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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十六 乖乖,这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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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4/15
高考结束后的暑假,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祁新雨的毕业旅行为期一个多月,从北半球飞到南半球,昨天上午才和父母从新西兰回到宁州,没想到这种不真实这么快就被打破。
罪魁祸首席霖易正看着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黠笑。
这人昨天中午还在巴黎,今天怎么就到南春小院了,祁新雨往后退半步,听到说话声止住了动作。
“堂堂宁州文科状元,却选择了西宁艺术学院。”
席霖易放下最后一块砚台,半坐在桌子上,双手往后撑,长腿随意支着,好整以暇的歪了歪头示意:“状元怎么不进来?”
祁新雨收回视线取下身上的斜挎包,坐在离门边最近,离席霖易最远的凳子上,以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南春小院是苏式园林别墅设计,也是席霖易家,书法教室南侧有六扇长方形的落地窗,窗外是翠绿的凤尾竹。
生机盎然的景色也难平燥郁的心绪。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她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席霖易。
见不到时会想,见到时又想躲。
“祁新雨,整整三十六天不见,你就没有一点点想我?”席霖易边说边走近她,声音有些哑,“我们认识了十几年,情深似海,你现在连句话都不跟我说,关系这么淡要怎么调和,想想就胃疼。”
祁新雨叹了口气,再不打断席霖易,他没准说出什么更惊天动地的话来。
“席霖易你安静一会儿,让我组织一下语言。”
除了祁新雨,没几个人敢让席霖易闭嘴的。
席霖易不说话,在她对面坐下,眼底晕着淡淡的乌青,皱眉看她:“在想编句什么胡话来糊弄我?”
“不是啊,读书人的话怎么能叫糊弄呢?你看起来很疲惫,多久没睡了?”
“很久很久,从你躲我开始。”
祁新雨语塞,无奈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一一。”
一一是席霖易的小名,谐音易,祁新雨只需要在席霖易闹脾气时喊他一一,他就能安分不少。
席霖易像只躺在地上被顺毛的大型犬,头往前凑了凑,祁新雨适时收回了手。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想起那个夜晚过线的行为,又同时撤回视线。
书法课所需要的工具席霖易都准备好了,祁新雨不需要再做什么。
距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连廊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
席老第一个进来,身后跟着大概七岁到十六岁不同年龄段的人,祁新雨在心里数了数,今天招了十个学生。
“爷爷,我给您带的礼物您喜不喜欢呀?”祁新雨起身挽住席老的手,昨天一回来就提着礼物上门拜访,可惜席老外出教学错过了。
“喜欢,现在正摆在我的收藏室里边,”席老虽已是古稀之年,精神仍旧很好,笑容满面:“小雨,你刚回来我就让你来书法室帮忙,累不累,去躺一会儿?”
席霖易见缝插针:“席老爷,您怎么不问问我累不累,昨晚通宵航班回来,还没睡多久就起来帮忙。”
“通宵打游戏都没听你喊过累,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凌晨五点就起床练字。再说了,今早可是你自己爬起来的。”
席老刀子嘴豆腐心,对家里的独孙明面上管的严,私底下却纵容的很,给的零花钱够席霖易在宁州买好几套房子,独孙不想学书画,劝过之后便由着他,对他唯二的徒弟兼得意门生祁新雨也是视如己出。
祁新雨拉着席霖易在教室边上入座:“我昨天休息好了,不累的。”
席老的公益课,招收的都是因家庭经济困难而无力负担学费、但发自内心热爱书法的少年。
第一堂软笔书法课,席老首先介绍文房四宝,祁新雨和席霖易早已听得滚瓜烂熟,都能一字不漏地复述出席老的话,除非他不按套路出牌。
祁新雨偏头看,旁边的席霖易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脸朝向自己,睫毛很长,斜照进来的阳光之下,能看见他皮肤上细细的绒毛。
席霖易,我该拿你当什么?
在教室安静下来的那一刻,席霖易忽地睁开眼,视线对上,空气都停了,祁新雨轻声说:“安心睡吧,有我在。”
“我的礼物在哪?”席霖易闭上眼睛前突兀地说。
祁新雨环视一圈,发现教室里的人都看向他们,除了正在悠然喝茶的席老。
席霖易到底是真睡还是装睡,祁新雨想把他叫醒,不能只让她一个人尴尬,最后也没舍得。
下个环节,祁新雨辅助席老纠正学生的书写坐姿和执笔,在此过程中避免不了触碰到学生的手和身体。
有一个初中生男孩的握笔姿势很怪,纠正之后他总会恢复原样,祁新雨急了,亲自上手将他的手指搭在应该放在位置上。
“指实掌虚,和正常握笔姿势不同,掌心这部分是空着的,胳膊和手需要保持同一个直线,不要弯。”
“咳、咳。”
祁新雨看向声音的主人。
席霖易紧盯着祁新雨落在男孩手臂上的手,心里闷得难受,递给她细竹棍,前三个字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祁老师,这个我来教,您去教旁边的女生。”
还用上您了,在阴阳怪气什么,祁新雨没忍住低笑了一下,调皮地拿细竹棍戳了戳他。
晌午过后,祁新雨待在席霖易的书房里练字,他的书法桌上几乎摆满了祁新雨的东西,包括她送给他的那盆文竹,枝条上还挂着她写的“小林”两个字——那是她给文竹起的名字。
“你不去房间补觉,来这睡?”祁新雨头也不抬地说,“去睡觉吧,不用管我。”
“飘着墨香的书房更容易让人犯困,我不走。”
席霖易焚好香,便在窗台前的沙发上躺下,划开手机玩。
祁新雨集中精力,写了半天才写几个字,把原因全归到席霖易身上,搁下毛笔看他:“墨水给你拿去房间,你在这我会分心。”
席霖易立马坐起来,关掉手机,抓了几下头发,眼里闪烁着光亮,夹着真心打趣道:“为什么会分心,你喜欢我?”
