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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温泉 还是再多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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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山坞之上,神鸟啼叫婉转悠长。
明松雪沉默着挨着团子挤在变回原身的破山上,尘照青负手立于他俩身后。
明松雪感觉今晚自己的背要被人盯出洞来了。
“袁家规矩有些多。”
尘照青在身后缓缓道。
明松雪沉默地点了下头,他便继续道:“在这可能没有在青鹭山谷自在,要是受不了,我带你下山。”
“我不是来玩的。”明松雪没有回头,声音也没了往日的活力。
梅子青的衣摆随风飞动,他持久地望着脚下漆黑、静默的土地,脑海里不断闪过灯火阑珊的喧杂街巷,那时的他不过年方二九,初次下山正是对一切事物都新鲜的时候。
尘照青会不紧不慢地走在他的身后,一如在山上时笑着看着他闹,他东跑西窜地在某人眼皮子底下蹦跶,肆意地甩着高高束起的马尾,遇到喜欢的,到摊位面前拿起便走。
尘照青会在摊位老板叫嚷前来到摊位上,替他交了应付的银钱。
现在的尘照青依旧会笑看他在跟前晃悠,会主动为他买账,但是……
等等,说到这个。
明松雪猛地反应过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腰封处。
没有玉佩。
“我玉佩还在幻境里!”他大声朝尘照青喊道。
“什么玉佩?”那人愣了愣,随即低头看向明松雪身前空荡荡的腰间,皱了皱眉,“那枚青玉?”
“什么?”袁絮砚听到这边的动静,降低了飞行速度向他们靠来,“那枚青玉很重要吗?”
“我醒来前便戴着了。”明松雪急得脱口而出,“有什么意义我记不太清,但没钱的时候当了它能抵上一辈子饭钱。”
袁絮砚:“……”
尘照青一口气生生噎在嗓子眼里,他痛心地闭上双眼,缓缓开口解释:“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是我给他的能直接通往九重天遂逐泊的令牌。”
明松雪:“那是哪?”
团子:“战神府。”
袁絮砚:“……”
“也罢,他们也不会用,会用的那个懒得上。”尘照青叹了口气,看向明松雪懒懒道,“你要是喜欢,哪天我再送你一个便好。”
明松雪:“……”
这人是悠闲日子过久了,还是被自己的赫赫战功冲昏了头脑,家门口都送到敌人眼前了,还能悠哉游哉地在这开玩笑。
他转过身去,不再看试图凑近讨好的某人。
在云深山坞的天池边,早早便站着一对温润玉色的夫妇,远远相望。
袁絮砚及身后的一众袁家弟子,在踏上云深山坞第一块土地的那刻,便向那两人恭恭敬敬作揖行礼。
“平安回来便好,”其中的妇人牵过袁絮砚的手,心疼地轻轻拍了拍,看向她身后的众人,“都没受伤吧?”
袁春满撩起高高的马尾,扬声笑道:“哪能呢师父,这次下山您猜我们遇着了谁?”
袁弘泉还来不及训她夜半闹腾,她就已经侧身向后退了一步,露出了身后的明松雪三人。
破山在尘照青稳稳立于崖边时,便收回了原身散发出的强烈凛气,剑身蜿蜒流转的纹路渐渐归于玄墨,在尘照青的手上乖乖等候下一步指令。
明松雪带着团子悠哉悠哉地向前走去,虽然自己不是很受仙门百家的欢迎,但该有的礼数他不会少。
袁家长辈提着灯笼,眼尾的红痣随着明松雪的逐渐靠近,便愈发清晰,袁絮砚也后撤一步,让明松雪走来时不至于太过拥挤。
“净……净无仙长?”袁凤椿眼里的情绪微动,看向明松雪的眼里充满了震惊,但还是克制有礼地微微行了礼。
“幸会,凤椿家主。”明松雪愣了愣,谨慎地拉着团子冲她一笑。
尘照青从身后缓缓走上来,拎着破山跟玩儿似的。他挑了挑眉,赞许道:“袁家倒不愧为仙门百家之首。”
“恭迎青镜战神。”袁家两位长辈顿时齐齐向尘照青行了大礼。
袁凤椿哂笑一声,拉着袁絮砚往自己身后带:“不知二位何故来访?方才听关晴所言,莫非是我家小辈在山下给二位招了麻烦?”
“倒没有,只是正巧碰上,顺路来做个客。”尘照青笑道。
袁絮砚蹙着眉瞥了他一眼,又看向明松雪,问道:“净无仙长可否要先一步去后山温泉?”
“可以吗?”
