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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捡到一只极 ...

  •   六月的申城,梅雨延绵。
      傍晚时分,梧桐区庆福路的老洋房被湿气浸泡,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此刻,百年药膳店微甘小馆里的气压,比外面的天气还要让人窒息。

      “家人们,谁懂啊!”
      穿着亮片短裙的网红举着手机,站在店里边直播边哭喊。
      “今天来打卡这家百年老药膳铺,吃了一块山药茯苓糕,结果我现在头晕眼花,还心悸恶心!”
      网红激动地把镜头怼向流理台,“赔钱!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隔着素色的门帘,姜月见站在流理台前,安之若素地准备着食材。
      她穿着素净的青色对襟衫,肤色冷白,清冷的丹凤眼连抬都没抬一下,捣药的频率平稳而匀速。
      像一块浸在冷泉中通透的玉。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捏着的白玉药杵,已经嵌得她掌心生疼。
      眼前的跳梁小丑分不走她的心神。
      压在柜台最下面的那份《资产抵押接管通知书》,才是令她窒息的催命符。

      还有七天。

      如果做不出协议上那根本不可能完成的百万季度流水,父亲在病榻上被迫抵押出去的老字号招牌和秘方,就要被资方易主。

      “你装什么高冷!信不信我明天就让律师发函封了你这破店!”
      网红尖锐的嗓音几乎要刺破耳膜。
      大堂里本就寥寥无几的食客,此刻全被吓得退到了门边

      封店。
      这两个字,精准地踩断了姜月见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骤冷,准备绕过柜台赶人——

      “哐当——!”
      紧闭的木门突然被人一股蛮力推开。
      夹杂着雨水的夜风蛮横地灌了进来,冲散了屋内的憋闷。

      “哎哟喂……总算找着家还开门的饭馆儿了。”
      一口地道的京腔盖过了网红的聒噪,带着几分急切。
      姜月见循声望去,呼吸下意识地顿了半秒。

      逆光中,站着一个高大修长的男人。
      约莫一米九的身高,黑T恤微微打湿,透出紧致优越的肌肉骨相。
      再看那张脸,眉骨深邃,极其招摇。
      姜月见常年把脉面诊,一眼便看透皮相。
      这男人哪怕此刻面色煞白,骨子里那股养尊处优的矜贵,依然呼之欲出。

      然而,这份“高不可攀”的滤镜,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男人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随后眉头痛苦地拧起。
      他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部,另一只手,竟然从身后拖出了一个硕大的、红蓝相间的、土得掉渣的蛇皮袋。

      “砰!” 蛇皮袋砸在地上,震起一层微尘。
      男人拖着那只破麻袋,径直越过正在发飙的网红,走到柜台前,一下趴在了台面上。

      “老板娘。”
      他微微偏头,眼尾微扬的黑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胃疼得快抽抽了,赏口热汤救救命呗?”

      理直气壮的讨饭语气。
      绝美的脸。
      再配上那个违和的破麻袋。
      整个大堂诡异地寂静了一秒。

      “喂!你眼睛瞎了?没看到我们在维权吗!”
      女网红最先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吼:“拎着你的破麻袋滚出去,别蹭老娘流量!”

      姜月见端起刚出锅的理气安神汤,准备替这个又饿又穷的男人解围。
      才掀起门帘的一角,就听见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连头都没抬,依旧趴在柜台上,只用余光居高临下地睨了那网红一眼。
      “瞳孔微扩,呼吸带酸酮味。违禁减肥药吃多了导致的心悸,少赖给茯苓山药。” 男人语速慵懒,却掷地有声。
      “还有,敲诈勒索加损害商业信誉罪,够你在里面踩一年半缝纫机。“
      “趁我还没报警,滚。”

