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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你说你没 ...

  •   洪都拉斯这个地方只有一件事比较和我心意。

      空气混杂着垃圾堆发酵的酸臭,以及铁锈、汗水和未散尽的硝烟气息。街道两旁的建筑低矮破败,墙壁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符号和层层叠叠的弹孔。
      混乱的马路上,一个男人在对着一辆车大喊,西班牙语混杂着俚语。
      君天诏听不懂,也懒得听懂。
      隔着车窗玻璃外面穿着肮脏短袖的男人,君天诏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他在说什么。”
      坐在后排的女人是本地人,已经30多了,这种情况她见多了:“他是来收战争税的。”
      君天诏看了一眼外面的人,街道上行人很少,这条路本来就乱,很少有人敢走。车周围还有几个人,显然是同伙。
      “塞拉亚,告诉他,要么说中文、英语、俄语,要么死。”
      后排的车窗降下一条缝,塞拉亚用西班牙语快速说了几句。
      对方大骂一声,然后从裤腰里拿出枪,塞拉亚吓得急忙举起手。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掏出枪。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漆黑的枪口伸出。
      几声枪响之后,就剩下几具尸体。
      车轮滚过鲜血留下车辙。

      洪都拉斯这个地方只有一件事比较和我心意——以暴制暴。

      洪都拉斯,特古西加尔巴国际机场外。
      热浪扑面而来,阳光白得刺眼,将机场外混乱的停车场和嘈杂的人流照得无处遁形。出租车司机、酒店掮客、搬运工在出口处挤作一团,用快速的西班牙语招揽或交谈着。
      君天诏穿着简单的黑衬衫和工装裤,站在一辆半旧的丰田海拉克斯皮卡旁,高个子的alpha,在这里很显眼。
      黎绥嘴角勾起,步伐未变,径直走了过去。
      “哟,黎大老板,”君天诏先开了口,很自然的接过黎绥手里的旅行袋,“换了个跟班?”
      君天诏嘴上热情,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皮笑肉不笑的打量着白叙。
      “介绍一下,”黎绥侧了侧身,“这位是FBI的探员,白叙。白探员,这位是君天诏。”
      “FBI?”君天诏挑了一下眉,他提着行李袋,空着的右手向白叙伸去,手掌宽厚,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疤,“你好。君天诏。”
      白叙伸出手与他相握,就在两手交握的瞬间,君天诏忽然扯了一下嘴角:“给克格勃打工的。”
      克格勃?!
      白叙的手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条件反射地想抽回手并摸向腰后。
      君天诏死死握着他的手:“开个玩笑。”
      君天诏松开了手,脸上那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但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
      什么人会开这种玩笑?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对一名FBI探员?
      君天诏不再理会白叙的反应,转身拉开皮卡后座的门,将黎绥的行李扔了进去。
      “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不在市中心,清净,也安全。”他一边说,一边指了一下后座里面一直坐着的那个女人,“还给你找了个当地翻译,叫塞拉亚,熟悉边境和码头的情况。安全问题完全可以放心。”
      塞拉亚用中文说了一句“你好”,君天诏一只手搭在车门框上,身体微微前倾:“在这找到一个既会中文又会英语,还不会带来麻烦的当地人可是相当不容易。”
      “辛苦你了。”
      黎绥和白叙上车,君天诏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
      “至于价格,”君天诏透过后视镜看着黎绥,“看在谢浔的面子上,我给你打个八五折。车辆、安全屋、情报、必要的‘清理’服务,全包。”
      黎绥闻言挑了挑眉:“谢浔在你这儿,就只值八五折?”
      君天诏面无表情,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那不一样。现在大环境不好,我也要养家糊口的。黎老板就算打感情牌也没用。”
      黎绥轻笑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你弟在上海租房和部分日常开销是我帮他解决的。你也不希望你弟弟在上海过得不好吧?君老板,六折。”
      君天诏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八折。不能再少,汽油和子弹都在涨价。我家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黎绥似乎斟酌了一下,随即爽快点头:“行。”

