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尾拳》呼兰河畔的狮子

8、水月 落霞峰

　　落霞峰的秋夜，月色如水，倾泻满山。竹林被覆上一层银纱，影影绰绰，如幻如梦。

　　林砚立于竹边溪畔，那是他如今最常驻足之处。他已悟“心外无花”，通了“非有非无”，周身气息愈发淡远，常与山水月色相融，却又清峻独立，不沾半尘。

　　溪面如镜，倒映着漫天星河与天边皓月。一轮圆月，明明灭灭，浮于清波之上，却从未真的沉入水底。林砚俯身凝视，忽见脑海中漾开一段清彻禅思：开悟之人犹水中月：水不沾月，月不扰水；无边月华收摄于一泓清水，草尖微露吐纳整个天月。月不穿水而过；露珠不扰天月，森罗万象于开悟亦无所扰。

　　他心中一震，双目微凝，看向溪中那轮月影。

　　分明是一轮月，悬在天上，是真月；映在水里，是月影。
　　天上的月，高高在上，不染尘俗，从未真的落进水波，所以“水不沾月”；
　　水里的月，清冷分明，只是光影幻相，从未真的触到水面，所以“月不扰水”。

　　水与月，相距万里，却又在一溪之中，彼此映照，安然相安。
　　这，便是开悟的至高境界：外相千变，内心不动；森罗万象，而心无扰。

　　林砚忽然懂了，他以往以为的“修心”，是避世、是寂守、是与江湖一刀两断。如今才知，开悟不是脱离世界，而是与世界相处的另一种方式——像月在水中，却不与水相融；像水在月下，却不被月染滞。

　　他抬手，轻拨溪水。
　　水波一颤，月影碎裂成万千银片，随波流转，转瞬又复圆如初。
　　水动而月寂，波起而月心定。
　　这便是“月不扰水，水不沾月”的真意：
　　世间万物、拳招、胜负、幻相、光晦、敌友，都在他心中映成“水月”，能映，却不沾；能现，却不扰。

　　林砚抬眼望向天边真月，再低头看溪中月影，恍然明悟：
　　开悟之人，不是心空如灰，不是万象不现，而是心在镜中，照而不藏；月在水中，明而不沉。

　　正思及此，林间忽起一阵风，卷着竹叶飘落，轻轻点在溪面。
　　露珠轻颤，月影微漾，却未破坏水月相映的清宁。
　　露珠不扰天月，天月不拒露珠。
　　森罗万象，不增不减，不生不灭，在开悟者的心中，只是一泓清水的微尘，触之即过，不留痕迹。

　　林砚指尖轻颤，一掌轻拍水面。
　　掌力未出，劲意已入，七尾拳的至高境界，在这一刻悄然显化：

　　未出拳时，拳如月在天，寂然不动；
　　出拳时，拳如月入水，一时明白。
　　拳在心中，不在心外；
　　劲由心起，不穿水而过，不伤水月分毫。

　　他身形微侧，一步踏出，周身与天地月色融为一体。
　　观日之崖、观日之花、问拳之文士、寻仇之仇敌、悟道之禅语、落霞之竹、溪中之月……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心中映成一泓清水，一弯月影。

　　他们不穿他的心而过；
　　他的心，也不被他们扰攘。

　　此刻，林砚心中浮现一句七尾拳意终章：
　　心如清水，月如本心；
　　水不沾月，月不扰水。
　　森罗万象，皆在心灯；
　　开悟之人，水月同明。

　　夜风渐深，竹林轻吟。
　　远处茅舍灯火微明，老者立于光影之间，看着溪畔的林砚，缓缓点头。

　　林砚抬头，仰望天月；低头，映见水月。
　　他知道，自己已入“心月合一”之境。
　　世界不是心外的墙，而是心内的月；
　　拳不是皮肉的动，而是心月的照见。

　　开悟，不是逃离世界，而是与世界水月相融。
　　拳不在手，而在心灯；
　　心不在内，而在万象。

　　月色倾泻，溪水如练，竹林如舞。
　　世间再无拳与非拳、幻与真、有与无、水与月的分别。
　　只有一个开悟者，静静站在月下，
　　心如长天，拳如月影，
　　不沾，不扰，不生，不灭，
　　成为天地间一弯清净的水月。

　　这，便是七尾拳最终的悟道：
　　开悟如水月，世界如清泉。
　　心不扰万象，万象不扰心。
　　非有非无，皆在心灯；
　　心外无物，拳外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