      谎言被几句专业的术语当众戳穿。
      网红吓得脸色煞白,连狠话都没敢留,抓起包灰溜溜地逃出了弄堂。

      一场差点毁了招牌的闹剧,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碾碎了。

      男人收起刚刚那副冷酷的面孔,瞬间像被抽干了精气一样,重新捂住胃,转身看向柜台。
      他苍白的嘴唇扬起微笑的弧度,语气里含着几分委屈。
      “老板娘,您戏看够了吗?我跟人吵架可是很费体力的,再不给口吃的,我真要晕在你这儿了。”

      “刚才的事,多谢。”
      姜月见声音清脆, “这盅汤算我请……”

      话还没说完,男人的眼神忽然变了。

      就那么一瞬间,姜月见看见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接着极快地向下瞥了一眼。
      像是在丈量距离。

      下一秒,男人的长腿毫无征兆地软了一下。
      膝盖一弯,整个人直直地向她倒了过来。

      没有丝毫防备,姜月见只觉得眼前一黑。
      男人高大沉重的身躯不偏不倚、十分精准地砸进了她的怀里。
      ——连角度都像是算好的。

      姜月见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连退了两步。
      清冽的龙涎香混着雨气,瞬间将她包裹。
      前调冷冽,后调深沉,应该是高定级别的私人调香。
      不是一个拎着破蛇皮袋的穷光蛋用得起的。

      而隔着单薄的夏装,姜月见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这人腰腹的肌肉紧实得像块铁板。
      这哪里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喂——喂——!”她连着喊。
      没应声,没动弹。
      男人眼睛紧闭,脸不偏不倚埋在她的颈窝里,微凉的碎发蹭着她颈间的皮肤。

      出于医者本能,姜月见强忍着把男人掀飞的冲动,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脉象紧而涩。
      确实有严重的脾胃问题,不是装的。

      她咬着牙把人往上托了托,喊店员帮忙。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连拖带拽,总算把这个“大型犬”一般的北方男人,扛到了二楼的亭子间。

      一通利落的施针,姜月见又强行捏着他的下巴,灌了一碗紫苏砂仁暖胃汤。
      又过半晌,男人仍在昏睡,但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夜雨连绵,老式玻璃窗被雨水砸得闷响。
      姜月见坐在床沿,视线静静落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这张单人床对他来说实在太短。
      即便是陷入昏睡,他也没有放松四肢,宽阔的肩背下意识微弓着,长腿蜷起,一只手始终搭在胃部。
      哪怕在最虚弱的时候,他周身也拢着一层生人勿近的防备。

      可当姜月见的目光移向他的脸时,却微微一顿。
      昏黄的灯光下,他微湿的碎发软软搭在眉骨上,挡住了深邃凌厉的眉眼。
      嘴唇泛着苍白,微抿着,泛着点点湿润,没有了清醒时咄咄逼人的攻击性。
      冷硬的下颌线融进暖光中,竟透出一种清透的少年感。

      方才还冷笑着把网红骂得狗血淋头的男人,此刻安静得甚至有点乖。

      空气中,那股被雨水浸湿的龙涎香气,正无声无息地侵占着她的领地。
      姜月见垂眸,看着他搭在被角的手。
      指节修长,骨相极佳,虎口处有一层隐约的薄茧。

      姜月见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就在她准备抽身站起时,床上的呼吸节奏忽然重了一拍。

      男人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刚醒的瞬间,眼底还残留着某种未及掩饰的凌厉。
      但就在视线触及姜月见的下一秒,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眼神定格在姜月见身上。
      “这是哪儿?”他开口,声音懒懒的,带着沙哑。

      “我家。”姜月见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探究的目光,神色恢复了淡然。
      “你刚才晕倒了,先把药膳喝完。”
      男人顿了半秒,视线越过她,落在那碗的紫苏粥上。

      他似乎是真饿了,端起碗便喝。

      姜月见冷眼旁观。
      一个饿得能在雨夜晕倒的男人,喝热汤时却连半点急躁的吞咽声都没发出来。
      白瓷碗被他骨节分明的手端着,手腕悬起恰如其分的弧度,一副极具修养的从容姿态。

      像是个家教极好,养尊处优的男人。
      不是她这个小破房子能容得下的主儿。

      “你的胃应该没事了。”
      见男人放下碗,姜月见指了指角落,“你那蛇皮袋我带上来了,你检查一下,赶紧走吧。”

      刚才还慢条斯理的男人,肩膀倏地一塌。
      “走?”

