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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吃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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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很火热的一天,因为是赶场,所以镇上也人挤人,江万云很早就骑着摩托车来镇上,帮忙刘姐打理面馆,他是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家店来做事的。
怕中午会有很多赶场人都来吃面,刘姐也很早就开始煮羊肉汤了。他从不远处的厂子里取货来,又开始切葱,还有把刘姐的泡菜取出来放到玻璃罐子里,又去用胡椒、花椒、小米辣还有刘姐捣碎的大蒜、姜做好了各种辣椒配料。
当刘姐的羊肉汤弥漫在整个店里,江万云的肚子开始叫嚣了,他笑着对刘姐说:“刘姐,今天的汤好香了,哈哈哈!”
“哈哈哈,江子,忙完了就歇会儿吧,我煮碗面来给你!”
忙完那些的时候,外面的太阳早就晒到店门口了,金灿灿的,他还没吃到面呢,第一位顾客就进店了。
“吴姨早啊,要什么面?”江万云问那两人。
“江子,你又来帮忙了啊。”吴素茵站到煮面窗口,回头问石樵子,“你吃什么,妹妹?”
“米线。”
“好,我们要一碗米线,一碗小面。”吴素茵对江万云说。
“好的,马上。”江万云走进去告诉里面洗手的刘姐,刘姐戴着头巾,围着围裙,笑着去下面,她往外面看了一眼,热情打着招呼:“哎!你又来赶场了!”
“对啊,今天你生意好啊!”
“哈哈哈,这还没开始呢,今天天气晒人哦。”
……
石樵子百无聊赖地坐在长凳上滑着手机。面就被江万云端上来了,里面的刘姐也放下手头忙的事,坐到另一桌的长凳上,继续八卦。
“哎!你们村里那家有钱的是姓啥来着?不是说在请人照顾吗?”刘姐问她。
“你说姓林的老爷子?”吴素茵舀了三勺辣椒在碗里,继续说,“哎,昨天他家儿子还回来去,我们看到又在吵架呢。”
“为啥?”刘姐起身去拿小碗挑泡菜给她们,“吃泡菜不?”
“不要咯。”刘姐还是把泡菜挑了递到她们桌上。吴素茵继续讲:“还能为啥子嘛,他的仔仔都出息得很咯,不是在市里面的单位,就是在市里面开公司,哎,你是不知道啊,他的小女儿哦,听说是嫁到国外,还在国外开大公司呢。”
“啊!那么厉害哇!”刘姐嘴巴张大了。
“对了嘛,所以家里人肯定是想把老人接到市里面去,但是你也晓得嘛,老爷子本来就老了,身体也不好了,现在肯定就是想落叶归根嘛。”
刘姐点点头:“确实是啊,待在乡下多安逸哦,我就不喜欢在大城市里面,太大了。”
“哈哈哈!所以才请人照顾嘛,就是邻里互相照看一下,这不,那天就来找我了嘛,喊得空每周末去看下。”
“哎!说来简单,我家老爷子照顾起来都麻烦得很哦。”刘姐叹着气对她讲。
“对嘛,本来就老了,这要是出什么问题了就怪到我头上来咯。”吴素茵也叹着气。
江万云没有听这两人的谈话,而是翻看着手机里的日历,算计着妹妹回家的时间,他又算了一下该去医院拿药的日期,然后才去回了一条讯息给朋友:去网吧?
那朋友发的上一条还是问他:泡妞去?
所以那人回了句:已读乱回?我问你去不去酒吧,玩?
江万云也骚了骚头发回他:你脑子里怎么天天想那些?
朋友:就你能,他妈以前不是就你会玩了吗,我玩过的还没你耍的多。
江:我那是谈的,不是玩的。
朋友:对对对,你清高,我不去了,晚上去网吧。
江:嗯,我在上班。
朋友:你还在那面馆上班?牛逼!钱赚不完了?
接着就没有消息弹过来了,江万云把手机放下,就去看她们吃面,他看着低头嗦粉的石樵子。其实他认得石樵子,毕竟是一个村的,而且他还知道这人是个神经病,因为几年前看到她,她还想打架来着。
大约是江万云十九岁时候的事吧。
那天江万云还和那些兄弟们鬼混,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架。他的额头破了点皮,去了趟诊所开了些药,医生开了药膏给他擦,还说要多休息。江万云有时候回想都觉得自己那时候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打完架那些留下来的伤口就疼了,他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么怕痛。
他提着药,慢悠悠地游荡回家,走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就看见坐在地上发呆的石樵子,那个时候江万云真的觉得她给人的感觉很怪异,他看她不过是个初中生的样子,面上的阴郁好像可以做成乌云存雨了。他没有多管闲事而是打算从她面前跨过去。
就在他慢慢悠悠走过去的时候,这怪异的女孩却抬脚绊了他一脚,他一个没注意,跪在地上了,他的手还发抖地撑着墙,他心狂跳着,那会儿,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劲儿又燃起了,他朝旁边淬了口唾沫,然后站起来,一把揪住着她的衣领,把她提起来。
“真他妈有病一样,我给你治治,”然后他拿着拳头朝她脸砸过去,一下两下,她的嘴角就破了点,鼻血也流下来了,滴到他手上。
她不喊也不叫,任由血流下来,她的头被迫仰起来,黑眼圈沉得像头顶的阴天,眼睫垂着,像一滩低洼。
“说话啊!”寸头看她没有反应,怒斥道,“绊了老子一跤,没人教你要道歉?”
