不及。还有，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他逢场作戏？”

　　柏砚声含戾气，说完还不尽兴，又黑着脸将宋淮序从头到脚批了一遍，严谨至极，不仅回溯过去，还遥望未来，仿佛这份策划失败的根源就在于此。越说越激动，他目眦欲裂，猛地起身对着会议室大门怒吼。

　　“想都别想，我这辈子不可能和他同框！”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两年前那对璧人分手时的惨烈人尽皆知，此刻谁先开口，无异于踩到一颗漏出半截的地雷，无人敢劝。

　　白旭瞠目结舌，被自家老板的爆发力震住，仿佛亲眼目睹了一出豪门怨妇的发疯名场面。他愈发坚信自己没跟错人，影帝果然是影帝，演技一流。只是自从宋淮序离开后，老板的性子从阴晴不定直接进阶成一点就炸，连他都难以适应。

　　他踉跄着跑上前，一把扶住柏砚：“老板，消消气，只是协商，不行还有别的方案，咱们有话好好说。”

　　柏砚闷哼一声，瞬间变了脸，平静落座，与方才那副愤怒诉苦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鲸落，万物生。桌旁高管们趁机接连开口，各持己见，热热闹闹地分成两派，负责左右脑互搏。

　　会议持续到深夜，不欢而散。

　　柏砚疲倦地闭上眼。在娱乐圈的浑水里混久了，他早就懒得应付这些虚与委蛇。资本不过是一群养不熟、喂不饱的白眼狼，需要他时捧在云端，用不着了便要榨干精血。

　　嗤笑一声，他掏出手机，心烦意乱地打开微博，下意识点进了宋淮序的超话。

　　【好帅！真的帅如维纳斯黄金比例般的奇迹！！我恨不得又哭又叫从五行山下嗖的一声窜出来跑遍五岳爬珠穆朗玛峰螺旋跪地为您的美貌哭泣到震撼！[配图][配图]】

　　眉头紧皱，刚要退出，心里又响起一阵抗议：不过是不小心手滑了，谁叫他非要出现在眼前。

　　柏砚犹豫着往下划，接踵而至的美图跃入屏幕，他强压下点开的念头，心里默默冷哼——这么多年，就只有一张脸能拿得出手。

　　直到刷到一条热搜，他的手停了下来。宋淮序与某神秘男子深夜聚餐，营销号配文写着“走出情伤，拥抱新欢”，还附了几张暧昧十足的图片。评论区一片热闹，自称目击者的人排着队现身。

　　两年不见，他怎么不知道宋淮序变得这么烂情了。

　　柏砚咬着牙放大图片，死死盯着那个把手搭在宋淮序肩上、头几乎贴进他怀里的男人，皮裤套棉裤，顶着一头大黄毛，从头嫌弃到脚。

　　什么臭鱼烂虾都吃得下，不怕拉肚子。

　　短暂沉默后，他点了根烟，改变主意拨通了电话，语气烦躁，理由却说得冠冕堂皇：“我作为股东，应该为公司大局着想，综艺照办吧。”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奉承起来，生怕他反悔：“好好好，你肯松口太好了，我马上联系老马，一切都按你的意思来，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其他的无所谓。但宋淮序，无论如何都得来。”

　　挂断电话，他又盯着那张照片冷哼了一声。随手在输入框打下“为什么眼光越来越烂了[弱][弱][弱]”，旋即又秒删了。

　　毕竟就像宋淮序说的，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各走各的，互不打扰。

　　两年前他不止一次质问宋淮序为什么，不信他会那么轻易放手，一遍遍试图找到对方一丁点放不下的破绽。他陪着他谈了整整两年的地下恋情，一点名分都没，他都不在乎，不明白宋淮序究竟在乎的是什么。最后只得到那人轻飘飘的一句话。

　　因为我不爱你了。

　　原来答案这么简单。柏砚被烟呛得咳了两声，疲倦地闭上眼。星火明灭，他掸了掸指尖的烟灰，默默抽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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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练舞室灯火通明，室内只剩一人。