      他委屈地喊了一声,宽厚的肩膀往后一缩,紧紧陷进背后那只小枕头里。
      “老板娘,我刚才可是为了救你的店,耗尽了力气才晕倒的。你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那是你自愿的,我没求你。”姜月见不为所动。
      “我胃疼得全身没力气,创业公司倒闭,钱都赔光了。”
      男人双手交叠望着她,带着几分乞求。
      “好心的老板娘,外头这么大的雨,你就当收留一只流浪狗,让我在这儿住一晚呗?”

      姜月见看着他,在心底浅笑一声。
      有长得这么好看,气质又不俗的流浪狗么?

      “不行。”她断然拒绝:“ 微甘小馆不留宿陌生人。”
      “刚刚的药膳已经代表了我的谢意。五分钟后你不走,我报警了。”
      说罢,她再没给他任何纠缠的机会,转身便要下楼。

      就在这时,老式木窗被一阵疾风猛地撞开。
      风雨粗暴地卷入,将桌面上那份没来得及收好的《资产接管通知书》吹得哗啦作响。

      男人的余光迅速瞥向合同,眸光微闪。
      而姜月见则飞速地打开桌下的抽屉,将那卷文件扔进深处。
      那是她的死穴,决不能袒露在任何人面前。

      “滴——!”一楼大堂的座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姜月见没有回头再看床上的男人,快步下楼,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是网红背后MCN机构的律师代表。
      对方底线比她想的更低。
      不仅倒打一耙,还扬言明天一早就让律师带着工商局的人上门,封店停业。

      姜月见那张向来清冷的脸,寸寸沉了下去。
      网红闹事,律师查封,再加上鸣源资本的步步紧逼。
      这就是要把她苦苦强撑的店,彻底整垮。

      只剩七天,到底该怎么办?
      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急促地砸在玻璃窗上,姜月见重重地扣上听筒,脸色苍白撑在柜台边,心烦意乱。

      “老板娘,看来你的麻烦,不比我这个破产的人小啊。”
      一道低沉慵懒的嗓音,从身后楼梯的阴影处传来。
      “这就认输了?”

      姜月见猝然回头。
      本该虚弱躺在床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下来。
      他单手搭在陈旧的木质扶手上,另一只手里拿着那份刚被她仓促收起来的合同。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把合同放下,马上!”姜月见眼神瞬间冷厉。“这和你没关系,病好了就走人。”

      “确实跟我没关系。”
      男人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特别看不惯那些漏洞百出的烂合同。”

      姜月见准备夺走合同并赶人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那份对赌协议,有问题。”
      男人的语速极慢,但每一个字都像铅块一般,砸在姜月见敏感的神经上。

      姜月见死死盯着这个几分钟前,还像只流浪狗一样求收留的男人。

      “鸣源资本,惯用的连环套。”
      男人迎着她戒备的目光,指了指手上的合同,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她跟前。
      “先找MCN机构泼脏水毁你商誉、逼你停业。然后,对赌协议上的流水指标便成了死局,他们就能合法合规地收走你的百年招牌。”
      他嗤笑一声,嗓音里透着轻蔑。

      姜月见瞳孔微缩。
      这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到底是谁?”她喉咙微干,声音不复先前的冷静。

      男人眼底闪过一抹自嘲。
      重新捂住胃,微微弓着背,周身的锋芒瞬间收敛得干净。
      “一个同样被鸣源资本的连环套搞得公司破产,流落街头讨饭吃的……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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