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十年》森乔cc

5、方孔之间 这是表姐第

　　“妈，你接到电话了吗？”
　　阳台上，夕阳斜照，房屋和马路上的来往行人都披上了余晖，身影在脚下长长的、常常地跟着。乔幂放空大脑，程序般地拨通了妈妈的语音通话。
　　“什么电话？你知道的，陌生电话我一概不接。”
　　电话那头传来轰隆隆的声音，这是晚饭时间，估计是抽油烟机在工作。
　　“我姐，估计又借了。”
　　乔幂一捏眉心，说。
　　“啊？”
　　轰隆隆的声音停了，估计妈妈走出了厨房，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我是今天收到电话了，人家指名道姓地说刘晨，说让我赶紧催刘晨还钱。”
　　“她欠多少？”
　　“我怎么知道，他一指名道姓我就知道这事多半是真的，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直接把电话挂了，他就开始短信轰炸我，一分钟内给我发了一百多条垃圾信息，我没办法，打了手机号运营商的电话开启拦截，现在连外卖和快递的消息都收不到，三天后再说吧。”
　　妈妈听到这话，先是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声气，然后立即问乔幂：
　　“没影响你吧？”
　　“还好，现在工作什么的都是微信里联系，基本不会用电话，等会儿我再发个朋友圈说明一下情况就行，除了这两天要自己带饭之外，基本没有什么麻烦。”
　　“那就行。”
　　妈妈在那边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提起一口气骂道：
　　“这个刘晨！这个死丫头！哎呀，怎么说都不听！蠢货！这次谁都电话我都不接了，他们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她早该吃个教训了！”
　　这一段话说下来，乔幂的心里毫无波澜，同样的话，这已经是她听的第四次了。她甚至都能想到后面的大致发展方向：
　　乔幂发出朋友圈，表姐打电话过来要求乔幂删除朋友圈；然后晚上临睡前，二姨来找乔幂聊天，痛斥着表姐的不懂事，说自己还不如死了；第二天表姐和表姐夫拎着两提水果去妈妈住的地方，让妈妈给个决断。
　　找到妈妈那里了，这件事就没那么好遮遮掩掩了；紧接着就是大姨、二姨、舅舅和妈妈摆出联合国早会的架势，把这一滩水搅得更混；表姐和姐夫争吵、斗狠、威胁离婚；等到表姐夫和表姐夫的家人把表姐痛骂一顿后，几个长辈又化身和事佬，搬出在一旁哭了很久的孩子，说一切等孩子长大后再说......
　　如此这般，往复循环。
　　“是啊，第几次了？回回都这样，不行报警把她送进去吧。”
　　乔幂面无表情。
　　“我看也是，怎么教都不管用，不如送进去。”妈妈也愤恨难当。
　　“行了，我主要打电话就是说这个，妈你要小心点境外来电，一概不要接，不然到时候手机都没法用。”
　　“诶，闺女，你别发那个朋友圈了。”妈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对乔幂说：“你不发这个朋友圈，你姐夫也得知道，人家肯定在给你打电话之前跟你姐夫打过了；这本来就是他们之间的事，你就别掺和进去了，怕你到时候说不清。”
　　乔幂知道妈妈这是想让自己置身事外，毕竟妈妈也早就不想跟这些破事扯上关系，更别说目前刚工作不到两年的乔幂，她的人生才刚刚起步，不希望她朋友圈里的领导、同事知道她周围有这样的亲戚，不想让她身上那么早就留下这种污点痕迹。
　　“妈，你放心，我会把我的领导什么的屏蔽掉，我心里有数。”
　　“妈知道，就是妈想让你别理这些人......”
　　乔幂有点烦躁，她快失去耐心了。
　　“乔毅女士，我不发这条朋友圈，难道会改变什么吗？她难道会放弃去咱们家升堂？她会从此不再借网贷？表姐夫一家会不去景河小区讨公道？”
　　妈妈在那边沉默了。
　　“如果我不发，他们就能不再烦你，不再烦我，也就算了；可是明显做不到，那我还不如发一条，在他们恶心我之前先恶心一下他们。”
　　通话在叹息中挂断了，乔幂手撑在阳台的栏杆上，大街上已经进入了另一种热闹：
　　出来纳凉的老人陪着写完作业后玩耍的孩子，走过一盏盏亮起的路灯；街边的小摊落到了难得的清净，摊主端着一碗饭到店门口吃起来；楼上楼下的灯光溢出窗户，乔幂借着这些光模糊地看见街道上小猫正爬上树抓飞蛾。
　　天就这样黑下来了。
　　乔幂回到室内，还是编辑了一条朋友圈，想了想，内容是：
　　“本人于今日下午遇到了电信诈骗，挂断后对方恼羞成怒，对我进行了短信轰炸；现已开启电话和短信双重拦截，有事请微信，谢谢。”
　　附图一张一眼拉不到头的垃圾短信截图。
　　柴雪的视频通话在一分钟后打来。
　　“怎么回事？怎么就遇到诈骗了？没损失什么吧？”
　　“钱财没损失，心情倒是有点。”乔幂回答的有气无力。
　　“怎么啦？”
　　“跟三年前那次一样。”乔幂声音闷闷的。

