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 庭》幽庭客

5、灾降无常 浴痛而历 前尘如渊

　　雪儿遥望远山，美眸滑过一抹怅然。良久，颤声续道：“此等仙草，纵在仙泽丰盈的仙界，亦极为罕见。若将其炼制成丹，更有起死回生、增进修为之神效。正当师尊与众师叔伯商议妥帖采撷之法时，大长老却骤然纵身跃起，蛮横强取……”
　　“师尊与众师叔伯相顾，无奈摇首，再度凝眸峭壁时，忽惊见异状——那丛仙草摇曳间，竟有一缕黑气缭绕，’住手’二字未及出口，大长老已将其一把攫入掌中。
　　“黑气瞬间缠上其臂，入体而没，他惨叫一声，便直直从高空坠落。师尊轻挥纱袖，一缕馨风将他轻柔托住，缓缓落地。众师叔伯慌忙围拢，关切呼唤。但见他双眸紧闭，浑身黑气缠绕，躯体竟在诡异扭曲异变……”
　　雪儿忽娇躯轻颤，美眸漫起悲怆烟岚，黯然轻叹：“世事无常，灾难竟这般猝然降临。大长老陡然双目暴睁，漆黑如墨、邪念森森，凶戾嘶吼——他双手竟化作狰狞魔爪，闪电般袭来……”
　　“离得最近的两位师伯未及惊呼，胸膛便被洞穿，两颗血淋淋的心脏尚在魔爪中搏动……”
　　“惊骇之下，我与众师叔伯灵台一片空茫，怔立当场。若非师尊，下一个魂飞魄散的便是我了——魔爪近在咫尺，师尊皓腕疾挥，纤掌与其轰然相撞，借反震之力，揽着我飘飞数十丈。”
　　“‘他入魔了，诸位当心！’师尊纱袖舒卷，将我抛向远处，颤声疾呼。”
　　“‘入魔？’众师叔伯蓦然回神，齐齐惊呼，疾速闪避。”
　　“‘一个也逃不掉，哈哈哈……’不知何时，他已化身为狰狞魔物，獠牙森森，仰天嘶嚎，残暴而邪异。”
　　“嚎叫未绝，魔爪猛张，闪电般攻向离他最近的欣然师叔，师尊皓腕急扬，将她远远推开，长剑寒芒骤闪，决然斩向已然魔化的大长老。”
　　“‘大家一同出手！此乃魔人，早非大长老！’师尊身形连闪，避开其凶邪攻势，朝迟疑悲惶的众师叔伯急切喊道。”
　　“‘本就心性不良，如今愈发凶残，宰了这孽障！’众师叔伯齐齐怒吼，剑气交织若网，含恨斩向魔人。”
　　“原本他与同门修为相若，却非师尊一合之敌，熟料魔化之后，竟深不可测，诸位师叔伯竟全然不是对手。仅片刻之间，便纷纷身负重创，倒地不起。”
　　“众师叔伯倒卧血泊中，眸中悲绝、悔恨与不甘交织……原以为觅得修仙净土，从此超然物外……谁曾想，祸起一念之仁……”诉至此处，雪儿美眸黯然，珠泪簌簌，良久方强抑哽咽，颤声续道：“悲恨交加之下，他们纷纷挣扎起身，拼命燃烧精血，再度攻向魔人。”
　　“‘莫要硬拼！’师尊强忍惊骇，掌中长剑幻起层层剑影，挡在众师叔伯身前，含泪高呼。
　　“‘师妹/师姐当心！’众师叔伯迅疾拉开距离，掌中长剑狂舞，纷纷施展远程攻击。犀利剑气如狂潮奔涌，席卷魔人，顿时打得天昏地暗，山峦崩塌，四野尘烟弥漫。”
　　“然仅须臾之后，一切归于寂静。当弥漫的烟尘渐次散去，我望见师叔伯们零落废墟之中，尽皆血肉模糊。”
