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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 荠菜鲜肉包 ...


  •   清明多雨。

      昨夜风雨潇潇,今早的灵雾山云雾缠绕,一层层看不清轮廓。

      江近月从三轮车上跳下来,想要给蒋别塞钱,被他躲过去了。

      “行,那改天请蒋老板吃饭,你喜欢吃什么提前跟我说。”

      江近月也不矫情,没再推让,准备去拿车里的篮筐,却被一只手挡下。

      蒋别一只手把篮筐轻松提了起来,对江近月点了点头,“正好,我去山上有点事。”

      江近月愣了一瞬,随即指着三轮车大喊:“你车没锁。”

      “这里没人。”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蒋别人高腿长、已经走出几米了,江近月一路小跑跟上了。

      “附近的山都修了路,灵雾山上怎么也没修?”

      江近月说完没听到回应,侧头却看见蒋别正盯着篮子,不知道想什么。

      “这篮筐是我姥爷用柳条编的,还有我这个小背筐也是。说起来,村里老人们也有几个回编筐、编东西的,他们那些可以拿到集上去卖吗?”

      江近月还以为他是对篮筐感兴趣,才起了这个话头。

      “也许可以,不过镇上的人可能买的少,喜欢手工艺品的人群还是得在艺术氛围浓烈一点的旅游城市更能卖得上价钱。小溪村没有稳定的产出和材料,很难形成产业链。”

      “也是。”江近月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蒋别竟然认真分析。

      她几年没爬山,体力不怎么跟得上,也就不再开口把力气都留给了爬山上。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只偶尔有几声鸟叫,还有脚踩着湿漉漉的树叶和枝杈声,让江近月吭哧吭哧的呼吸就更明显了。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爬山,路过山神庙时,蒋别停下了,把篮子递给了江近月:“一会儿我们在这里集合。”

      江近月终于喘匀了气,看着熟悉的山神庙“咦”了一声:“我记得看这座山神庙已经废弃了啊,我小时候除了我姥姥就没人拜过,也没人来清灰打扫,怎么现在这里这么干净,还有供果?”

      后来有些特殊的年头,她姥姥也不来拜了,村里更没人敢上来,没人维护的山神庙愈发破败。

      如今山神庙里的神仙依旧看不清眉眼,不过这外面再也没有杂草,供坛干净整洁,让她费解。

      蒋别摘下背包,拿出一块抹布,对江近月说:“你不是刚刚问我为什么灵雾山没有开发公路吗?”

      他目光看向山神庙:“他们还在。”

      江近月莫名,不过见多了许多人有信仰,她也没多说什么。

      从篮子拿出一盘青团,江近月说:“正好,我也来拜一下。”

      现在山上不许见明火,香也不能烧,也只能放一些瓜果,顺便她还能歇歇脚。

      蒲团干净,江近月有模有样地跪在蒲团上,认真地拜了拜。

      蒋别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江近月的背影,等她做完这一切。

      江近月拜完起身,回头时,蒋别的目光已经落在山神庙的供台上了。

      “我先过去,来回大概得有一个多小时。蒋老板你有事的话就先走,我没关系的。”

      “蒋别。”

      “什么?”江近月又一怔,才反应过来蒋别的意思,忽然想起她还没跟蒋别做自我介绍,“好。我叫江近月。”

      两人点头告别,江近月也歇过来了,提着篮子去坟上。

      后面的路还算好走,也亏着这些年山上没开发过,去姥爷坟上的路她还熟悉。这样一来,江近月走路时也不用聚精会神。

      她想起刚才蒋别的样子,这才回味过来,蒋别这个人简直太奇怪了。

      年纪轻轻来到陌生的乡村,不为挣钱、和村里人也没那么热络。一路上来倒是看出,他对灵雾山熟得很。

      这人对山神庙也很熟悉,今天就是特意上来的。

      在外面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江近月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放在小溪村这个偏远的小村里觉得稀奇。

      路上湿滑,好在她从小就走,知道该踩哪一块,不知不觉就到了姥爷的坟前。

      江近月看着墓碑上的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仰头看去,姥爷坟边那棵小松树已然长大,虽然还不高,但也看得出生命旺盛。

      她把背筐和篮子放在地上,拿出背筐里干净细软的布,一点点擦拭墓碑。

      这边人的坟鲜少有墓碑,更不会贴照片,只有一个不大的坟包,旁边立着一课家人亲手栽下的树。

      她姥爷这碑也不像正经墓地那样壮阔气派,只是小小一方石头,刻着她姥爷的名字。

      江近月带了一瓶黄酒,樱桃肉方和青团摆好,又摆上一些水果,才找了些还算干的枯枝树叶,坐在了上面。

      两只酒杯倒满,江近月举起酒杯,对着姥爷的坟说:“姥爷,我来看您了。”

      一句话落,只觉得脸上有些湿润冰凉。

      山上比下面温度低很多,江近月穿得少,这时还觉得身上也冷了起来。

      她仰头喝了一盅酒,才觉得心里和身上都暖和了不少。

      黄酒温润微甜,不像白酒那样辣口辣心,有种淡淡的果香,怨不得姥爷喜欢。

      “给您带了您喜欢的樱桃方肉,还有芝麻馅的青团。我第一次做,您尝尝好不好吃。”

