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他的是年少梧桐花》雨雾玫瑰

2、“你，认识我？” 学霸在哪里

　　发送完毕后，她将手机放回口袋，回头看了看画廊，眼底情绪复杂。
　　“你来柏林工作，是因为她也在这里吗？”
　　争筝住在米特区博物馆岛附近的公寓，这里离她实习的画廊很近。她低着头步履缓慢地回到了公寓。公寓的装修简洁温柔，地板是浅木色，房间里随处可见摆放着她的画，还有颜料和一些绿色的植物，正面落地的窗户正对着施普雷河。
　　她失神的坐在沙发上，刚一坐下，手机就响起了铃声。
　　“筝筝，你碰到陆奕臻了吗？他居然在柏林？！”闺蜜莫依依情绪很激动的说道。
　　“是啊，可能她女朋友也在这里，毕竟她女朋友也是画画的”
　　“那你还好吗？不会每天都要见到他吧”
　　争筝听完莫依依说的每天都要见到他，突然回忆起与他见的第一面.......
　　（初中回忆）
　　那是在学校的艺术厅，前面是一个小舞台，台下一排排红色的座椅坐满了人，她跟闺蜜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直到陆奕臻走上台，他身形清挺，眉眼干净，一出场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争筝原本是漫不经心的神情，在看清他的脸后，她的视线就被他牢牢盯住。她怔怔的看着他以公益画展负责人的身份发言，说了一些感谢同学捐赠画作的话。
　　陆奕臻站在台上时从容自若，讲话语速舒缓，声音清润好听，每一句都真诚笃定，提及那些匿名捐赠的画作时，眼神里都是温柔和尊重，周身都透着一股少年坚毅的正气感。
　　“筝筝，这个男生也太帅了，这么站在上面，以后不得一堆女生喜欢？”莫依依在旁边用手拍打着她激动地说道。
　　陆奕臻温柔的语气讲到最后：
　　“我们多做一点，山里的孩子就能多看一点”。
　　顷刻，艺术厅里响起轰然的掌声。
　　陆奕臻很习惯这种发言的场合，因为他成绩优异，学校时常让他参与这种代表类的发言，但他此刻不知道的是。从那个时候起，台下会有一位叫争筝的女孩喜欢了他整整十三年。
　　说完，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尽争筝的耳朵里，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的砸进她心底。耳边闺蜜的说话声，还有周围的嘈杂声都瞬间变得模糊遥远，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指尖微微发紧，目光牢牢的黏在它身上，直到莫依依拉扯着她。
　　“喂争筝，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我说陆奕臻不会把你也迷住了吧？”莫依依嘴角上扬，略显疑惑的问。
　　“他叫什么？陆奕臻？”争筝没有搭理她，自顾自说道，而她读出口的陆奕臻三个字非常的缓慢又有节奏。
　　“哎呀，走啦走啦，到时候去食堂没位置了！”
　　她对这场公益画展本身没什么兴趣，觉得不过是画一幅画，随手的事情就画了一幅匿名提交了上去，她本来只是无心参与，却不曾想自己未来的十几年里，心绪都会被他带动......
　　“筝筝，筝筝”
　　“我在，我在想，就算每天要见到，陆奕臻也不认识我，我们也只是工作关系。”
　　“唉，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柏林？更为什么在画廊？他不是要学金融吗？就为了那个美术生女朋友？”
　　“你别这样说，他不管去哪里工作，都是…欢迎他的”争筝淡淡的回答。
　　“好吧，那你明天就正式实习了是吗？会不会很忙就不跟我打视频了”
　　“是会有些忙，有时候可能还要回学校处理课程”
　　“啊......好吧”莫依依低落的声音回复着。
　　“不过，我一有时间就会跟你打语音，现在我需要去整理一下明天的工作安排”。
　　“好嘛，那你先忙啦。”
　　“好，那你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后，争筝就把手机放下进了浴室，洗澡出来后，就坐在自己的画架前，发着呆，鬼使神差的拿起笔。
　　画布上没有刻意的构图，只是顺着心绪慢慢勾勒——舞台上一个逆光站着的少年，身形清挺，眉眼模糊。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笔下画的是陆奕臻......