      “住的地方是塞拉亚提供的,毕竟是她家里,我看了周围环境,很不错适合逃命。”
      车停在一家披萨店门口。这个披萨店没有营业,塞拉亚拉开门,带着他们走上楼。
      白叙注意到一楼餐厅的桌子上有干枯的血迹,墙壁上还有弹孔,看起来像是急匆匆的打扫过但是还没来得及处理干净。
      白叙下意识想去提醒黎绥,想起黎绥和君天诏云里雾里的对话,他又放弃了。
      “一楼是餐厅,二楼是我们日常居住的地方,”塞拉亚指着二楼的房间,“很抱歉,只有两间房。”
      “黎绥,你想和我住还是和FBI住?”君天诏肩背松弛地靠在门框上问他。
      “为什么不是你和白探员一起住。你们两个alpha住一起不行吗?”黎绥看了一眼房间,有一个房间要大一点,里面两张床,另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孩的房间。
      站在后面的白叙立刻皱紧了眉。这种安排本身就已极不规范,更别提和这两个极度可疑、身份不明的人挤在同一个屋檐下。
      想想都觉得难受。
      “不必麻烦了,”他转身就要往楼下走,“我去外面找酒店住。”
      他脚步还没迈下第一级楼梯,黎绥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确定吗?到时候你死在外面我们可能都来不及给你收尸。”
      “死了算我技不如人。”白叙头也没回,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试图维持一点颜面。
      黎绥凑过去,故意挡着白叙的目光:“然后第二天国际新闻就是洪都拉斯死了一个FBI。”
      君天诏已经用脚尖顶开了大房间的门,房间还算宽敞,有两张并排的单人床。他毫不客气地将黎绥那个皮质旅行袋拎起来,随手丢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比较希望看见的新闻标题是——‘FBI精英探员与神秘亚裔Omega于洪都拉斯酒店双双殒命’。这样比较像桃色新闻,至少比帮派仇杀吸引眼球,不是吗?”
      塞拉亚整理床单的手停了下来,惊恐地看向君天诏,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楼梯口的白叙和门口的黎绥,大气不敢出。
      黎绥则低低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好吧,成全你的梦想,我和白探员住一间。”
      “等等,我是alpha啊。”白叙震惊的看着黎绥,完全不能理解这个人的脑回路。
      “君天诏不喜欢和其他人睡一间房。”
      “为什么?”白叙觉得这个理由简直牵强得过分。
      “因为我会梦中杀人。”
      君天诏说完和黎绥一起笑了起来,白叙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两人。

      他俩有病吧。

      “好吧,不开玩笑了。单人间对着街道,窗边视野好,方便我欣赏洪都拉斯的夜景,或者,”君天诏拉了一下手枪套筒,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看有没有人摸上来。”
      白叙的脸色很难看,下颚线紧绷。他没再看君天诏,什么也没说,走过黎绥身边,径直推开了房间的门,走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将门在身后关上。
      黎绥对那震天的摔门声恍若未闻,慢悠悠地踱进房间。房间比想象中稍大,放着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床头柜。
      “看来我没得选床位了?”黎绥对着空气说道。
      白叙背对着他,正把自己的随身小包放在靠墙那张床上,整理着寥寥几件物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是他唯一的回应。
      然而,另一种更清晰的布料摩擦声很快传来。白叙皱眉回头,瞳孔骤缩——
      黎绥正背对着他,脱下了那件价值不菲的浅灰色亚麻西装外套,随手丢在床上。接着,他毫不在意地撩起里面白色T恤的下摆,向上脱去,露出整个光滑的背脊和紧窄的腰身。午后的光线从窗户落在他线条流畅的肩胛骨和脊椎凹陷处,皮肤在昏暗中泛着细腻的微光。
      “你干什么?!”白叙的声音猛地拔高,他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唰啦”一声合拢了百叶窗,紧接着又大步冲到门边,确认门已关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黎绥刚好把一件普通的深灰色棉质短袖套头穿上,整理着衣领,转过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如临大敌的白叙:“换衣服啊。不然呢?我穿着刚才那身走在洪都拉斯的街上,是怕抢劫犯眼神不好找不到目标吗?”
      黎绥的衣服不是高定就是牌子货,走在洪都拉斯就是等着被抢劫。
      白叙当然知道这个理由合理,但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你能不能注意一点!我怎么说也是个Alpha!”
      他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暗示。
      果然,黎绥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显得困倦的下垂眼弯了起来,里面闪烁起恶劣的笑意,朝白叙的方向微微倾身:“哦?所以呢?白探员……是想对我做什么吗?”
      他的目光故意扫过白叙瞬间绷紧的手臂和泛红的耳根。
      “别胡说八道!”白叙狼狈地别开视线,语气生硬,“我不会对你有任何想法!”
      “哦,那就好。”黎绥立刻收起那副调侃的表情,他整理着换下的衣服,态度随意自然,“既然你没有任何想法,那我也不需要在意什么。”
      白叙被他这种逻辑噎住,憋了几秒:“你是Omega,就算……就算不考虑别的,你能不能注意点自己的名誉?”
      黎绥叠衣服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向白叙,这次脸上没有了笑意。
      “名誉?”他重复这个词,微微偏头,“那是下位者,或者那些需要依附于某种规则、某个人、某种性别标签才能生存的人,才需要日夜担心、拼命维护的东西。”
      他拿起叠好的衣服,走向自己的行李包,背对着白叙:“我不需要。”

