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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落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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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轮回大厅，人道投胎窗口。
“未通过考核的考生，左边排队。尽快填写投胎申请。”
骑在人字梯上的阴差翻看着手里的表格，头也不抬地喊道。
安聿慈听话的走出人道一眼望不到头的队列，排进了左手边只有零星几人的队伍中。
不同于左侧修罗道的暴躁，也不像右侧畜生道喧闹，人道的两列灵魂们十分安静。
也是因为安静，让她听见了前面魂的小声嘀咕。
“考不过就考不过呗，投胎也没什么不好。”
“功德都兑换考试机会了，现在阴差没考过，还得去投胎，功德也没了……”
前面的人魂越说越委屈，本就低落的声音隐隐带上了哽咽。
“别哭了，就因为这个啊。申请表后面不是写了，咱们这些没通过考编的考生，之前兑换考试机会的功德会折算进来世的命簿里。”
安聿慈填表的笔一顿，把表格翻到了背面，的确看到了相关说明。
而且还不止这些。
人魂生前积攒的功德还可以具体兑换来世的体魄、容貌、出身、运道，甚至是接续亲缘等等福利。
前面的人魂还在讨论接续亲缘的方式。
而这边，安聿慈手上的笔飞快勾选了运道、出身、体魄、容貌……
总之除了接续亲缘她都勾了。
“应该可以吧……？”她有些迟疑的喃喃出声，“也没说单选。”
毕竟她是个孤儿来着。
本来想着如果能在地府考编上岸，那就能一直留在地府工作，脱离轮回了。
如今没考过……那来生条件富裕点也是好的。
等安聿慈填完表之后，轮回的队伍也将要排到她这里。
把手里的表格递给西装革履的阴差，在审核通过后她得到了一碗孟婆汤。
“这就是孟婆汤啊……怎么这个卖相？”
浅黄的色泽，顶层清亮底层浑浊，像是一碗没熬好的梨汤。
“哎，无所谓了。”
她轻轻抿唇做了个深呼吸，最后环视了一下所处的六道轮回大厅。
“和这个地府说再见吧！”
安聿慈眼睛一闭，端着碗就往嘴边送。
咻——！
在碗沿刚触碰到嘴唇的瞬间，她猛地睁开眼。
视线虽然还没定焦，但是身体已然先行动作，上身后倾躲过这对着她太阳穴袭来的一击。
紧接着手腕一转，带动手臂反手连汤带碗向右方挥去，扣向袭来的不明物。
哪成想对方反应也极快，汤水将将要沾身之际，竟是生生偏了一点方向。
从撞到碗底改成撞碗沿，再借力转向逃跑，避免了被扣住的结局。
被这么一撞，碗里的孟婆汤全撒了不说，安聿慈手里的碗还被撞出一个豁口。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手里的碗，考试的时候从没实际接触过除了人魂外的灵魂，没想到它们力气这么大。
“抓住它！！你个小崽子！你等回去的！”
只见一个穿着工装裤的阴差打从畜生道的方向过来，嘴里不住喝骂着。
不过他没走两步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因为在他身后，有密密麻麻足足几十立方米的圆球形灵魂。
他每走一步，就会带动后面一大群圆球灵魂跟着一起，场面很是壮观。
那些圆球灵魂被泛着光的黄色绳索捆成一片，然后垒在一起。
所有的绳索又被牢牢攥在阴差手里，他看看绳索又看看逃窜的小光团，手腕一抖一道黄光直朝目标飞出。
然而目标似有所感，它再次在空中急刹后强行调转方向，一头冲进了人道队伍中。
绳圈追着它下落到了队伍后，阴差用力一拉，被拽出来的却是一个懵逼的人魂。
而那个小东西此刻正贴地飞奔，眼瞅着越跑越远。
这时，生前是热心好人死后是热心好鬼的安聿慈向前踏了一步，身体微微俯低，大腿蓄力绷紧。
她脚下猛地一蹬，嗖一下窜了出去。
照理说，死后大家都成魂了，可以飘着走的。
可惜奈何安聿慈法术不精飘不快，不过好在她还是人的时候运动细胞就很强，死后也继承了这一点。
要知道，她考编时体测可是满分，她用跑的比大多数灵魂飘的都快。
