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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暗渊囚影,念尽成灰
阿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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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殷的呢喃在空旷的地底巢穴里回荡,带着疯魔的卑微与绝望,触须依旧死死缠绕着兰饮,力道紧绷却又刻意克制,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碾碎这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躯体。兰饮靠在他布满冷鳞的胸膛上,听着他胸腔里异种心脏低沉的搏动声,那声音沉闷而有力,却像钝刀般,一遍遍切割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锁骨处的钝痛依旧绵延,蓝色的花汁还残留在手背上,冰冷的触感与烙印的余温交织,带来一阵诡异的刺痛。兰饮双目紧闭,泪水早已流干,脸颊上只留下干涸的泪痕,与苍白的肌肤融为一体,显得愈发脆弱不堪。他没有回应阿殷的哀求,也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石,连呼吸都变得愈发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气息。
阿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虚弱,抱着他的力道稍稍柔和了些,布满冷鳞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动作笨拙而小心翼翼,像是在安抚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的竖瞳依旧赤红,眼底的疯戾被深深压制,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偏执——他怕,怕兰饮真的会放弃自己,怕自己连这具麻木的躯壳都留不住。
“兰饮,别睡,好不好?”阿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尖牙轻轻蹭过他的发顶,没有丝毫威胁,只有卑微的祈求,“我给你找人间的槐花,我想办法给你找阳光,我再也不逼你,再也不惩罚你,你别想着死,别丢下我,行不行?”
他真的试过。这几日,他曾亲自走出巢穴,闯入地表的荒芜废墟,试图寻找一丝人间的痕迹,寻找哪怕一片槐花瓣,可地表只有畸变的异种与无尽的荒芜,别说槐花,就连一株绿色的植物都难以寻觅。他只能带着满身的伤痕回到巢穴,看着兰饮麻木的模样,将所有的不甘与绝望,都化作更紧的禁锢。
兰饮的嘴唇轻轻动了动,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只是无意识的本能。他的意识在混沌与清醒之间反复拉扯,耳边阿殷的哀求,巢穴里触须蠕动的声响,还有远处异种的低吼,都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心底那一丝残存的、对解脱的渴望,却又被无尽的黑暗彻底淹没。
阿殷抱着他,缓缓走到石台边,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异种绒毛上,触须依旧缠绕着他的手腕与脚踝,没有丝毫放松,却刻意放轻了力道,不再勒得他渗血。他坐在石台边,目光死死锁在兰饮身上,竖瞳里的赤红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偏执与孤寂。
“我知道,你累了,”阿殷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非人般的共振,语气温柔得诡异,“你睡吧,我守着你,不会让任何异种伤害你,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等你醒了,我再给你喂水,再给你说从前的事,说我们一起摘槐花、酿槐香酒的日子,好不好?”
他低声呢喃着从前的岁月,语气里满是追忆与偏执,那些曾经的温柔与欢喜,那些槐香与暖阳,此刻都成了他自我欺骗的慰藉,也成了刺向兰饮心底最锋利的刀。兰饮闭着眼,脑海里偶尔闪过人间的槐花香,闪过阳光落在身上的暖意,可那些画面转瞬即逝,只剩下地底巢穴的阴冷与黑暗,只剩下触须的冰冷与烙印的刺痛。
巢穴深处,异种的低吼渐渐平息,整个洞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阿殷低沉的呢喃,和两人微弱的呼吸声。幽绿的荧光映着两人的身影,阿殷守在兰饮身边,周身的威压变得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兰饮躺在石台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眼底的空洞愈发深邃,仿佛灵魂早已在无尽的折磨中,渐渐消散。
阿殷伸出布满冷鳞的手,轻轻拂过兰饮干涸的嘴唇,指尖的凉意让兰饮微微瑟缩了一下。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满足,低声道:“你看,你还是有反应的,你还活着,你还在我身边。兰饮,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多麻木,我都会一直守着你,守着我们的一切,哪怕这份相守,只有我一个人在坚持。”
兰饮依旧没有回应,意识渐渐沉入混沌,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触须轻轻蠕动,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禁锢,将他牢牢锁在这片黑暗的暗渊之中。阿殷的爱意,早已在偏执中扭曲,兰饮的念想,早已在囚禁中燃尽成灰。
没有槐香,没有阳光,没有自由,只有无尽的暗渊,只有触须的缠绕,只有两人相互捆绑的宿命。阿殷守着他,守着一场没有回应的畸爱,守着一个早已破碎的梦;兰饮沉沦在暗渊之中,麻木地承受着所有折磨,念尽成灰,无岸可归,连死亡,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