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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魂缠永夜,无始无终
永夜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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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无昼,幽绿荧光在地底巢穴里流转不止,粘稠的空气里,触须蠕动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旋律,低沉而绵长,缠绕着两人早已不分彼此的身影。兰饮依旧安静地靠在阿殷怀里,单薄的身躯贴着他布满冷鳞的胸膛,感受着异种心脏沉稳而冰冷的搏动,那搏动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成了他麻木岁月里,唯一的计时刻度。
锁骨处的淡色烙印,早已与肌肤融为一体,不再有灼烧的痛感,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的灵魂与阿殷牢牢捆绑。他依旧是那副麻木死寂的模样,双眼半阖,睫毛低垂,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却不再渗血——阿殷会细心地用触须沾着清水,一点点湿润他的唇瓣,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曾经疯戾偏执的异种主宰。
阿殷不再有嘶吼,不再有哀求,也不再有任何期待。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守着兰饮,将他紧紧拥在怀里,触须温柔而紧密地缠绕着他的四肢,既不让他受伤,也不让他有丝毫逃离的可能。他身上的外骨骼依旧冰冷坚硬,那些曾经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浅浅的划痕,像是在诉说着他从前为了寻找人间痕迹,所经历的无数恶战。
巢穴角落的那些残破物件,依旧整齐地堆放着——捏碎的枯草粉末、褶皱的泛黄纸片、残破的人类碎片,都被阿殷小心翼翼地保存着,不再递到兰饮面前,只是偶尔在兰饮陷入混沌时,他会轻轻抚摸着那些物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怅然,转瞬便被无尽的平静取代。
“兰饮,”阿殷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非人般的共振,轻柔得像一阵晚风,拂过兰饮的耳畔,“今日巢穴外的异种,又在争斗了。”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兰饮的发顶,动作虔诚而温柔,“不过你别怕,我会一直守着你,没有人能伤害你,哪怕是我自己,也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疼。”
兰饮没有回应,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清醒时,便静静地感受着触须的缠绕,感受着阿殷冰冷的体温,感受着这永无止境的黑暗;混沌时,便会偶尔闪过人间的槐香,闪过阳光的暖意,闪过从前那个还未疯魔的阿殷,可那些画面,早已模糊得如同幻影,再也无法在他心底激起一丝涟漪。
阿殷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依旧低声诉说着,语气平淡,没有波澜,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兰饮倾诉这永夜的孤寂:“我还记得,人间的槐树,每年春天都会开满洁白的槐花,风一吹,花瓣就会落在你看书的书页上,你会笑着捡起来,夹在书里,说要留住每一缕槐香。”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兰饮锁骨处的烙印,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偏执,却不再有从前的疯戾,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占有:“可惜,再也看不到了。不过没关系,有你在身边,有没有槐花,有没有阳光,都无所谓了。我只要你陪着我,哪怕你永远都这么麻木,哪怕你永远都不回应我,我也知足了。”
触须缓缓蠕动,将两人包裹得更紧,像是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再也无法分离。巢穴外,异种的嘶吼声偶尔传来,却很快被阿殷周身散发出的微弱威压震慑,彻底平息,仿佛整个地底世界,都在敬畏着这对相拥的身影,敬畏着这场跨越世界、永无止境的畸爱。
兰饮的嘴唇轻轻动了动,终于发出一丝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声响,不是“杀了我”,也不是任何控诉,只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麻木,消散在粘稠的空气里。这声叹息,像是他心底最后一丝情绪的宣泄,宣泄完之后,便只剩下彻底的死寂,连对死亡的渴望,都变得平淡而遥远。
阿殷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收紧了怀抱,指尖轻轻擦拭着兰饮的眼角——那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干涸的苍白,可他依旧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欣喜,那欣喜微弱得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转瞬便被平静取代,“没关系,叹口气也好,至少,你还能感受到,还能陪着我。”
永夜无边,黑暗无尽。幽绿的荧光依旧诡异,触须依旧缠绕,巢穴依旧死寂。阿殷抱着麻木的兰饮,守着一场破碎的梦,守着一份万世不变的执念;兰饮靠在他的怀里,沉沦在永夜囚笼,灵魂被牢牢捆绑,没有自由,没有救赎,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陪伴与纠缠。
他们不再有争执,不再有反抗,不再有期待,只剩下彼此的体温,只剩下触须的缠绕,只剩下这永无止境的永夜。这场从人间延续到异种世界的畸爱,从温柔走向疯狂,从囚禁走向沉沦,终究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没有救赎,也没有解脱。
魂缠永夜,无始无终。阿殷会陪着兰饮,在这片黑暗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至天地寂灭,魂飞魄散;兰饮会陪着阿殷,在这场永夜囚笼里,麻木沉沦,直至灵魂彻底湮灭,依旧与他纠缠不散。这便是他们的宿命,一场跨越万世,永无停歇的畸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