　　次日清晨，争筝早早便来到了画廊。
　　此时画廊还未对外开放，没有访客，只有少数工作人员在走动，展厅比昨日安静。阳光穿透云层透过玻璃窗洒了进来，柔和的光线落在一幅幅画作上，给清冷的展厅增添了一丝暖意。
　　争筝换上正式的实习生工牌，按照昨日交代的工作内容，安静地站在展厅一侧，整理着画作的展签信息，手里的动作有条不紊，可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展厅中央。
　　陆奕臻正站在几幅当代画作前，与两位策展人低声交谈。他语速流利，德语发音标准沉稳，手势专业从容。
　　“他为什么德语发音这么标准，果然学霸去哪里下载语言包都是顶级版本。”
　　争筝听到他说德语后，心里不由自主的思索着，眼睛还在偷偷注视着陆奕臻。
　　她已经五年没见过他了，现在的他跟记忆里的他差别很大……
　　争筝看着他的身影，心头开始微微发涩，飞快地收回目光，死死盯着手里的展签，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回眼前的工作上。
　　她告诉自己，他有自己的生活，有相伴多年的恋人，他们之间，从来都只是陌生人。她来这里是为了学习行业知识，绝不能被心底的暗恋影响，更不能有半分多余的念想。
　　可这份自我暗示，终究还是被轻易打破。
　　“Claire，你过来一下。”
　　清淡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展厅里响起，直直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争筝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瞬间收紧。她缓缓抬头，恰好对上陆奕臻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平淡无波，不带任何情绪。
　　“他为什么用中文和我说话，他知道我是中国人了吗？他看我的信息了吗？他为什么会看我的信息”她很疑惑，她疑惑他用中文和她对话，是在和她吗？可是周围好像只有她一个中国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抱着整理好的信息文件，快步朝着他的方向走去。因为太过紧张，脚步有些慌乱，夹在文件上的签字笔应声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光洁的地砖上，这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展厅里格外明显。
　　争筝的脸颊瞬间滚烫，她站在原地，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笔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掉下去！”她心想，此时的她五官像拧在一起一样。
　　陆奕臻看着她局促慌张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似乎不明白，不过是叫了她一声，为何会她如此紧张。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她走来，微微弯腰，动作绅士地将地上的签字笔捡了起来，抬手递到她的面前。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递笔的动作自然且礼貌。
　　“谢谢。”
　　争筝的声音很轻，她低着头接过那支笔，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腹，她感受到一丝微凉的触感后，心跳逐渐失控。
　　“人事部的同事把你调到我的组了，你原先是和另一位策展人的，但她知道你也是中国人后，把你调到了我这里，后面三个月的工作就由你跟着我吧，Claire对吧？我姓陆。”
　　陆奕臻用着中文的平淡语气，简单地将事情交代清楚，但他没有问她的中文名字。他的话音落下，便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朝着展厅另一侧走去。
　　争筝站在原地，抱着手里的文件，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直直地落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不知不觉中看了许久……
　　“你不问问我的名字吗”她失落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她不是那种喜欢一个人就怯生生的女孩，她是温柔明媚的，而且家里把她教得极有教养有分寸，做任何事情的时候不卑不亢，明媚热情。但唯独在面对陆奕臻的时候，她会习惯性的收起那份热烈。
