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神仙,法力无边》心也惶惶

8、第 8 章 表情变

　　表情变化，无比专注地注视着阶下那人——男人已经昂起了头，五官一笔一刻，鲜明至极。
　　“宋、执、明。”
　　赵不摧低语，抬手轻柔于剑身一点。
　　恐怖的剑影停滞了。
　　她的声音甚至称得上温柔。
　　“师兄，近来可好。”
　　……
　　如果时间就此停止，这其实是很有意思的一幕。
　　一截不过小臂长的断剑凝出了劈山斩浪撼天动地的巨大剑影，贯穿整个广场；而让它全然失去威胁，像个小孩子玩具般无害的，是执剑人两根松松散散的手指，和挡剑人如积雪缀桃花的修长指尖。
　　归本寻脉，同出一源。
　　她叫他师兄。
　　阶下男子的表情甚至是扭曲的。
　　痛苦、遗憾、愤怒、渴望……还有恨？
　　最终，他只是平静地移开眼睛，僵硬地像个石像。
　　“赵不摧。”他冷声道：“今日我来杀你，拔剑吧！”
　　赵不摧似乎并不吃惊，只是微微一叹：“我送师兄剑穗时，师兄曾说要一辈子护着我。”
　　语声一顿：“剑穗呢？师兄扔了吗？”
　　她好似只是随口一问，宋执明蓦然十指紧攥。
　　“你做出那样天地不容的恶事。”他听见自己冰冷决绝的声音：“我已不是你师兄，你我早已恩断义绝，不死不休。”
　　仿佛再难以忍受，他悍然拔剑，直指赵不摧。
　　“来战！”
　　饱受震撼的倾颓山弟子们终于回神，纷纷围住孙宁秀。
　　“师姊你懂的多，那人到底是谁……”
　　“现在该怎么办？”
　　“师姊……”
　　孙宁秀一咬牙：“只要跟山主作对的就是敌人！我们也上！”
　　然而浮空岛弟子却拦住了他们：“还请诸位在此稍后，不可离开。”
　　孙宁秀怫然变色：“浮空岛难道要与倾颓山为敌？！”
　　浮空岛弟子苦笑：“是岛主吩咐……”
　　九重台阶之上，看够好戏的元麒君悠然拍了拍手掌，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脸上装模作样地惋叹。
　　“真是造化弄人啊！”他干巴巴地感叹道：“宋道友与赵道君的关系我也是近来才知。两人既然是师兄弟，为何今日偏要刀刃相向？两人反目成仇的原因究竟又是什么呢？”
　　“宋道友，你若不能解释清楚，恐怕今日就别想活着走出浮空岛了！”
　　宋执明恍然，接着却是略一犹疑。
　　元麒君心道这人婆婆妈妈，报个仇还拖泥带水，干脆推他一把，下令道：“拿下他！”
　　宋执明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咬牙自怀中拿出一块留影石，扬声道：“我有证据！”
　　随即往留影石内输入灵气，朝筵席中央一扔。
　　半透明的投影上迅速出现了蜿蜒起伏的数座青翠山峰，这是还未大雪封山前的倾颓山，而镜头迅速拉进，来到一座高耸于山巅的大殿，主人匆匆来去，并未察觉有一枚留影石意外跌落于地，滚落到了内殿随意堆砌了法器珠宝的角落。
　　“那是地阶法器弥天绸……”
　　“可使人青春永驻的童颜草！竟有三株！”
　　“还有鲛人珠仙狐尾……天呐这是哪个败家子，就这么堆到一起……”
　　既然是有关赵道君的证据，这难道是什么倾颓山宝库不成？
　　而倾颓山弟子却不安起来，掌教师姊孙宁秀更是脸色苍白咬唇不语。这是什么宝库？分明是山主内殿……
　　留影石切换的下一幕，却是一个只着亵衣，赤裸双脚的男人！
　　他的那张面孔，天下鲜有修士不知。
　　正是娶了自己徒弟当道侣的上一任倾颓山山主，仇风道君！
　　仇风啊。
　　元麒君微微眯起眼睛，心道这张脸看着还是一如既往叫人讨厌。
　　赵不摧却是惊住了。
　　这枚留影石……怎么会？这样巧合的事情也会发生，难道又是那什么策划设计的剧情在起作用？
　　赵不摧念及之后发生的事情，不由面色遽变，伸手便要将那留影石夺来。
　　“不是吧？”元麒君挥出一道灵气阻拦她，阴阳怪气地瞄她：“见到老情人就这么迫不及待？”
　　“你——”
　　赵不摧气急。整个宴会上的修士都眼睁睁看见，赵道君白玉般的面庞上慢慢浮起一团霞彩似的酡红。
　　吓人是挺吓人，众修又是紧张又是激动，不过好看也是真好看啊！还是这辈子不知能不能见第二回的好看！
　　好事者已然偷偷摸摸拿出了留影石……
　　“不过是一狗头蛇尾的畜牲，也敢自称麒麟！”
　　赵不摧勃然大怒，再睁眼时已是杀意森然，雪亮的细长刀锋滑出袖口，二话不说，挥刀直劈元麒君胸口。
　　“本君定要剥了你的蛇皮！”
　　“赵道君有本事尽管拿去就是。”元麒君险险避开，后背沁出冷汗来，嘴上仍是混不吝：“我这蛇皮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给道君做身衣裳也好……”
　　“东海元麒君竟是如此碎嘴嚼舌如乡野妇人么。”
