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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四个人的地下室 苏晚投资, ...


  •   雨后的霓虹巷,像一条被冲洗过的、疲惫的河流。

      第二天下午,苏晚按照陈野外卖服上的模糊编号,在“老地方”酒吧门口堵到了他。

      陈野正跨在电动车上,头盔夹在臂弯里,啃着一个冷掉的包子。看到苏晚,他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戒备。

      “有事?”

      “组乐队吧。”苏晚开门见山。

      陈野差点被包子噎住。他咳了两声,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你有病吧?”

      “昨晚的酒吧,老板给了我们驻唱的机会。”苏晚说,“但一个人撑不起来。我们需要一个主唱,一个贝斯,一个鼓手。”

      “所以呢?”陈野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抹了抹嘴,“关我屁事。我送我的外卖,你弹你的琴。”

      “你的声音,”苏晚直视着他的眼睛,“能点燃东西。”

      陈野的动作僵住了。他别过头,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送菜的、收废品的、刚睡醒的洗头小妹。

      “声音能当饭吃吗?”他嗤笑一声,“我爹在ICU躺着,一天三千。你告诉我,摇滚能救他的命?”

      苏晚没说话。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这是我攒的代课费,八千。你先拿着。”

      陈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你什么意思?可怜我?”

      “是投资。”苏晚的声音很平静,“投资你的声音,也投资我的吉他。我们不是乞讨,是合伙。”

      陈野盯着那个信封,喉结上下滚动。他眼里的火苗挣扎了几下,最终被现实压了下去。他一把抓过信封,塞进外卖箱的最底层。

      “……排练室呢?”

      “还没找。”

      “乐器呢?”

      “我有吉他,你有嗓子。其他的人,我们一起找。”

      陈野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要反悔。

      “……我知道一个地方。”他最终说,“便宜,没人管,就是……有点破。”

      ---

      那个地方在霓虹巷最深处,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半地下室。

      陈野用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那扇掉漆的铁门时,一股混杂着霉味、潮气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咳……”苏晚下意识地捂住口鼻。

      门开了,昏暗的光线从唯一一扇对着天井的小窗户透进来。房间很小,大概只有二十平米。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块,墙角长着一层墨绿色的青苔。天花板很低,苏晚走进去,感觉伸手就能碰到。

      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破家具。

      “一个月三百,水电另算。”陈野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房东是个老太太,住楼上,耳背,只要我们别半夜敲钉子,她就不管。”

      苏晚环顾四周。这里很破,破得让人心酸。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那片空出来的水泥地上时,她仿佛看到了四个人的身影。

      “就这里。”她说。

      ---

      找人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又比想象中艰难。

      贝斯手是苏晚发现的。

      那天晚上,她去便利店买水,看到一个穿着店员制服的女孩正蹲在货架后面,怀里抱着一把二手贝斯,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移动。

      是林溪。

      她弹的是一段极其复杂的Slap技巧,手指灵活得不可思议,眼神专注而锐利,和白天那个连说话都不敢看人的社恐判若两人。

      苏晚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林溪弹完,猛地发现有人,吓得差点把贝斯扔出去。

      “对、对不起!我、我马上收拾……”林溪慌乱地想把贝斯藏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弹得很好。”苏晚说。

      林溪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像蚊子叫:“……乱弹的。”

      “我们缺一个贝斯手。”苏晚递上自己的名片,“一个真正懂音乐的地方。”

      林溪捏着那张名片,指尖发白。她想拒绝,想说自己不行,说自己会搞砸一切。但她的目光落在那把贝斯上,那是她唯一的“安全屋”。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鼓手是陈野“捡”回来的。

      一个周末的下午,陈野去健身房送蛋白粉,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染着黄毛的少年正和一个壮汉对峙,少年脸上带着伤,但眼神凶狠得像头小狼。

      是周小宇。

      “你再动一下试试!”壮汉怒吼。

      周小宇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动就动!你以为我怕你?”

      眼看就要打起来,陈野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小宇!”