      江近月又喝了一杯酒,喃喃道:“您得少喝酒,我就不给您倒了,回头姥姥又该拧我耳朵了。对了,我要开小饭馆了,又让人把西屋的炕收拾出来……姥爷,三年,我们终于敢进西屋了。”

      西屋之前是她姥姥姥爷住的地方,姥爷去世后,姥姥就搬了出来,她更是没再敢进去过,就怕睹物思人。

      没人搭茬,江近月更像在自言自语,“我今天才知道,姥姥过得不好。我也不知道自己出去工作有什么意义,钱是有了点,身体心里都不痛快,就连姥姥都没照顾好……”

      她一杯杯喝着,转眼一瓶酒已经见底。

      清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江近月脸上有了些红晕。

      黄酒度数再不高,喝了一瓶也是会上头的。

      酒瓶空了,江近月刚想去拿她姥爷那杯,忽然愣住——

      那几个灰白的半透明小团子正围着青团蹦蹦跳跳,有几个还在樱桃肉方上,像是在吃东西。

      江近月眨巴了下眼睛,发现那些小团子们停住了。

      再眨巴一下,小团子们又和她对视了。

      “你们……也喜欢吃……饭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醉了,这次江近月没以为自己眼花,直接问了它们。

      几目相对,那些小团子像被定住一样,呆呆地不动了。

      凑近些,江近月甚至能看到它们脸上身上还有肉渣和酱汁……

      它们似乎是被吓到了,抖了一下,刚想跑,就听见江近月说:“想吃以后到我饭馆来吃啊,你们,嗝儿,你们也吃不了多少吧……”

      说完,她就站起来收拾篮筐:“本来还想带走这些的,既然你们要吃,那就放在这里吧,过两天我来收盘子。对了,如果我姥爷还在,记得给他留点,不然你们要挨打。”

      江近月说完,也不再去看团子们,背好小筐走到那棵小松树前,拍了拍树干,“谢谢你照顾我姥爷三年,我回来了,以后经常上来看你们。”

      说完,清风拂面,江近月的酒意消散了些。

      走了几步,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绊倒,她在马上要摔倒的那一刻,手臂被稳稳扶住。

      江近月的酒醒了大半,脸颊还红着。

      她看着蒋别,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蒋别没说别的,看了眼墓碑,对江近月说:“这些祭品先放着吧,盘子可以拿回去……”

      小溪村这边的习惯,上坟的祭品是要拿回家吃的,有的还要分给邻里。

      江近月“啊”了一声,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小团子,猛然回头——墓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食物也没有少一丁点。

      人一旦醒酒,就会觉得醉酒的自己荒诞可笑。

      江近月想想刚才的“幻觉”,庆幸当时蒋别没在旁边,不然真的丢人。

      “这些祭品留在这里,是有什么讲究吗?”

      江近月收拾篮子,这些东西本来她也没打算带回去,她担心姥爷没吃完呢。

      蒋别顿住,说:“现在这个季节,山里食物少,留给那些动物一些吧。这些食物怎么卖,我转你。”

      江近月笑了一下,摆摆手,拿起篮子走了。

      蒋别这个人奇怪得很,不过,可能在蒋别看来,她这人也不怎么正常吧。

      两人走到山脚下,江近月说要走回去,散散酒气,省得回家之后挨骂,蒋别就先走了。

      没了那些东西,她步伐也轻松不少,路过河滩,看见大片大片的荠菜和野葱,忽然嘴馋得不行。

      野葱和土鸡蛋炒一炒,能香得人多吃两碗饭;荠菜做馅儿最鲜香,不论是和鸡蛋一起做素馅包子,还是做荠菜馅肉的大馄饨,都能香掉眉毛。

      荠菜难择,根上会有许多虫,得认真择掉。

      江近月本来是嫌麻烦,只是这荠菜太鲜嫩,叶子上还挂着露水,让她忍不住多咽了几下口水。

      家里还有剩下的五花肉,剁馅最香,再和荠菜一起包包子,肯定好吃。

      说干就干,江近月没一会儿就挖了一大片。

      她怕荠菜根上的土脏了篮筐,干脆坐在小溪边清洗择干净再回去。

      溪水湍急,清凉刺骨,她的手没一会儿就冻红了。

      不过江近月不在乎,她看着这些鲜嫩的野葱和荠菜就开心满足,脑子里已经想象出鲜美的味道了,过了中午都没觉得饿。

      时间过得很快,午后太阳出来,晒得人身上暖融融得,江近月打了个哈欠,在河边草甸上睡着了。

      这一觉的梦光怪陆离,却异常香甜。

      她梦到姥爷坐在墓前,慢条斯理地吃着樱桃肉方。只是没有筷子,他只能从坟旁的那棵小松树上掰下两根细细的树枝来用。

      姥爷夸她做的好吃,青团也好,就是没有筷子,连米饭也没有。

      江近月想和姥爷说话,但怎么喊他都听不见似的,让她干着急。

      就在她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姥爷猛地回头,把那两根树枝筷子扔向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江近月一下就醒了。

      她这才发现,裤脚被水打湿,刚才还很浅的溪水,此时已经漫到她脚面了。

      江近月站起身,“啪嗒啪嗒”两声,从她身上掉下来两根树枝,一样长短,是松树的树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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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还有完结文《乔安安小吃店[美食]》《王府面馆[美食]》《我靠厨艺在娱乐圈积功德[美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