　　“陆奕臻，我会好好工作的”这句话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她从失神中清醒过来，她强迫自己抛开所有杂念，快速调整好状态，继续做她手上未完成的事情。
　　“你跟陆老师认识？”来人是位金色头发的女士，她笑着看她。是那位人事部的总监，是她把争筝调到他那组的。不过Eva在转角的位置里就观察到了刚刚那一幕。
　　“不认识……您是人事部的Eva吧，谢谢您对我的关照，把我调到了熟悉语言的工作环境里，我会尽快熟悉画廊工作的”争筝看到她胸前的工作牌，知道她是人事部的总监，她看着对方微笑礼貌的回答。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从今往后，沈亦臻只是她的上司，是行业里的前辈，仅此而已。
　　“陆老师对待工作很认真负责，你在他组里工作，可不轻松哦。”
　　争筝并不意外，他认为的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认真，执着。
　　“他也是学画画的吗？所以才来到画廊里工作？”她故作漫不经心的打探消息，好像是在期待什么有关她女友的消息？
　　“陆老师学的是艺术史吧，是慕尼黑大学的硕士，已经在这里待了很多年了，他在大学里做过很多次艺术策展的活动，非常的有经验，所以我们画廊就给他发了工作邀请。”
　　“在慕尼黑大学，难道是国内读完本科过来的”她心想。
　　“我记得你们好像在中国上的同一所高校”
　　“是的。”她没想到Eva记信息还挺准的。
　　“他十八岁就来这里学习了，在这里上了五年的课，前两年才来工作的”
　　“五年？”争筝听完又一愣，她心想他怎么会在这里五年，本科也在这里吗？她在想他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女生了吧。
　　“不过你们还真巧，都在这里工作。”Eva 看着她打趣。
　　“嗯，我还有事情就先离开了，你先好好工作吧Claire 。”
　　“好的Eva”
　　她听到Eva 讲的话后，心虚着想着，那份藏在心底的暗恋，必须彻底封存，绝不能露出半分端倪。
　　她正在收尾自己的工作，策展部的主管带着一打文件，递交到她手里：
　　“这是下周柏林新锐艺术家联展的展品运输清单和保险核对表，陆奕臻在负责这个项目，你刚入职，正好跟他对接一下，把这份资料送给他，让他核对完签字。他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那间。”说完主管就往展厅里头走去。
　　争筝马上接收到信息，利落接过就应声到：
　　“好的”
　　她抱着一打文件进了电梯，上了三楼来到了最里间的办公室门外。她站在门外，没有立刻敲门，只是隔着门缝悄悄望了进去，她看到他低头翻阅资料，眉头微微紧皱，他指尖夹着黑色钢笔，在缓慢的翻阅，阳光透过侧面的落地窗打进来，贴在他挺拔的鼻梁上，另一边脸的暗影，将他衬托得更加严肃。
　　她呆呆的看着他，许久才抬起手轻轻敲门“咚咚”。
　　“请进。”（德语）
　　争筝听到回应后推开门进去，她看到他桌角垒着一堆厚厚的资料，大概率都是他要看的，而她越靠近他，她就越闻得到那种很淡很淡的雪松香。
　　“陆老师，这是下周新锐艺术家联展的展品运输清单和保险核对表。主管让您核对完签字”
　　她温柔的声音一点一点对着他说话。
　　“嗯，你放着吧”
　　陆奕臻不是那种高冷范的什么霸总形象，他就是很正常的那种正常人，只是眼神总是透着一股冷意，还有夹杂一些说不出来的疲倦。
　　她听完，把文件轻轻放到了桌上，回过身正打算离开的时候，陆奕臻目光投向了她，停下了手上翻阅的动作说道：
　　“你，认识我？”
　　争筝听到后眼睛一震，她转身回头接过他的话，淡淡的回答；
　　“不认识，但是，在学校里有听过您的名字”
　　他没有怀疑只是微微点头说句“好”，他看过她的信息档案了，初高中都跟他在同一所学校，但他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随口一问。
　　争筝听完后，礼貌点头就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她来到办公室外，又回头看了一眼陆奕臻就朝电梯方向下去了。
　　“不认识”争筝嘴里重复着这三个字。
　　电梯打开，来到了二楼的办公大区。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压回心底，重新变回那个安静认真的实习生，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查看这个画廊往年的策展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