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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惩罚 明章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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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章台中的几名贵女看到宁晏昭救下姜毓凝后,震惊了一瞬,而后又将目光投向宁晏昭。一名身着鹅黄色长裙的贵女鼓足勇气上前了几步,微微俯身行礼,柔声道了句:“宁世子。”
宁晏昭转身看了这名贵女一眼,微微颔首,却并未说什么。
这名贵女察觉到宁晏昭的冷淡,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间黯了下去,悄悄退回了刚才的位置。
姜毓凝看着这名贵女和其余几名贵女的神色,大概猜到了些什么。也不知这位表兄是邺都多少世家贵女的梦中萧郎。思及此,姜毓凝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宁晏昭之间的距离。
宁晏昭注意到姜毓凝的举动,侧头看向姜毓凝,正要开口时,明章台外忽然传来了太监的高喝声,“太子殿下到——”
明章台中的众人闻声,立即朝姜煜安的方向跪下。
姜煜安今日依然穿着玄色长袍,但长袍上的刺绣和装饰都更繁复了些。他的心情似乎不错,唇边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并没有看向跪在地上的众人,只轻声道了句,“都起来吧。”
众人闻声,齐齐道了声“多谢太子殿下”,方才从地上起身。
姜煜安并未停留,直接向姜毓凝站着的方向走去。
姜毓凝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姜煜安,只觉得越发心慌,此时的惶恐甚至远甚于刚才坠湖之时。她本就站在栏杆处,已经无路可退,只能垂下眼眸,避免与姜煜安对视。
姜煜安注视着微微垂眸的姜毓凝,越发觉得她柔弱可爱,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站在姜毓凝身侧不远处的宁晏昭,很快察觉到了姜毓凝与姜煜安两人的异常。姜毓凝仿佛很害怕这位皇兄,而姜煜安似乎并不知道姜毓凝的身份。
姜煜安此时已经行至姜毓凝身前,他垂眸看着姜毓凝,似笑非笑道:“原来你在这里,让孤好找。”
姜煜安的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很震惊。姜煜安作为姜毓凝的嫡兄,理应以“皇兄”自称,但他却自称为“孤”。而且,他看向姜毓凝的眼神很复杂,有愠怒,有惊喜,唯独不像兄长看向妹妹的眼神。
姜煜安的言行似乎印证了宁晏昭的猜测,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立即行至姜毓凝身侧。他微微俯身向姜煜安行礼,而后平静地提醒道:“表兄,这是小公主,您的皇妹。公主一直居住在朝华宫中,想来您还未见过。”
听到宁晏昭所言后,姜煜安唇边的笑意瞬间烟消云散,暗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沉默良久后,他忽然冷笑一声,每一个字都阴沉至极,“原来是孤的皇妹。”
姜煜安注视了姜毓凝好一会儿,方才收回目光,转身向主位走去。他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身看向姜毓凝的裙摆。姜毓凝的裙摆被水淋湿了一块,但今日并未下雨。而姜毓凝身后,栏杆的尖锐处挂着一块山岚色布料,正是姜毓凝身上所穿长裙的颜色。
姜煜安周身的气息陡然阴冷,他缓缓开口询问众人,“公主的裙裾为何会淋湿?”
明章台中的所有人立即噤若寒蝉,方才推姜毓凝的柳莹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双手紧紧攥着锦帕。
姜煜安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微微发抖的柳莹身上。柳莹察觉到姜煜安凛冽的目光后,立即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哭诉道:“臣女,臣女方才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公主殿下,并非有意,太子殿下恕罪!”
姜煜安冷冷一笑,神色阴郁,“你的意思是孤的皇妹是自己失足掉进尘湖的?”