      周小宇一愣,转头看到陈野,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野哥。”

      陈野走进去,把蛋白粉放下,对那个壮汉说:“刘教练,小孩子不懂事,我带他走。”

      出了健身房,陈野递给周小宇一根烟。

      “又打架?”

      “他骂我野种。”周小宇满不在乎地擦着嘴角的血,“而且他教的那个架子鼓,太他妈无聊了。”

      “你会打架子鼓?”

      “会啊。”周小宇眼睛亮了,“我打得可好了!就是那破鼓,敲起来没劲!”

      陈野看着他,突然说:“想不想敲点有劲的?”

      ---

      四个人,第一次在那个漏雨的地下室聚齐了。

      苏晚带来了她的吉他,林溪抱着她的贝斯,周小宇拎着一对鼓棒,陈野则搬来一个从废品站淘来的、掉了一块镲片的旧军鼓。

      “就这?”周小宇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军鼓,有点失望。

      “凑合吧。”陈野说,“先把节奏找出来。”

      没有谱子,没有指挥。苏晚试着弹了一段昨晚和陈野即兴的旋律。

      “铮……铮……”

      林溪抱着贝斯,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来啊,”苏晚看向她,“跟上我的根音。”

      林溪深吸一口气,拨响了贝斯。低沉的嗡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一条暗流,瞬间稳住了整个旋律的底盘。

      苏晚的眼睛亮了。

      “周小宇,鼓点进来!”

      周小宇早就等不及了,他举起鼓棒,狠狠砸向那个旧军鼓。

      “咚!咚!咚!”

      力道大得惊人,震得整个地面都在颤。

      “轻点!你他妈要把楼震塌啊!”陈野被吓了一跳,骂道。

      “对不起!”周小宇缩了缩脖子,但眼神依旧兴奋。

      “别管他,让他敲!”苏晚说,“就要这个劲!”

      她重新扫弦,林溪的贝斯跟上,周小宇的鼓点像暴风雨一样砸下来。

      陈野站在中间,看着这三个人。一个固执的天才,一个胆小的贝斯手,一个莽撞的鼓手。

      他闭上眼,想起了外卖单上的歌词。

      “这城市的夜,没有星星……”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四股力量,在这个潮湿、破败的地下室里,第一次碰撞在一起。

      混乱,刺耳,不合拍。

      苏晚的吉他太快,周小宇的鼓点太慢,林溪的贝斯总是跟不上节奏,陈野的歌声被淹没在一片噪音里。

      “停!”苏晚皱着眉,“周小宇,你抢拍了!”

      “是你太快了!”周小宇不服气。

      “林溪,你的声音呢?我听不见贝斯!”

      “……对不起。”林溪的头埋得更低了。

      “陈野,你的词,再清楚一点!”

      争吵,磨合,再争吵,再磨合。

      汗水从他们的额头滴落,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下来时,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丝微妙的平衡。

      吉他、贝斯、鼓、人声,像四根不同颜色的线,笨拙地、却又顽强地拧在了一起。

      一曲终了。

      四个人都喘着粗气,看着彼此。

      周小宇的脸上沾着灰,林溪的刘海被汗水打湿,陈野的嗓子哑了,苏晚的手指在痛。

      但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光。

      陈野走到那扇对着天井的小窗户前,推开。

      雨后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一丝泥土的腥气。

      他回头,看着这个破败的地下室,看着这三个刚刚认识的“队友”。

      “以后,”他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苏晚抱着吉他,点了点头。

      林溪小声地说:“……嗯。”

      周小宇则兴奋地用鼓棒敲着军鼓,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那,我们叫啥?”他问,“总不能叫‘地下室乐队’吧?太土了!”

      四个人都愣住了。

      叫什么?

      苏晚看向窗外。巷子里的霓虹灯刚刚亮起,红的,绿的,紫的,倒映在积水里,像一片流动的、破碎的星河。

      “就叫‘霓虹’吧。”她说。

      “霓虹。”陈野念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行,就叫霓虹。”

      那一刻,在这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里,四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废柴”,给他们的梦想,起了一个名字。

      它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

      像巷子里的霓虹灯,在雨后的夜里,倔强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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