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山》小小小映

2、第 2 章 半

　　半山腰的位置看日落十分壮观。

　　我们休息在半山腰，我席地而坐，其实很想搭个帐篷，但是我不会，我高估了我自己，但让美丽的少女动手，弄坏她娇嫩的双手，我又于心不忍。

　　我是一个十分绅士的男人，我做不到这样的酷刑！

　　少女两下爬上一颗大树，她的位置堪比演唱会的内排正中央，完美无比，是我想要的位置！不，应该说是为我准备的位置！但我不愿意打扰她的兴致，所以我选择了二等座——路边的石头上。

　　少女晃动脚踝，精灵可爱，她垂眸思考着什么，十分入神。

　　我盯着她，也十分入神。

　　“丝丝，你舔到我了。”

　　少女轻声，态度温柔无比，她把纤细白嫩的手腕往旁边伸了伸，好让通体碧绿的竹叶青缠绕，她抚摸鳞片，如同母亲抚摸孩子，“你怎么来了，是担心我吗？哈哈，放心吧，他伤害不了我。”

　　她突然露出可怜的目光，是给我的。

　　“他已经死了。”

　　我还没有死，我只是快死了！我有点恼怒了，便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这时候，太阳慢慢沉下去，云海轻轻地接住了它。

　　霞光万丈。

　　我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拼尽全力飞奔到太阳的怀抱里，感受炽热的，能够将我的灵魂烤净的温度。

　　我的灵魂污秽、肮脏，如同我现在灰扑扑的样子。

　　我突然明白少女为什么说我已经死了。

　　是的，我已经死了，我早就死了。

　　“我们该出发了吧。”我催促她，少女不为所动。

　　“你走吧。”她靠在树干上，那条竹叶青缠绕她的脖子，力度很轻，“我要休息。”

　　唉，可怜的少女，力气也就这样，完完全全胜任不了成人世界的工作量。我察觉到她的虚弱，并为自己的强大沾沾自喜。

　　我独自一人往上走，往上爬，一路艰险，身上各个部位都不同程度地划伤，好多血，好多口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散落了一堆蚂蟥，趴在我的身上，如饥似渴。

　　我看着它们，精疲力尽，大方一笑，“哈哈哈哈，吃吧吃吧，可怜的家伙，一定很久没有吃过人血了！人血很香吧！是千年难得一遇的佳肴吧！不过，这不过是对于你们罢了！”

　　我怒气中烧，“我可是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喝人血！不管男女老少，不管健康与否，我从他们的身体里抽出血液，然后变成钞票、金子、房子、车子！我是这里的首富！”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得癌症！上天为什么不选中穷人！不应该是穷人吗！他们得了病除了等死没有别的办法！而我呢！我耗尽钱财，调动各种顶级医疗资源！却还是该死的，无可挽回地奔向死亡！”

　　“死神！死神啊！”

　　我对天长啸，“如果你在这里！此刻，现在就出来收走我的命吧！不要再折磨我了，不要折磨我的心了！我的心早已经破碎！”

　　失血加失温，我昏迷过去，再次睁开眼时，天色乌黑，星斗寥落。

　　掏出手机，深夜三点半，我的妻子给我打了许多电话，我回拨回去，她很快就接听了，我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她握着手机，睡在我给她买的千万别墅里不安的神情。

　　她是一个难满足的女人，给了钱不够，还妄想得到我全部的爱。

　　我是一个博爱的男人，她接不住的。

　　“你在哪里？亲爱的，我在等你回来。”

　　说来说去都是这几句，我都怀疑这简直成了某种固定模板，世界上所有的爱情都绕不过这三句话。

　　我心生厌烦，但为了尊重我们的婚姻，我用非常认真且能够让她感受到尊重的语气说：“我在爬山。”

　　“好端端的你爬什么山！保镖也不带，你是不是——”

　　她哽咽了。

　　我知道，她想说我是不是又去了哪个小情人那里，她曾经猜中过无数次，都被我精明的谎言骗过去，但这会，她终于错了。

　　原来我的妻子也会冤枉人，也会犯错。

　　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真的在爬山，我拍照给你看。”

　　“什么时候回来，我让人去接你。”

　　“不了，短时间内，我不回去了。”

　　我还无法残忍地告诉她我永远都回不去了，正如对待那些小情人一样，我都告诉她们我腻了，然后给了大笔钱财，她们很快就离我而去。

　　但是我的妻子，我深深爱着的妻子，我知道她是不会离开的，因为我的全部早已给她，并委派了一个精明的律师，确保在我死后能够帮助她在那群难缠的董事里获得利益。

　　“你是想放松一段时间吗？”她小心翼翼，生怕惹我生气。

　　如果是别人，我会恶意揣测——收了钱说话态度都不一样，但是我的妻子，我可爱的妻子，我舍不得离开的妻子，她永远都这么单纯善良。

　　为什么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很爱她！

　　我默默流泪，像一块淋湿的海绵，“是的，宝贝，我会回来，我会回到你的身边。”

　　“带着我们的孩子，好好度假，想去哪里玩就去吧，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鼓励她，最后挂断了电话。

　　这是我这辈子做得为数不多的好事。

　　我拍掉蚂蟥，开始登顶。

　　最后的路程总是艰难的，等到快要到达目的地时，少女竟然早就在了。

　　她是什么时候超过我的？可我已经没有心力再去跟她比较，也没有必要跟她比较，她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少女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冷冰冰地看着我。

　　她站在悬崖边上，十分危险的位置，稍微来点风，她就会被吹进万丈深渊。

　　我出于好心，最后跟她说一句：“小心点，往回走吧。”

　　少女问我：“别人也跟你这样说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呢？”说完，她又往前走。

　　我心一紧，去拉她，却扑了空。

　　太阳升起来了。

　　非常耀眼。

　　但我只看了一点点，随后，我坠向无尽深渊。

　　这里没有风声，也没有痛苦哀嚎，我感到无比的安心，我接受身体的失重，微笑面对。
　　在这里，有无数的白骨和我作伴，我并不孤独！

　　木木来到她身边。

　　它是一头未成年的小象，用鼻子勾住她的手。

　　少女微微一笑，“走吧，木木，我们回家。”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这种傻瓜。”

　　她们往山下走去，在半路，遇见了一个拄着拐杖的人。

　　那人惊恐地看着她。

　　“你想知道什么？你尽管提问，但是会不会要到答案，就不一定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