安聿慈不确定能否直接用手触碰生魂，因此先是冲进队伍捡起了那个落地的黄色绳索。
见有人在地面追它，那小光团又寻思着往上飞。
结果刚一露头，远处畜生道阴差的套索再次兜头套来。
无奈，它只能继续贴地狂奔。
就在它即将跑到大厅门口的时候，安聿慈一个侧身急刹，黑色的马尾在空中划出动感极强的线条，她稳稳挡在了它的去路上。
似乎是没想到有人能这么快，那小光团有一瞬怔愣，随即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只可惜安聿慈不给它机会，她飞快地用绳索捆住小光团，防止它再跑。
捆绑的过程中，她的指尖传来一种微凉的，似棉花又似烟雾的触感。
“这……就是灵魂的触感嘛？”
她托着光团准备往回走，然而刚迈出脚步，身体就猛地顿住。
仿佛过电一样的感觉自她的掌心迅速蔓延，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安聿慈感到自己的“意识”似乎被推到了后方，另一股情绪则强势站到台前。
焦急、生气的情绪袭上心头。
不对！
这不是我的情绪！
她视线下意识移到手中的光团上，“这是怎么回事？”
“诶，小姑娘，”之前那个工装裤阴差手里只拿着一条绳索走了过来，“身手不错啊！它平时就跑得快，这次算是栽你手里了。”
“多谢你帮忙。你是落榜的考生吧，叫什么名字？”一边说，阴差那有着黑色长指甲的手一边伸过来。
“您客气了。我叫安聿慈。”
安聿慈也伸出了手，准备把光团交给对方。
就在阴差要接过的时候，她的手臂却突然后撤了些，莫名的感觉到一种害怕。
这一躲让两方同时愣住。
阴差盯着安聿慈，而她则是震惊地看向自己的手臂。
阴差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怎么？你舍不得它？”
“不是的！不是的！”安聿慈连忙摇头，“不是我。我也不知道……”
她又活动了一下全身，发现身体明明还受自己支配。
强忍着心里的恐惧，她再次将缩回的手递出去，“还给您，您把它带走吧。”
阴差伸手过来的动作在安聿慈眼中无限放慢，她甚至能清晰地数出阴差指甲上凸起的纹理。
努力克制着缩回手的冲动，她觉得心中的恐惧和焦虑让这个转交的过程变得十分煎熬。
但神奇的是，当对方终于接过光团，它脱手的瞬间，萦绕在心间的凌乱情绪消失了。
这边安聿慈来回翻看着自己的手，感觉十分错愕。
那边阴差则将光团提到眼前，用尖锐的指甲戳着它，“央着我带你出来，结果大庭广众之下给我搞这套是吧？行。你等回去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今天多谢了。”阴差提着光团朝安聿慈晃了晃，“我会和司命部门反应，看看能不能给你的见义勇为多批点功德的。祝你来世顺利。”
说完阴差点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
话刚出口安聿慈就后悔了，可是覆水难收。
面对阴差诧异的目光，她的拳头紧了又松，酝酿了一下才继续道，“这位……大人，您回去能不能别罚它？它知道错了……”
安聿慈的声音越来越小，对面阴差闻言则挑了挑眉毛。
“嗯？”它晃了下手里的小光团。“它和你告状了？
“没、没有。只是……只是……”
她本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自己找这个麻烦。
但是不知道之前心头的焦躁影响了她的前额叶，还是别的什么。
最终安聿慈心一横，“刚刚我好像感觉到它似乎很着急，也很害怕。会有这样情绪的灵魂，应该不是恶灵，何况现在它已经被您拘回……”
她咽了下口水，才继续道，“它毕竟没犯大错，所以可以的话，希望您从轻发落。”
听到这话，阴差苍白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下来，若有所思的看向眼前这个梳着低马尾有些拘谨的小姑娘。
“你说你刚刚‘感觉’到了它？”
“是、是的。”
“喏。”阴差将那小光团又递了过来，“如果你想让我免了它的罚，就看看它现在怎么想的。”
她硬着头皮接过小光团，它现在已经被绳索勒成了葫芦形。
