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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棋局 戴维·克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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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克罗夫特旗下“北境灯塔”实验室并入靳氏集团下的灵智矩阵,消息一出,如野火燎遍全球资本市场神经。靳氏集团股价应声暴涨,宛若注入一剂强效强心针,扶摇直上。
连续高负荷的访谈与曝光,已经让靳锦行疲惫不堪。
今天阮氏光学正式加入灵智矩阵战略同盟的发布会结束,所有事情才算告了一段落。
靳锦行终于可以好好地放松一下,如花瓣的指尖伸入浴缸,水温刚好,她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沉了进去。
温热的水流裹住全身,连日来的疲惫顺着毛孔一点点散出去,她刚舒服地喟叹一声,浴室的门就被轻轻拱开。两只壮硕的伯恩山迈着轻快的步子跑进来,毛茸茸的大脑袋齐刷刷扒住浴缸边缘,湿漉漉的黑鼻子凑到她手边,大尾巴扫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靳锦行被软绒蹭得手心发痒,笑着抬手揉了揉boy毛茸茸的头顶,指腹顺着它顺滑的皮毛往下滑,看着它乖顺地眯起眼睛,忽然抬了抬下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骄矜命令道:“boy,坐下!”
话音刚落,方才还扒着浴缸边的大狗立刻收了爪子,规规矩矩地蹲坐在原地,耷拉着粉粉的舌头,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连尾巴都规规矩矩地圈在了爪子边。一旁的雅恩也跟着收了步子,温顺地卧在了浴室的羊绒地毯上,只把脑袋搁在爪子上,安安静静地守着。
靳锦行看着两只体型庞大却对她百依百顺的大狗,唇角勾起一抹得意又慵懒的笑,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温热的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水汽氤氲里,她眼尾微挑,看着浴缸里自己的倒影,低声嗤笑了句:“没想到这条恶犬,还挺听话。”
她口中的恶犬自然不是说boy,说的是靳玄,在她看来,靳玄和boy是一样的,都是狗,只不过一个是取悦她的,一个是给她干活的!
话落,她又抬手给两只狗狗丢了两块零食,看着它们乖乖接住不吵不闹的模样,心底那点掌控全局的笃定又深了几分,连日来悬着的心,也在这难得的静谧里彻底松快下来。
夕阳斜劈进落地窗,把氤氲的水汽和沪上的城市天际线,都染成了倦怠的金色。靳锦行趴在浴缸里,纤细的手指晃荡着红酒杯,望着玻璃上凝结又滑落的水珠出神,搁在边几上的手机屏幕陡然亮起,嗡嗡震动着滑向边缘。“林绮媚”三个字,刺破了满室的慵懒。
靳锦行不想接,可铃声一遍遍地响,执拗得很。最终她还是抿了抿唇,带着水珠的指尖划开接听键,湿漉漉地贴在耳边。
“锦行?是我。”听筒里林绮媚的声音被电流滤过,刻意放得柔软,“沪上天气转凉了,你……还好吗?”
靳锦行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失忆后的这段日子,她给林绮媚拨过好几次电话,全都石沉大海,如今对方主动打过来,无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托您的福,”她压着心底的火气,语气冷硬,“没死。”
那头轻轻叹了口气,气音绵长,像在演一出精心编排的话剧。“还在怪妈妈……前段时间在忙一个项目,忽略了你?”
“呵。”
靳锦行用粉嫩如花瓣的脚趾拨了一下水面,泡沫应声破裂。
她对着电话,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林绮媚,整这套有意思么?从小到大,你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各种男人的床上。‘妈妈’这两个字,你只有需要道歉,或者需要利用我的时候,才舍得叫出口。”
“妈妈现在只想弥补你……”
“弥补?”靳锦行打断她,水下的身体微微绷直,“少来。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在哪儿?现在我把靳氏稳住了,你倒是冒出来了。林绮媚,我用不着你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随即,一声低笑传来,裹着近乎赞赏的意味。“哦?我们锦行这么厉害了?靳玄那只小狐狸,你都能攥在手心里了?”林绮媚的语调上扬,像羽毛轻轻搔刮着耳膜,“真不一般,看来我的女儿,是真的能独当一面了。”
从小到大,靳锦行几乎没听过林绮媚的夸奖。浴缸里的热水仿佛忽然烫了一下,一股陌生的麻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不自然地蜷了蜷身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行了。”她努力压住那点不受控的飘飘然,声音却还是不自觉地软了三分,“你到底想干什么?直接说。”
“不干什么呀。”林绮媚的声音轻快起来,像在哄不懂事的孩子,“就是想你了,问问你的近况。对了,你和沈秉怀,最近怎么样了?”
沈秉怀?
靳锦行动作一顿。这个名字滑过脑海,没激起任何熟悉的涟漪,只有一片空洞的白噪音,像从未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
“……谁?”
“嗯?”
林绮媚的惊讶恰到好处,像真的没想到她会忘了一样:“叔公给你介绍的男朋友呀,沈秉怀,你叔公至交国医圣手沈冬青的外甥。你们之前不是相处得挺好么?怎么,忘了?”
男朋友?
靳锦行的呼吸骤然一停,浴缸的热水明明还烫着皮肤,她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个模糊的男人轮廓在脑海中闪过:木框眼镜反射的暖光,灰色棉麻中式衬衫,温文尔雅的笑意,还有他递过来的、印着东海岸徽标的名片……
可这些碎片,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她越想抓住,就越模糊,最后只剩一片空白。
“怎么不说话?”
林绮媚的声音陡然紧了些,透出恰到好处的焦急,“锦行?你别吓妈妈!难道靳玄他……对你做了什么?给你用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靳锦行脑海里那扇紧锁的门。
不是她忘了。
是关于“沈秉怀”的一切,被人干干净净地,从她的手机、她的生活、甚至她的记忆里,彻底抹掉了。
除了靳玄,没人能做到。
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双丹凤眼,深不见底,藏着她看不懂的偏执与占有,还有那些被她忽略的、细思极恐的细节。
那两个半月的空白记忆里,到底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只剩下靳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刻,靳锦行仿佛又站在了那条百米高空的玻璃连廊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步步紧逼的黑暗,而身后,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