　　赵不摧反手握住刀柄，深深看了他一眼。
　　元麒君一怔，心头微动。
　　赵不摧又再次挥刀，却并非对准元麒君，这一把长刀脱手而出，如闪电般击向半空中的留影石！
　　这刀来势汹汹，显然并非一道灵气可以击落。元麒君来不及多思，下一瞬，一条天青色长尾挣破衣袍，堪堪将长刀挡住。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尾巴上已然被长刀砍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嘶……”这是修士们的惊叹声。所以元麒君果真是条蛇嘛，反正麒麟是没有这样长的尾巴。
　　今儿来的真值。大家伙儿窃窃私语。
　　然而更值的还在后头。
　　留影石的投影似乎被灵力震荡，闪烁两下后，再恢复的投影上出现了两个人影。
　　似乎刚刚沐浴完的仇风道君和……
　　和浑身上下只裹了白绸，遮不住白的发光的小腿胳膊的，蹙眉抗拒的少年赵不摧。
　　几百上千的修士仿佛都集体失声了，整个浮空岛上鸦雀无声。
　　半晌，某个胆大包天的修士“咕噜”咽下了一口唾沫，不大的声响此刻尤为响亮刺耳。
　　不慎出声的修士大惊失色，赶忙去看赵道君，而后者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面无表情地归刀入鞘，定定看向半空中的投影。
　　投影的画面里，人前向来儒雅温和的仇风道君犹如变了一个人，堪称恶劣的戏弄着他少不经事，纯情可爱的道侣。
　　“还在生师父的气？嗯？”他好笑又怜悯地注视着赵不摧：“可就算你恨我，又能怎么办呢？”
　　“用这把匕首，杀了我？”
　　他俯下身，冰冷的唇摩擦着道侣细腻如牛乳的肌肤，从耳垂，到喉结，到锁骨……他毫不在乎道侣抵在他胸口的匕首，他的怜爱疼惜几欲溢出，蓬勃的欲望也不曾遮掩。
　　“是我救了你，收你为徒，养育你，教导你……”
　　“我参与了你的一切，是我塑造了你。”他叹息：“摧摧，你怎么敢说和师父恩断义绝？”
　　他怀里的少女微微打着颤儿，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亦或者两者都有，声音沙哑：“可是你明明才是凶手……你杀了我爹娘……”
　　明明已经竭力凶狠了，可她如此稚嫩幼小，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里像一只可怜的猫儿，仿佛一个抽噎就要哭出来。
　　仇风拿她没办法，索性握着少女的柔嫩的指尖，将匕首朝自己胸膛按地更近了些，哄她道：“乖徒儿，你要是不开心，尽管刺过来——”
　　“噗”——金属入肉的声音。
　　仇风微微一怔，看向自己胸口，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他不以为意，随口道：“这匕首倒是锋利。”竟能刺穿化神修士的皮肉。
　　“是。”赵不摧答道：“我好不容易寻到的匕首，还淬了世所罕见的毒。”
　　仇风的灵力和力气都在不断流失，他终于失色，奋力伸长胳膊去拉道侣的手指，被赵不摧厌恶地打落。
　　少女拔出匕首，一次又一次捅进男人的胸膛……
　　投影止于满目血色。
　　宋执明早已震惊至极，喃喃道：“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看向元麒君：“是你！”
　　元麒君无辜地摊手道：“和我有什么关系，留影石不是你的吗，那上面的内容，不是真的吗？”
　　“是我的……”宋执明头痛欲裂：“可事情明明不是……”
　　可留影石分明是不能造假的。
　　他忽的住口，惶然抬头，只见九重阶上，赵不摧横刀膝上，居高临下投下的目光十足冰冷。
　　“师兄。”她问：“这就是你要我看的？”
　　宋执明被她的眼神刺痛，心如刀绞，不自觉后退数步：“不……”
　　不是他。
　　赵不摧失望地移开目光，从在场所有修士身上一一掠过。
　　有人瑟瑟发抖不敢看她——当然，这很正常，不正常地是那些眼神放光的人，毫无敬畏之心，好似看的是什么天阶丹药万年灵草……
　　这些人，都是天外来客。数量还不少。
　　“元麒君。”赵不摧忽道。
　　“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怀疑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师尊？”
　　她说话间，胸口一动，探出个光滑娇小的蛟脑壳，竖瞳拉成细细一条线，定定瞅着元麒君瞧。
　　元麒君目光扫过这小蛟，不以为意，目光微闪：“许是仇风老贼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