明松雪一顿,脚踝传来的痛感愈发强烈,虽说尘照青在来之前用灵力帮他缓解过,但毕竟是暂时的。
确实也该歇歇了。
袁絮砚挑了挑眉,对两位长辈行了一礼,道:“父亲母亲,净无仙长有伤在身,不便久站,我带仙长先行一步。父亲母亲与战神先聊着,如若有事询问,再传也不迟。”
她挥了挥衣袖,对身后的师兄妹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也早些歇下,明日早功不许迟到偷懒。”
“好,招待好仙长。”袁弘泉轻轻拍了拍袁絮砚的胳膊,侧身向明松雪颔首,“家中小辈不懂事,在山下若给仙长添了麻烦,还望仙长多担待。云深山坞后山的温泉多泡泡对身体有益,让砚儿带您去试试。”
明松雪点头回应:“有劳。”
夜晚山里幽静,月影朦胧,小道幽深,长袍扫过青苔石阶,竹林作响,与远处的瀑布流水相奏。
明松雪带着团子跟在袁絮砚的身后,听着她慢慢介绍着云深山坞里一些基础的规矩。
“听尘照青说,你们家曾经捡了只神鸟养在这里?”明松雪缓缓问道。
袁絮砚没有回头,她拨开面前的一丛竹叶,氤氲的月光下,温泉里“咕噜”泛出的热气给后山平添神秘之感。
云雾缭绕,如临仙境。
袁絮砚问:“净无仙长也对这事感兴趣?”
“那倒没多大兴趣。”明松雪幽幽地看着袁絮砚,眸里的深沉如深渊,“只是听说这神鸟来历不一般,是九重天掌管他人因果的纭生神女所养之鸟。”
那人只笑道:“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我第一次听说时也和你一样,”明松雪笑了笑,“按理说从小养到大的灵兽自小忠诚护主,没理由一直待在一个小小的仙门里。”
“我有点没听明白仙长的意思。”袁絮砚将人带到温泉边,淡淡说道,“我不知仙长此次来这的目的是什么,有什么想查的查便是,袁家做事坦荡,怕是要让仙长失望了。”
“失不失望的另说,故事有点长,还得慢慢写。”他冲袁絮砚微微颔首,笑道,“多谢姑娘引路。”
“仙长先泡着,有事唤一声便好。”袁絮砚对他行了一礼,道,“在下先走了。”
热气缭绕,明松雪阖上双眼靠在温泉边,大半身子掩匿在水中,只露出脑袋。
“公子可是察觉到什么?”团子倚坐在一旁问道。
明松雪浑身被热意包围,为了赶路劳累了几天的筋骨终于在今天得以舒缓,脚上歪伤的痛感也渐渐得到了缓解。
他舒服得喟叹一声,懒懒道:“没,吓唬一下罢了,要是能吓唬出什么东西来那当然再好不过。”
“逐霄。”明松雪缓缓睁开双眼,望着高悬的明月,缓缓叹了口气。
这可把团子吓得一激灵,明松雪鲜少会直呼他的大名,在青鹭山谷修养的那三年,团子就没听到的明松雪喊他的名字。
他心惊胆战地向后挪了挪,哆哆嗦嗦地问道:“公子也要吓唬一下我吗?”
“没,我很认真。”明松雪轻笑一声,道,“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团子:“……”
“别和我说没有,你见到这家少家主时呆愣的那一会儿,在想什么?”
“我……”
“也别和我说单纯觉得人家漂亮看呆了,你在那谁身边呆这么久,那张脸天天在你面前晃,再好看的脸你也该习惯了才对。”
他等了一会儿,团子依旧没有要吱声的意思。
明松雪敛下眸,自嘲般的轻笑一声:“连你也要满我吗?”
“上一句我可以当是在夸我吗?”尘照青含笑的声音响起。
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这儿,明松雪余光瞥见那片红杉扫过他的身侧,尘照青在他的身后蹲下,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由分说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怎么这么泡?一会我的松鼠喘不上气了。”尘照青含笑的眼里倒映着明松雪冷淡的脸,他独自摩挲了一会儿徒弟的下巴,哑声道,“坐好,不要把身子埋水里。”
明松雪坐直了身体,抬手甩开尘照青还停在他下巴的手,冷冷道:“要你管?”
“我养大的,怎么不该我管?”尘照青俯下身去,一手搭过明松雪的肩,“不闹别扭了好吗,你刚刚还夸我好看。”
“没人夸你。”明松雪白了他一眼。
他们被月光笼罩,流水与竹林还在进行二重奏,尘照青的手绕过他的肩膀,重新落回他光滑白皙的脖颈。
那人趴在他耳边小声唤他,语气几近哀求:“松鼠,转一下头。”
明松雪不为所动。
尘照青便道:“怎么办,师父都跪下求你了。”
明松雪一惊,顺着尘照青捏住他下巴的力道转了过去。
眼尾处传来温热又湿软的触感,明松雪下意识闭上眼。
不知是月色的烘托,还是冲动使然的结果,尘照青低下头,虔诚地吻上那枚他怎么也舍不得抹去的红痣。
心跳声如雷点般震耳欲聋。
明松雪小心翼翼地抬手想推开覆在身上的人,却被人握住手腕,牢牢锢在他的怀里。
“尘照青……”
明松雪小声而短促地唤了声他的名字。
“嗯。”
尘照青微微抬起头,双手握住他的手腕,微微抬起,他深吸了口气,无比亲昵地靠上他的手背。
他像个虔诚的信徒,请求他的月亮。
“还是再多依赖我些吧。”
“算师父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