“才不是,是你在这儿悠闲地玩手机,让我这个认真练字的人心里有落差,很难不在意。”
祁新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否认得这么快,说完之后她心里并不舒服,而席霖易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差,他顶了顶腮,气笑了似的说:“行,不喜欢还亲我,真是个好姐姐。”
席霖易走了,灯灭了。
祁新雨重新把房间的灯打开,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他不在庭院,她靠在窗台边,仔细观察席霖易的书房。
光线从窗户透进来,房间里并不需要开灯。
为什么他不在了,她还是没心思练字。
祁新雨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醒来时身上披着薄薄的毯子,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碗薄荷绿豆汤和一碗杨梅,看向对面的席霖易,她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从没有哪个下午如此悠长。
“现在几点了?”
“外面下雨了。”
声音同时响起,席霖易先回:“四点二十。”
祁新雨感觉头晕脑胀,脑子发懵,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
席霖易立即将空调温度调高,祁新雨摸摸后颈,手是润的。
“留下来吃晚饭吧。”
祁新雨摇头:“你在这一直陪着我?”
席霖易不答:“你留下来吃晚饭我就告诉你。”
“好。”
“这么爽快,我有点受宠若惊。”
祁新雨往窗外望了眼,看不清雨势,房间隔音好,也听不清雨声:“雨下的大吗?”
“小雨飘飘,你闭上眼睛。”
席霖易慢悠悠地拉开窗帘,开了灯。
绿豆汤都温了,祁新雨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喝,脸有些闷热。
席霖易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宁静的气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南春小院与祁新雨家隔了两个片区,直线距离2公里,步行大约需要半小时。
“你想怎么回去?”
“打车吧。”
祁新雨早上就是打车过来的,她点开打车软件,手机被席霖易抢走熄屏。
“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我开车送你或者我陪你走路回家,二选一。”
问题都有答案了,还要问她。
祁新雨抿唇不说话,席霖易没辙了,弯下腰说:“选一个吧,姐姐。”
“我选一,你开车送我。”
席霖易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忍不住笑了:“乖乖,这才是正确答案。”
开车回去五分钟的车程,变成了三个小时,席霖易中途带祁新雨去看了场电影,像是要把这四十九天错过的时间都抵回来。
电影时长一时五十六分,席霖易睡了九十七分钟。
祁新雨猜到了电影结局,却没有看懂这部文艺片。
席霖易靠在车椅头枕上,看向驾驶位上的祁新雨,想说些什么时,她偏过头说:“你顶着的两个大黑眼圈都要赛过熊猫了,回去之后好好睡觉。”
“被西宁艺术学院的书法学录取之后,你开心吗?”
“看到结果的那一刻是喜悦的,虽然艺考成绩出来就八九不离十了。因为身体原因不适合当舞蹈演员,放弃了相关专业,我不想因为别人的看法,再放弃我热爱的书法,早就做好的决定,当然值。”
自从文化课成绩出来,周边的老师同学知晓祁新雨真的选书法学之后,没有不惊讶、不唏嘘的,堂堂文科状元竟然选择了看不到就业前景的书法专业。
不过,家里人倒是都支持且看好她的决定,这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
祁新雨是早产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直径较小,自愈可能性高。等到四岁时仍未完全闭合,便做了外科手术。术后腋下留下两厘米的白色疤痕,但由于父母照顾得好,如今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心脏术后痊愈,但仍存在残余分流,经医生评估,祁新雨需要避免剧烈运动。
小小的她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为什么会缺了一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比别人容易感冒,为什么总是跑得很慢。妈妈总是提醒她不要跑得太快,好奇怪,一一的妈妈就希望他跑快点呀。
因为先天性心脏病,祁新雨不能像平常小孩一样肆意奔跑、打闹,好在她是个喜静的小孩,学了节奏平稳的古典舞,还喜欢上了修身养性的书法。
十点整,车子行驶到祁新雨家门口,席霖易下车,绅士地帮她打开车门。
“别人都问我后不后悔,你怎么问我开不开心?”
“因为……”席霖易说,“小雨的开心最重要。”
十点十分,祁新雨收到席霖易发的消息。
【11:我到家了:)】
【rain:早点休息,晚安^^】
【11:小雨,请睡觉前再给我发晚安】
【rain:ok】
【11:好冷漠的单词】
【11:你有没有发现气温突然下降到个位数了】
【11:一点也不ok】
【11:明天会下小雨。】
祁新雨读完消息,嘴角压不住的上扬,笑声清泠,等她反应过来后,觉得自己笑得有点莫名其妙。
席霖易还是那个席霖易,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