      白叙皱眉,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你就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吗?”
      白叙讨厌黎绥那种轻慢的态度,反复的撩拨Alpha的本能,可是又害怕黎绥引火烧身。
      “还要聊这个问题吗?”黎绥有些不耐烦了,他向后一靠,坐在床铺边缘,“我大学时和一个Alpha室友住了整整四年,相安无事。所以对我来说,这没什么特别的。习惯了,行了吗?这个答案能结束这个话题了吗?”
      习惯了。
      白叙沉默了,一股没来由的烦躁从胸腔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黎绥看着白叙那张锋利的眉紧紧蹙在一起。
      哦,生气了?
      黎绥又换上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眼尾微微下垂,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好吧,这个话题结束了吧?” 他语气放缓,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安抚,“聊点别的?比如,晚饭吃什么?或者……”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白叙紧握的拳头和绷紧的下颌线,“我们继续这个话题?聊聊我那四年的室友?他可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你到底要干什么?!”
      积蓄的烦躁、疑虑、被戏耍的愤怒,以及连日来身处险境、信息匮乏的焦灼,混合在一起,白叙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快,他一步跨前,猛地扣住黎绥单薄的肩膀,将黎绥狠狠摁倒在坚硬的床板上。
      “唔!” 后背撞击的钝痛让黎绥闷哼一声。
      他并未挣扎,只是在那只压制他的手掌下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抬起眼,直视着上方白叙那双含怒的眼。
      白叙沉重的呼吸喷在黎绥脸上,他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属于Alpha的、因情绪激动而愈发明显的冷冽信息素,如同雪崩前席卷而来的寒风。
      “你的货船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白叙另一只手也压了下来,撑在黎绥耳侧的床铺上,他的眼睛因血丝和激动而发红,死死盯住黎绥,“值得你从费城追到洪都拉斯!值得斯密顿那种老狐狸不惜杀人灭口!值得你把我也拖进这趟浑水!说啊!到底是什么?!”
      黎绥被他死死压着,他仔细地看着白叙眼中翻腾的怒火、困惑,以及……恐惧。
      然后,黎绥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白叙,你这么生气到底是因为我可能违法,还是因为,”他抬手捏住白叙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手臂,“你发现,你其实根本控制不住我,也控制不住你自己现在的反应?”
      房间里只有两人交错而紊乱的呼吸声。白叙撑在床上的手臂一弯,仓皇地想要离开。
      “至于货船……”
      黎绥忽然伸出手抱住白叙的腰,把白叙缠进自己怀里,仿佛被压制在下方的人不是他。
      “里面装的,除了合法的电子元件,还有一批高精度、模块化的水下声呐传感器,以及配套的数据中继和初步加密单元。分散隐藏在标准货柜的加固结构中。”
      黎绥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却字字清晰:“放心,报关文件非常齐全,一切合规合法。”
      黎绥呵出的气吹在白叙的耳廓,双臂死死勒着白叙的躯干。
      黎绥的手臂缠紧他的腰肢,扣住他的后颈。白叙忽然屏住呼吸,耳边是剧烈的心跳,分不清是谁的。
      蟒蛇正在绞死猎物。

      白叙猛得挣脱黎绥的束缚,站起来平复了一下呼吸:“我去住那间房。”
      也不等黎绥说什么,拉开门就去君天诏的房间。

      “不欢迎,我这一张床,没有和alpha同床共枕的爱好。”
      君天诏背对着白叙,正在给枪上油。
      “我睡地板。”白叙靠着门板,看着君天诏手里的狙击枪,“莫西纳干?这么老的东西?”
      “是,别人送我的。”君天诏把枪收好,站起来,“你来我这干什么?黎绥的小情人?”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黎绥的货数量应该不少吧,就算找到了,你们怎么带回去?”
      君天诏笑了一下:“不重要。那些东西大概也找不回来了。黎绥需要的不是货物,是一个交代,是赔偿。”
      “什么意思?”找□□要赔偿,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白叙受够了,为什么每个人说话都这样莫名其妙。
      “黎绥没有和你说吗?”君天诏从裤兜里拿出一盒卡比龙,抽出一根递给白叙,“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着黎绥跑?”
      “他确实没和我说。”白叙接过烟,点了起来。
      君天诏难以置信的看他一眼,抬手欲言又止,想了半天问了一句:“你和黎绥打过架吗?”
      “打过。”
      君天诏抽了一口烟:“你说你没事惹他干嘛。”
      我都不敢想这家伙会被黎绥报复得有多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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