　　镜面映出反复起落的身影，汗水顺着下颌滑落，砸在浅灰色地面上，晕开片片深色。宋淮序的衣服几乎被浸透了。音乐早已停下，他仍凭着肌肉记忆练习，每个动作精准得近乎苛刻，直到精疲力尽才暂停下来。

　　深吸了几口气，刚要继续，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宋淮序走去开门，门外探进一张笑脸，经纪人小阮毕恭毕敬地递上一瓶矿泉水。

　　“辛苦了淮序哥，喝点水吧。”

　　“谢谢。”宋淮序接过，坐下来大口喝起来。

　　小阮看着那张覆了层薄汗依旧好看的脸，由衷地感叹自己运气不错。宋淮序是圈内少见的品行端正、不惹事的艺人，比起那位柏影帝不知好了多少倍。尤其是今天白旭来了公司，两人擦肩而过，相视一笑，眼神里各自读出了一份勉强——那黑眼圈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竞选国宝。她愈发坚信，一定都是被那柏大影帝闹的。

　　只可惜自家这位省心的好艺人，小阮叹了口气，和柏砚扯上了关系，想躲都躲不掉。

　　“怎么了？”宋淮序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一眼就看出对方有心事，“他们又为难你了？”

　　小阮走近蹲下，两人挤在一起，有点同病相怜的即视感。

　　“公司那边通知，要你参加一档综艺，合约都在准备了，叫到时候直接去签，根本不留商量余地！”小阮说这话时气得身体都在抖，反衬得宋淮序淡定得像个人机。

　　“就这事？我去就是了，不用和他们置气。”

　　“不止是这个，还有柏砚！他也是这档综艺的固定嘉宾，那边早就点名钦定了，非你不可！”小阮越说越气，“真是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自从你遇见他，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还为了他……”她不忍再说下去，将头埋进膝盖，“一个人的命怎么可以那么苦啊。”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宋淮序的意识罕见地陷入一片空白，愣了很久才缓缓回神。视线像是蒙了层雾，手里的半瓶水都变得模糊失真。

　　这档综艺的用意，根本不用挑明。

　　两年前他并不体面地结束了同柏砚长达两年的地下恋情，而今这节目一出，全网都等着看他俩同框互撕，腥风血雨。他不明白柏砚到底要搞什么——当然，他从来都没读懂过那个人，只是在别人眼里，他明不明白的显然并不重要。

　　“柏砚也要去？”宋淮序听见自己牙关咬紧的声音，面上的笑难以维持，“他是疯了还是要穷死了？”

　　“对啊，真是烦死了！”

　　小阮用力点头，转身刚要跟着一起讨伐，一阵凉风嗖地从身侧刮过，她懵地蹲在原地眨眨眼，才发现宋淮序已经直冲顶层办公室去了。

　　完了，来不及了。她忘了自家艺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犟，一旦决定了什么，谁也拦不住，看来又少不了一场恶战。小阮急忙站起身，拍了拍下摆，小声骂了一句，跟着跑出门外。

　　“淮宝，别冲动！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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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层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似是恭候多时。

　　宋淮序走至桌前，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双拳紧握，平静开口：“那个综艺，我不接，也不可能配合任何人演戏。”

　　“是吗？”黑色皮质转椅缓缓转过来，一副凌厉的眼镜直直审视着他，一份协议被拍在桌面。

　　“记得两年前你签的协议吗？违约金还差一半没还清。对方已经答应了，只要你接下这档综艺，公司就做资源置换，换你急需的那部正剧。小宋，人可以糊涂一时，但万万不能糊涂一世。公司待你不薄，希望你别让大家失望。”

　　“我……”

　　“别拿你的傲骨跟我赌。雪藏两个字，压垮你绰绰有余。”

　　宋淮序面色惨白，不知是被这番话气的，还是被刚才的舞耗尽了力气，身形微微晃了晃。他沉默许久，抬眼看向落地窗，窗外夜色浓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

　　最终，他妥协了。

　　当小阮着急忙慌赶到时，只听见宋淮序冷声说了一句：

　　“合同拟好通知我就行。影帝都不怕尴尬，我哪有摆谱的资格。”

　　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脊背挺得笔直，看不出一点落败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