刚入手，之前那股被陌生情绪占领心头的熟悉感觉再度袭来。
只不过这一次，对待陌生的好奇盖过了焦急和恐惧。
而且细品的话，似乎还有那么点不服不忿味道。
这么想着，安聿慈的眼睛不自觉瞟到面前的阴差身上。
她死后来地府这些日子见过不少阴差，大都穿着西装或者中山装，收拾得很整洁，少数似乎是领导的阴差穿的是宽袍广袖的古装。
面前中年人样貌的阴差穿着一条口袋很多的工装裤，上身是深色的夹克，肩膀上挎着一个很大的工具包，和所有地府人一样的惨白脸色，头顶凌乱的短发……
倒是第一次见这种打扮的阴差。
“你在看什么？”
“没、没有。”
意识到自己打量了人家半天的安聿慈赶紧错开视线。
她把手托起来试图转移话题，“它现在似乎有点好奇。”
“只有好奇？”
不确定该不该说这小东西不服的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尝试委婉点回答。
“似乎……好像……还有点紧张和不甘心。”
听了安聿慈的回答，阴差嗤笑一声，把小光团提回去说：“不甘心？我看是不服吧。”
你看魂还挺准。
虽然很想这么说，不过安聿慈最终也只是干笑两声。
“你看魂还挺准，不一般啊。”
没成想她没能说出口的话，被对面说了出来。
“哪里，没有的事。我也是感觉的。”
中年阴差狭长的眼睛看了小光团一会儿，视线转了过来，“不用谦虚。你考编都没过，足见基础不行。”
闻言安聿慈低下了头，鞋里的脚趾使劲向下扣着，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过……”阴差转过头直直看过来，“即便考过编，这本事也不是谁都有的。你考的什么岗位？”
“人魂问题处理科，外勤无常。”
“为什么要考编？”
“主要是……”
想了想当初死后刚到地府的时候，接引阴差的话。
“听说考上地府编制的话，能脱离轮回。”
安聿慈无父无母，在政策扶持下才能长大、念书、工作。
为了生存，她曾007地念书、打工，毕业后又996地工作，所有玩了命的努力，只为在社会中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
只可惜命运弄人。
当她终于为自己攒够首付，拥有属于自己的家的时候，站在新房里却突然感觉心脏一阵绞痛……
安聿慈认可自己的努力和成绩，但是如果再来一次……
还是不要了吧。
对方听了安聿慈的话摩挲了一下下巴，“你倒是耿直。他们一般都说为了伸张正义，维护阴阳平衡。”
“啊？”
看着一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姑娘，中年阴差惨白面庞露出个渗人的微笑。
“没什么，”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在上面来回划拉着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安聿慈。”
“今天辛苦你了，回去吧。”
说完他摆摆手，头也不抬的转身朝畜生道窗口走去。
回到人魂窗口落榜考生的队伍，安聿慈成了最后一个等待投胎的人。
她拿起豁口的破碗，重新领了一碗孟婆汤。
手指来回抚摸着豁口处，她这才发现，其实碗身上已经有了一条从豁口延伸到碗底的裂纹。
想到生前的辛苦，安聿慈发出一声叹息。
“生前就吃辛苦饭，死后喝孟婆汤都得用破碗。”
不知是之前光团遗留的情绪，还是安聿慈自己心底的不甘，她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握住了碗。
看着碗中顶层清亮底层浑浊的孟婆汤，苍白的手指紧了又松。
“哎。”
咔——
就在她准备干了这碗汤的时候，碗身竟然顺着裂纹直接在她手中一分为二裂开了。
孟婆汤撒了一地。
叮铃铃——！
还没等她再去找阴差要碗，之前骑在人字梯上的阴差先开了口。
“安聿慈是哪个？”
“是我。”
梯子旁的女孩举起了手。
“安聿慈，你被递补至非人问题灵体回收管理科。不需要入轮回重新投胎了，去科室报道吧。”
那只抬起的手有些迟疑地指向自己。
“啊？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