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的月光》非洲紫罗兰幼苗

4、酒吧 每个人都有

　　结束了上午半天的培训，下午回到学校，陶冶变身成为一个勤劳的理科女博士。她没有忘记这个周末的组会该分享的课题，在课题组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快速浏览着Google学术搜索。最近斯坦福的一个大牛组，跟自己组有非常相似的研究方向，对方的一些学生和年轻老师发表了好几篇同一方向上影响因子很不错的论文。这使得卢教授有一些着急，又不愿把压力给到学生，只能拐弯抹角地跟学生们说起自己当年长晶体守炉子通宵达旦，最终发表出人生第一篇物理学论文的故事。

　　陶冶自己也有点着急，她虽然早已完成发论文的毕业指标，但毕竟自己是大师姐，责任心总是有的，不希望自己组这些年的努力被别人捷足先登，败给手速。她快速地阅读着论文，拼凑着ppt。

　　她隔壁座位的学生是一个上海姑娘，叫徐嘉。她削瘦，大概有一米七，皮肤惨白，颧骨高，脸颊凹下去。但总的来说她的样子是好看的，不笑的时候一股倔强的愁，笑起来又像是化掉一池春水。徐嘉也盯着电脑，但是半天没动鼠标和键盘。她似乎下了决心，转过身来对着陶冶，未语先笑了一下，问：“陶冶，晚上你有空吗？”

　　陶冶跟徐嘉不只是课题组的邻座，也是隔壁宿舍一路从本科到博士过来。她很了解徐嘉，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对方需要自己做什么。

　　徐嘉有一个女朋友，生物系的黎甄。跟她们同一级，也就是都将要毕业。从本科开始，陶冶见证着她们分分合合，鸡飞狗跳，各种狗血。但是这两人竟然还在一起。

　　陶冶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着徐嘉：“怎么，又吵架了？”

　　徐嘉立刻眼睛红了，眼泪像珠子一样掉下来了：“你晓得我的，我哪里受得了这个气。我心里好难受，晚上你陪我去喝酒。”

　　“黎甄又干嘛了？”

　　“她总有新的小妹妹的呀，在琴房认识的，才本科三年级。她说这次真的不会回头了。”徐嘉怔怔地看向窗外。“你说，我们是不是老了，老黄花菜了呀，别人嫌弃了呀。”

　　“别，你说你自己，我可不老，我还是一颗小青菜，连恋爱的滋味都没体验过呢。”陶冶退后。

　　“你赶紧找一个，女博士本来就没人要，有人追你就不要挑了啦，我看科学楼那个副教授就不错，你到底嫌弃人家什么？”徐嘉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转移到操心陶冶的人生大事来。

　　“不是嫌弃。我没感觉。”陶冶想了一下，坚定地回答。

　　“那样的你都看不上，我看你不会也是弯的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小姐姐啊，我可不行哦，我心有所属了。”徐嘉狡黠地打趣。

　　小姐姐？陶冶心中莫名异样，想起了上午拍自己肩膀的那只手，那阵迷人的香气。那张脸却在记忆中忽隐忽现，不太真切了。

　　如果是这样的小姐姐，我会不会喜欢呢？陶冶勾起了嘴唇。

　　学术快刀手陶冶迅速整理出了一份ppt，她的愧疚也在陪伴好友的责任面前不值一提。周末继续混一混吧，她没心没肝地想。

　　很快就到了晚上。徐嘉带她来到了一个校外的清吧。这是徐嘉上海人的圈子里介绍的，最近刚开的，据说开业第一周前两瓶啤酒免费，还有菲律宾乐队唱英文歌，不吵闹，很悠闲。

　　陶冶向来不在乎自己的外表，还是文化衫牛仔裤和运动鞋，就大剌剌跟着徐嘉来了。徐嘉稍微做了一点打扮，穿着贵牌的潮服，限量版的时装鞋，喷了点爱马仕的香水，味道陶冶不是很适应，觉得有点冷咧。

　　徐嘉遇到了几个熟人，寒暄了几句，陶冶就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坐着，喝着一杯柠檬水。徐嘉来来回回，一会儿就喝了六七瓶啤酒，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开始拉着陶冶的胳膊扯。

　　陶冶沉默地让她扯，偶尔说一句简洁的安慰。她知道安慰的话没有什么用，每个人都很清楚自己的境遇，只是需要时间去告诉自己怎么做。

　　徐嘉又开始哭，哭得眼角发红，她抱住了陶冶的身体，轻轻拍着她的背。

　　“为什么她不是你，这么多年一直是你陪着我，她离开了那么多次。

　　我用化学实验室的滴定管划破胳膊，写她的名字，她都没来。

　　我坐在宿舍楼顶一夜，她也没来。

　　每次半夜我熬不过去，都是你陪着我。

　　如果我不是太喜欢她，我一定会喜欢你。”

　　陶冶也轻轻拍了拍徐嘉的后背，没有说出来：可是你就是喜欢她啊。

　　徐嘉的哭声吸引了旁边几个人的注意，她却不管不顾，仍然呜呜地哭着。

　　陶冶感觉到一束温度不太一样的目光，盯着自己。她本能地转过头望去。

　　第四次见面。可是为什么是在这里，Sele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