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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林溪的安全屋 林溪遭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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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的时候,她正在给一个醉醺醺的客人结账。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她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扫码枪掉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气,对客人说了声“稍等”,然后躲到吧台最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小溪啊,”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考研辅导班,明天晚上七点,在市中心。你记得去。”
林溪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我……我明天晚上有演出……”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演出?”母亲的声音瞬间拔高,“什么演出?不就是在那个破酒吧里瞎胡闹吗?我跟你说,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前途?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考研!是找个稳定的工作!不是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他们不是不三不四的人……”林溪小声地反驳,“他们是……我的朋友……”
“朋友?”母亲嗤笑一声,“那种酒肉朋友能帮你找到工作吗?能帮你买房吗?能帮你嫁个好人家吗?你别天真了!我告诉你,明天你要是敢不去辅导班,我就去那个酒吧,把你那个破贝斯给砸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林溪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看着吧台上那些花花绿绿的酒瓶,看着那些在舞池里扭动的人群,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她想逃。
逃回那个只有她和贝斯的房间,逃回那个没有争吵、没有否定、没有“你应该”的世界。
“林溪?”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猛地回头,看到苏晚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吉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你没事吧?”苏晚问,“脸色这么差。”
林溪摇了摇头,想把手机藏起来。
但苏晚已经看到了。
“是你妈?”
林溪没说话,只是低下头。
苏晚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排练时间到了。”
地下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林溪抱着贝斯,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周小宇在一旁敲着空气鼓,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
陈野靠在墙上,点了根烟,没说话。
苏晚把吉他放在地上,走到林溪面前。
“林溪,”她说,“我们今天练一首新歌,《霓虹之下》。”
林溪抬起头,看着苏晚,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这首歌的贝斯线,很重要。”苏晚看着她的眼睛,“它不是伴奏,它是整个故事的底色。就像……你的安全屋。”
“安全屋?”林溪小声地重复。
“对,”苏晚点了点头,“一个可以让你躲起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听任何人的评价,只做你自己的地方。”
林溪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贝斯带。
她想起了小时候,每次父母吵架,她就会躲进自己的房间,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在那个只有音乐的世界里,她才是安全的。
“我……我弹不好……”她低声说,“我会忘词,我会跑调,我会……”
“你不会。”苏晚打断她,“因为这是我们的歌。是我们的故事。你不用弹给任何人听,你只需要弹给我们听。”
她拿起吉他,开始弹奏一段简单的旋律。
“这城市的夜,没有星星……”
陈野的歌声响起,依旧是那沙哑的、带着生活痕迹的嗓音。
周小宇的鼓点也加了进来,不再是之前的暴躁,而是一种温柔的、像心跳一样的节奏。
苏晚看着林溪,眼神里充满了鼓励。
“来,林溪。跟上我的根音。”
林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不再去想台下的观众,不再去想母亲的责骂,不再去想那些“你应该”。
她只想到了这个地下室,想到了这三个人,想到了那把陪了她三年的贝斯。
她拨响了琴弦。
低沉的嗡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包裹住了陈野的歌声,包裹住了苏晚的吉他,包裹住了周小宇的鼓点。
她弹得很慢,很轻,但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力量。
一曲终了。
苏晚看着她,笑了。
“你看,”她说,“你弹得很好。”
林溪的脸红了,但她的眼睛里,有了光。
“……谢谢。”她小声说。
“谢什么,”陈野把烟头摁灭在地上,“我们是队友。”
“就是!”周小宇跳起来,“林溪,你刚才弹得简直帅呆了!比那个什么考研辅导班强一万倍!”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乐队里,笑得这么开心。
“走!”周小宇一拍大腿,“为了庆祝林溪出关,我请客!吃火锅!”
“你哪来的钱?”陈野斜了他一眼。
“我……我攒的零花钱!”周小宇挺起胸膛。
“得了吧,”陈野站起来,“我请。今天高兴。”
火锅店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桌子旁,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林溪坐在角落里,面前堆着一大碗肉。她的脸被热气熏得通红,但她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不安。
“林溪,”周小宇一边往锅里下肉,一边说,“你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不用了。”林溪小声说,“我自己能解决。”
“你能解决个屁!”陈野给她夹了一筷子肉,“下次你妈再打电话来,你就把手机给我。我跟她说。”
“……不用了。”林溪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谢谢。”
苏晚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给她倒了一杯果汁。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照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
林溪看着那三个人,看着他们因为抢一块肉而吵吵闹闹,看着他们因为一个笑话而前仰后合,看着他们眼里的、毫无保留的关心。
她突然觉得,这个破败的地下室,这个小小的火锅店,这个由四个“废柴”组成的乐队,就是她的安全屋。
一个可以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做回自己的地方。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很烫,很辣,但很好吃。
就像他们的音乐,粗糙,真实,却充满了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