下一秒,她睁开空洞的黑眼睛,轻“啧”一声,皱了皱眉,抬起膝盖用力朝他肋骨顶去。江万云吃痛地去捂住腰,因为今天打架,那里被人打了一拳,这会儿还疼着呢。江万云也就松开手,把她甩开,自己爬起来准备离开了。
“哈!我他妈今天心情不好,你赶紧滚!”江万云瞥了一眼旁边的石樵子,看着她额上还包了个白色的纱布,笑着但没说什么。石樵子眼皮耷拉着也站起来,阴森森笑着看江万云。
江万云看她那诡异的笑容,突然转过身来,把石樵子拉过来,用右手握着她的左手,把她抵在墙上,江万云紧紧握着她的左手按在墙上,石樵子的左手手背紧贴着粗糙的砖墙,眼睛微微睁着,没有情绪地盯着他。
“我他,妈告诉你,老子……”他用威胁的语气靠在她耳边说,还用拉着她的左手,紧贴着砖墙壁慢慢往下滑,他有点用力了,向下滑的时候,石樵子的手背因为同粗糙的砖墙摩擦,慢慢破了皮,渗出点殷红的血,慢慢滑在她的手腕上了,江万云见了,松了她的手。
“……草!……”他吼了一声,觉得遇到神经病了,于是也不想再纠缠下去了。石樵子感觉到手背上的疼痛时才低低吼着,望着他,啧了一声,抡起右手又打在他的左腰侧。
“呃……!”江万云的腰今天受到几次创击,他都怕自己真被打出问题来,也没多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石樵子伸出左手,看了看在慢慢淌血的手背,叹了口气,心想今天真背,妈看见又要说她了,所以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得用路边的草止血,然后再涂点药膏,对,妈不会注意的,只要把手藏在衣袖里……她想着就准备走了。
但她又转过头来看着江身后跟着他的怨气,黑漆漆的,没有五官的脸,却在吐着舌头,摆着手,做着嘲讽样子面向着石樵子,她有被刺激到,就捡起地上的石子,朝那怨灵甩去,但那东西很快闪开了,扔过来的石子就砸在了江万云的后脑勺。
“啊!”他叫了一声,摸了摸后脑勺,没有计较走了……
石樵子盯着碗里的红汤,一口喝完了,她和妈走出面馆,就去取钱了,她像小时候一样站在银行外面,里面全是取钱存钱的人,太阳已经很大了,她又开始淌汗。
“怪了,这个月也没花什么啊。”取完钱出来的吴素茵拿着储蓄本看里面的余额。正疑惑着,吴素茵就接到一个电话。
“您好,吴姨!”那头人热情地问候。
“啊,你好。”
“就是这样嘛,这周末老爷子的外孙要回来一趟,您看您周末去的时候可不可以方便整理一个房间给他住。我晚点把钱都打给您。”
吴素茵顿了一下回答:“可以的。”
“哎!那麻烦您了,就这样。”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今天石樵子是不大想来的,妈也不坐车,硬是从家里走到镇上来,但是她又觉得不和妈来的话,这午饭就没着落,有时候她就认为不会做饭的自己很废物,不过转念又觉得没什么,就好比是“我有病但我很爱我”的样子,她还是这样每天活着,有时候妈也会骂她,但她就用“阿Q的精神胜利法”去安慰自己。
有几次吴素茵不在家,她还干脆就一整天没吃饭,一直坐在院子里看书,那家里的书都被她翻得烂掉了。当然,路过的狗就会觉得她装,对着她叫了几下,石樵子又不是那种有容乃大之人,自然也就毫不客气地拿石子去吓吓那些野狗。
石樵子年芳十九了,读完初中就辍学了,她每次这样坐在院子里看书的时候,妈也不会管她,因为家里有一只牛要喂,吴素茵这个时候在切草,放细糠,混合起来装在桶里,根本无暇顾及她。吴素茵要是路过看了她一眼就会随口来一句:“你咋不去耍男朋友呢?”
石樵子自然没有理会吴素茵的话,因为她正看得津津有味。石樵子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眼睛盯着书上模糊的字体,撑累了就闭着,手酸了就放下来,饶有趣味地拨弄左手的手串,每个木珠都有刻着小小的字符,就和躺在家里的那本树皮书上的符文一样。还有嵌在中间几颗凌乱的墨绿渐变翠蓝纹路的木珠,显得很古旧。
黄昏时候,月都挂上了,她也就放了书,滑手机去,打开音乐,静静享受起来溪水坝的黄昏……
“樵子,我们回去吧。”吴素茵在干完所有事后,就去超市里买了些零食,最后和石樵子一起走回去了。
晚上,吴素茵和往常一样在厨房里起锅烧火做饭,石樵子也很自然地去帮忙烧火,每次石樵子想要帮她切菜时,最后都会得到吴素茵十分肯定的嫌弃,所以吴素茵也就不要她在切菜做饭上糟蹋一脚了。
等淘好米后,吴素茵拿了几个胡萝卜和土豆出来,一边切一边说:“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林家,多个人打扫快点。”然后她有自顾自叹息一声,“哎,老爷子外孙来了,又要多照顾一个人。”
“……”石樵子望着火堆发神,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所以她只能保持沉默,然后继续朝里面放柴,锅里的米香,被夜里的闷热的潮气卷过来,石樵子咽了口唾沫,继续烧火,完全没再听吴素茵讲话了。
“妹妹?”吴素茵叫了她几遍,“樵子?”
在吴素茵叫她第五遍的时候,石樵子才静静答:“嗯。”
“你的问题就在这里,为什么总是不听我讲话,是没法集中吗,妹妹,你中学时候不好好读书,是不是也老是走神。”
“嗯。”她还是淡淡答,接着又继续烧火。就在吴素茵想要以此朝她发火的时候,石樵子又说:“妈你不是早就很清楚了么,还在有什么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