姜煜安的语气冰冷刺骨,柳莹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是,是——”
柳莹本想向姜煜安坦白是连清涵指示她这么做的,但抬眸看到连清涵事不关己的眼神时,刚要说出口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连清涵的父亲是当朝太尉,又深受皇后信任,而自己的父亲只是四品小官。若她今日供出连清涵,死的就不止她一人了。
柳莹的眼泪滑落在地,却只能重重磕头,卑微祈求姜煜安与姜毓凝的原谅。“太子殿下恕罪,公主殿下恕罪,臣女真的不是有意的。”
但姜煜安早已没了耐心,他语气阴沉地吩咐侍卫,“拖下去,扔进尘湖。”
守在明章台外的两名侍卫听到姜煜安的命令后,立即走进来,将瑟瑟发抖的柳莹从地上拽起,拖出明章台,扔进了尘湖。柳莹在水中慌乱挣扎着,双手不断拍打水面,“救救我,救救我——”
柳莹大声求救,可明章台中却无人敢为她请求姜煜安。
姜毓凝看到这一幕,于心不忍,柳莹虽然想将她推进尘湖,但罪不至死。姜毓凝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鼓足勇气唤了一声,“皇兄——”
姜煜安闻声,看向姜毓凝,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恐惧,但更多的是不忍。他很清楚姜毓凝在想什么,凝视姜毓凝片刻后,他毫无情绪地开口道:“把她捞上来。”
“是。”
刚才将柳莹扔进尘湖的那两名侍卫闻言,将奄奄一息的柳莹捞了上来。柳莹刚被捞上来,就晕了过去,她的呼吸微弱至极,若再晚一秒,就会香消玉殒。
姜煜安看也没看柳莹,直接转身向主位走去,边走边吩咐道:“去让柳府的人把她带走。”
“是。”
两名侍卫应了一声,随后拖着昏死的柳莹向明章台入口处走去。众贵女看着被侍卫拖走的柳莹,全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尤其是方才议论姜毓凝的那几名贵女。
明章台中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安静到落针可闻。
姜煜安在主位上坐好后,轻轻拍了拍右侧的那张桌案。他看着栏杆处的姜毓凝,缓声道:“皇妹,坐到孤身边来。”
姜毓凝并不想坐在姜煜安身侧,但又害怕他发怒,犹豫片刻后,她缓缓走向姜煜安身侧。姜煜安的目光一直落在姜毓凝身上,一寸不离,这般执着,甚至带着几分异样的目光让姜毓凝格外心惊。
姜煜安明明也是她的兄长,却喜怒无常,阴沉偏执,与温和清冷,光风霁月的姜璟清完全不同。
姜毓凝小心谨慎地行至姜煜安右侧的位置,动作很轻地坐好。看到姜毓凝坐定后,姜煜安方才移开视线,他面无表情的直视着前方,语气阴沉,“今日的游春宴本是为了游春赏景,但却有人背地里做出伤害公主的举动。若不是宁世子来得及时,孤的皇妹岂不是要坠入尘湖了?”
姜煜安话音刚落,坐在座位上的众人立即垂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姜煜安的目光扫视一周,最终落在了右侧第二排的连清涵身上。她今日的装扮极艳,但姜煜安只觉一阵厌恶。“连小姐不要觉得孤不知道你的小动作。柳莹家世不显,没那么大胆子。”
姜煜安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冷笑,目光却宛如寒冰,“连太尉年岁也大了,也该回乡颐养天年了。”
连清涵闻言,立即从座位上起身,跪在地上,请求道:“太子殿下,臣女方才只是让公主殿下观赏湖中锦鲤,并无其他意思。还请太子殿下不要责罚家父。”
姜煜安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低眉垂首的连清涵,半晌之后,才嫌恶地移开视线。
姜煜安并没有让连清涵起身,连清涵便只能跪着。明章台中的众人看着跪在地上的连清涵,心中越发畏惧这位太子。坐在姜煜安身侧的姜毓凝更是惴惴不安,她攥紧了衣袖中的手,强装镇定。
此时,已至午时正,明媚的阳光透过云层,映照在尘湖上,驱散了浓重的水雾。姜煜安饮下一杯清茶后,方才想起了跪在地上的连清涵,他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淡淡地道了句,“起来吧。”
“多谢殿下。”
连清涵向姜煜安恭敬道谢后,这才从地上艰难起身。因为跪了很久,膝盖发酸,回座位的路上连清涵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幸好她的侍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午膳时间,歌舞升平,管弦声也极悦耳。午膳的菜品很清淡,但姜毓凝刚才受了惊,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块糕点。姜煜安倒是没有再看向姜毓凝,依然是那副冷峻深沉的神色。但姜毓凝却注意到了另一道目光,是来自宁晏昭的。
他正坐在左侧第一排的位置上,面带笑容的凝望着姜毓凝。姜毓凝虽然不清楚宁晏昭为何看着自己,却仍回之浅淡一笑。
姜煜安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细微举动,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饮酒。
怀心本想提及三日前皇后吩咐为小公主择婿一事,但见姜煜安神色晦暗,便没有开口。说到底都是些贵人们的事,做奴才的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申时末,游春宴终于结束,姜煜安从座位上起身,向明章台外走去。众人见姜煜安离开,立即从座位上起身,俯身恭送,“恭送太子殿下。”
姜毓凝看到姜煜安离开,终于轻松了些。她本想等姜煜安的马车离开后,再起身离开,但跟随她来尘湖的那名侍女提醒道:“公主殿下,您该回宫了。”
这名侍女是皇后派来的,姜毓凝自然知道自己不能有别的意见。她轻轻应了一句“好”,而后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了明章台。
宁晏昭看到姜毓凝离去,立即从座位上起身,也向明章台外走去。
在距离明章台一里处,宁晏昭朝姜毓凝的背影唤了声,“公主殿下——”
姜毓凝闻声,转过身,略有些疑惑地看向宁晏昭。宁晏昭走近了几步,却并未直接与姜毓凝说话,而是对姜毓凝身侧的几名侍女说道:“我有些话想对公主说,你们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