　　“魔人浑身鲜血淋漓，分不清是它自己的，还是师尊、师叔伯们的。它竟伸出如墨舌刃，舔尽魔爪上的血迹，似品珍馐般缓缓咽下，邪魅狞笑……随即再度扑向方挣扎起身的师尊。”
　　“‘孽畜！’师尊娇颜苍白，强撑精神，独自与它缠斗，仅数个回合，便被它一爪击飞……她撞击在一座山峰上，山体轰然崩塌……魔人冲进烟尘弥漫的废墟，魔爪疯狂刨挖……师尊随碎石沙土一同被它刨飞，又重重摔落远处，已是生命垂危。”
　　“可魔人依旧不肯罢休，再度向师尊猛扑过去。危急关头，她拼尽最后一丝灵力，一剑划破身前空间……魔人收势不及，坠入无边黑暗，空间裂隙瞬间弥合，它终被虚空放逐。”
　　“我奔至师尊身旁，跪地将她抱起——绝美容颜苍白如纸，如瀑青丝染透霜雪，气若游丝……”
　　“我捻碎丹药，以仙泉化开，小心翼翼喂她服下……又将自身生命精气渡入她体内……可她除了面容添了一丝红润，依旧双眸涣散……”
　　雪儿颤诉至此，已是珠泪潸然，哽咽难语。她冰雪凝脂般的容颜暗淡失色，秋水美眸盈满悲怆，萧瑟之意掩了亭亭身姿。
　　“雪儿，莫再回忆了……”青玄强忍心尖寸寸碎痛，再度捧起她漉漉娇颜，指尖颤着拭去她不断盈涌的霜晶。
　　雪儿任自己沉浸在他温暖而颤抖的掌心，碎琼纷坠如雨——那积淀了两千余载的凄惶与悲伤，终在此刻得以尽情宣泄、温柔慰籍。
　　许久后，雪儿心潮渐平，依依离了那双予她无尽安然与眷恋的掌心，幽幽轻叹：“怎能不忆呵……未来风雨飘摇，你须尽知前尘因果，方明缘之所起……”软语微顿，梨涡漾开一抹清浅笑靥，“莫忧心，于雪儿而言，这亦是沉凝已久的倾诉……”
　　青玄不知该如何抚慰莫名牵念的雪儿，唯强忍蚀骨疼惜，静静相伴，默默为她分担沧桑与悲怆。
　　“青玄，莫难过。时过境迁，以雪儿如今的修为，承受得来的……雪儿默默凝望他，倾心体味他的魂力波动，芳心阵阵悸颤，却又泛起绵密刺痛——他之疼惜，何尝不是她的心伤？可那黯然过往，须得他与她浴痛而历，断然无法避开。
　　良久，雪儿敛尽心潮，幽幽续诉：“后来，我又为师叔伯们服下丹药，却并无多少起色，尽皆气息微弱，生命垂危。数日之后，我将他们送回时空阁，启动守护阵法，悉心照料诊治，可依旧没有一人醒来。”
　　“这般境况持续了一年，我早已心力交瘁，濒临崩溃边缘。那晚，我守在师尊榻前，竟在不知不觉间坠入幻梦……而梦中缥缈望眼，似曾相识……”雪儿回眸凝睇青玄，翦水秋瞳盈满眷恋与恍惚——梦中那道模糊身影，与他何其相似。
　　“雪儿……”青玄迎上她痴柔眸光，心魂酥融间，灵台似有哀婉呼唤萦回，霎时魂体剧颤，凤眸烟岚氤氲。
　　“青玄，静心凝神……”眸光眷恋交融，雪儿睫羽轻颤，芳心软若春漪，柔声抚慰，“诸般百思不得其解之事，或许终有云开月明之日……”灵台圣辉明灭，积淀心底漫长岁月的莫名期盼，竟于烟岚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