　　2021年 大学 宿舍里
　　手机铃声响了，一看来电属地：缅甸。
　　乔幂立刻警铃大作，随即有些兴奋，心脏怦怦跳；点开了手机录屏。
　　家人们，也是接上诈骗电话了！
　　“喂？”乔幂心里打鼓，一句话不敢多说。
　　“刘晨你认识吗？刘晨！”
　　“啊？”
　　和乔幂想象的不一样，不应该有话术什么的吗？不应该给我发什么链接的吗？不让我投资？
　　“刘晨！让她还钱！”
　　乔幂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刘晨还钱！”
　　刘晨，还表姐吗？什么还钱？
　　“神经病啊你。”乔幂骂了一声，挂了电话。
　　接着，带着验证码的短信就如雪花般送进乔幂的手机里。当年哈利波特看见满屋子飞的霍格沃茨来信也就是这样吧，乔幂咂舌，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遇到电信诈骗了，现在被短信轰炸了，怎么办？手机顶部一直被挡住，我看不见任何消息。”
　　她向周围的人发了一圈微信，得到了一个处理办法：开启手机拦截。
　　“本人于今日下午遇到了电信诈骗，挂断后对方恼羞成怒，对我进行了短信轰炸；现已开启电话和短信双重拦截，有事请微信，谢谢。”
　　做完这些后，乔幂发来这条朋友圈，不到十分钟，表姐就打电话过来了。
　　“怎么了？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乔幂不明就里，想把刚才遇到诈骗的事说给表姐听，一定要特别讲明，那个诈骗犯知道的信息还挺多，还知道表姐的名字呢！
　　“你把那条朋友圈删了。”
　　刘晨的声音很烦躁，根本没有和乔幂寒暄的心思。
　　“啊？”
　　乔幂又愣住了，今天见鬼的事真是一件又一件啊。
　　“把朋友圈上来，不好。”
　　“不是，遇到诈骗犯的人是我诶，我都不怕，有啥不好的？”
　　“别问那么多，删了。”
　　刘晨很明显不想跟乔幂再说些什么，只是三令五申要求她删除朋友圈后就挂断电话。
　　乔幂想了想，点进那条朋友圈，选择了编辑，然后仅刘晨不可见，继续留在了它原来的位置上。
　　刘晨应该是发现了看不见乔幂的朋友圈，于是给乔幂发了二十块钱的红包，让她点杯奶茶喝，并且再三要求她必须对今天的事守口如瓶。
　　乔幂看着她刚才发了一圈的“手机被短信轰炸了怎么办”的消息，又想着刚才改成仅她不可见的朋友圈，只回了一个“阅”字，没收红包。
　　乔幂在宿舍里翻来覆去地想，觉得这事不对劲，哪哪都不对，于是打电话给妈妈说了。
　　妈妈那边的回答拖到了两天之后，开口就是先骂了刘晨几句，然后说：
　　“她要是问你借钱，你不准给！她在外面借网贷借了二十万！”
　　“啊？”
　　乔幂被这个信息震惊地说不出来话，只会最基本的拟声词。
　　“听见没有？！不准借给她钱！管不了！让她自生自灭去吧！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看还有谁能给她兜底！”
　　“什......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乔幂突然联想到了高中时妈妈再三强调没钱要问家里人要；想到了某个暑假妈妈突然毫无理由的和二姨一起去了当时表姐工作的城市；想起妈妈后面对她金钱上的管教越来越严，甚至不准她接触花呗，连爸爸的花呗也被妈妈强制监管着；当然，还有两天前那个指名道姓的“诈骗电话”。
　　“那......我高中的时候......还有那年暑假，我一个人在家吃了好几天外卖......你说去许城......还有前两天那个让刘晨还钱的电话......”
　　“对，都是你姐干的好事。”
　　“啊？”
　　震惊的心绪还没收回，乔幂没办法一下子消化这样大的信息量，说出口的回应也这样干巴巴。
　　“还有，你以后，别再网上搞那些，没钱问我要，听见没有？”
　　“她到底花钱干什么了？”
　　乔幂嘴上问着，心里却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干什么？”电话那头冷哼一声：“买包、买鞋、买衣服、买会员！一点没亏待自己！”
　　“啊？”
　　乔幂记得，刘晨确实是有很多奢侈品，还有成堆落灰的打牌护肤和化妆品。但她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刘晨凭借自己的努力打工挣来的，所以心里一直把表姐当做榜样，并且从小就告诉自己，读书打工能过上好日子！
　　她听见了自己内心一角崩裂的声音。
　　“二十万......她咋还啊？找二姨吗？”乔幂的声音好不容易回复了一点，理智也渐渐回笼。
　　“你二姨给她还了两次了！第一次十五万，第二次二十万，这是第三次！又是二十万！”
　　妈妈说完这些话，乔幂有些茫然。
　　她挂断电话后，茫然四顾，她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个消息；她明白，除非忍无可忍，不然妈妈是不会愿意让乔幂知道这些事的，她总觉得自己的女儿还小，最主要的是学习。今天的事，确实冲击的乔幂一下午没怎么好好听课。
　　恍然间，高中时候那顿火锅的香气悠悠飘进乔幂的嘴巴里，那是她记忆中看见刘晨第一次一身大牌，高中时期的乔幂也是厉害，竟然全都认出来了。
　　......可是我是怎么认出来的？乔幂一时有些疑惑。
　　然后她又记起，那是她之前从刘晨买的时尚杂志上看见的。

　　2024年 芜城
　　刚挂断和柴雪的通话，就接到了刘晨的通话请求。
　　乔幂盯着手机屏幕出了一会儿神，还是点了接听。
　　“喂。”
　　“你把那条朋友圈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