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Episode 42 赫敏 ...
-
“他们在那个徽章上写,写……写’波特臭大粪’,教授!”赫敏气鼓鼓道。
凯西塞给她一杯热腾腾的巧克力。这一招是她从邓布利多那里学来的。给学生吃点什么或喝点什么,哪怕无法解决问题,至少也不会让对方感到白跑一趟。
“你不需要这么难过,格兰杰小姐,”她尽力让自己听起来不带任何偏心,“这些过家家式的攻击很难伤害到你和波特,不是吗?”
赫敏忍不住激动道:“为什么?他们在攻击我的朋友,甚至攻击我的学院!”她狐疑地望着眼前的教授。
还是来了。凯西从赫敏的眼中读到,这个聪明的小女巫也许正在猜想,这个毕业于斯莱特林的教授是否正在试图让这事翻篇。
凯西叹了口气。哪怕读书时,她都没产生过任何学院荣誉,更别提现在了。
“你有更要紧的人要在乎,那就是你的朋友;你有更要紧的事要做,那就是你真正关心的东西,例如这篇论文,或你正在推行的这个组织,”她指了指赫敏胸口佩戴的S.P.E.W徽章,“他们整天无所事事,才总是将目光投向别人,以伤害别人取乐。格兰杰小姐,对你自己而言,你的时间比所有人都更有价值。你将你的时间每匀出一秒,来琢磨他们的话,都是严重的资源分配失误。”
赫敏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陷入了思考。凯西松了口气。她知道,对这样聪明的学生而言,像幼儿园老师似的念叨着“你要开心起来”,再给一颗方糖,这样的对话是毫无意义的。你必须和她谈切实的东西——时间就是生命。
片刻后,赫敏抬头道:“教授,如果你或你的朋友也被这样无缘无故地攻击了,您也能做到一点不在意吗?您不会晚上气到睡不着觉吗?”
“当然会,但我那时真的太忙了,忙到没空停下来去琢磨这些情绪,”那时她忙着写最后一批论文,捞最后一笔金加隆,直到再也不用为毕业前的日子烦恼,“你知道如何让他们闭嘴吗?”
赫敏摇头。
“让哈利通过第一个项目,”凯西道,“你要鼓励哈利,鼓励你们的朋友,鼓励格兰芬多的人,包括别的学院的人——相信他。你们要相信哈利与其他三位勇士有着平等的拿到火焰杯的机会。你要相信他,就像如果有一天这事发生在你的身上,你也要这么相信自己,格兰杰小姐。”
“……那如果哈利最后拿不到火焰杯呢?”赫敏仍有些不确信。
“亲爱的,如果凡事都要论如果,那就没有尽头了。”
赫敏点了点头。就在凯西认为她要离开时,她忽然小心翼翼道:“教授,您家有家养小精灵吗?”
“没有,”凯西诚实道,“我认识的大部分麻瓜出身的巫师,都不太能接受家养小精灵。”
赫敏显然松了口气。她从兜里取出一枚徽章,向凯西展示。
“这就是最近困扰我的另一件事,教授,”赫敏道,“我的许多朋友,包括罗恩——就是罗纳德·韦斯莱,和他的哥哥们,以及我的室友们,都不能理解我对家养小精灵制度的反感,”赫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鼓作气道,“不如这么说吧,这个世界绝大多数巫师都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合理的,而这才是真正让我难过的!每次一聊起这个话题,我就忍不住怀疑,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某件事不显得不合理或许并不足以证明它合理,格兰杰小姐,”凯西看到自己的内心有什么正轻轻晃动——那是一片叶子吗?“这让你不舒服,对吗?的确,对很多从麻瓜世界来的巫师,这就是我们无法不动摇地承认这里是我们的家乡的原因之一。我们一出生,就得知奴隶制度已成历史。而当我们穿过国王十字车站的那面墙,进入这个一切都让我们倍感新奇与兴奋的世界,却忽然发现,这里仍有奴隶。”
“是的,我爱这个世界,我爱我的身份,我爱我的朋友……”赫敏肩膀微微颤抖,道,“但我无法装作看不见这些,教授,就像无法装作看不见晚餐里夹着一根头发。”
凯西叹了口气。
“你有没有想过进入魔法部工作,格兰杰小姐?”
“……什么?”
“因为你想说话,想改变,想挑出那根头发,或彻底解决为什么晚餐里总会有头发这个系统性失误,”凯西温和道,“魔法部是一个扩音器,现在他们说话,你不得不去听;同样的,未来你说话,哪怕再轻声,他们也不得不听见。像穆迪教授那样将马尔福变成白鼬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但削弱马尔福家族的权力和影响力可以解决问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赫敏忍不住道:“教授,你为什么——”
“为什么听起来像在偏心你,对吗?”凯西道,“当初我也是斯莱特林的毕业生,如果有什么好的政策能对斯莱特林出身的混血或麻瓜巫师给予优待,我也会支持的。我知道,对于学生而言,教授只是教室里一台催眠咒自动播放器。可我也下班,也领工资,也为生计而奔波。我生活在这个世界,小女孩,我的生活就是我的立场。”
赫敏·格兰杰离去时,坚持要送给她一枚印着S.P.E.W.字符的徽章。凯西拿起那枚徽章,在阳光下打量片刻,最终选择放到了桌面上。
她望向窗外,刚下过一场雪,窗檐上悬挂着一连串冰锥。午后阳光灿烂。在那令人目眩神迷的反射中,她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自己。
她在这个年纪,有过这般伟大的理想吗?
答案是:没有。
她感到,她太早就恐惧人生的失控,因而,一旦有一条稳步向前的轨道,她就立刻否决了其他所有可能。如果那时,她有任何理想,那么过不了几年,现实就会将她的理想如皮球一脚踢进泥地里。
她害怕那种感受,她害怕幻想破灭。
只有落到掌中的好处不会破灭,因而她才那么忠诚地赚金加隆,也是因此,在霍格沃茨的这十四年,她既没有潜心教学的计划,也下不了离开这里的决心——哪怕她根本整天都活在自己是否对得起这份工作的怀疑里。
她朦胧中记起,她曾也有许许多多离经叛道的想法。后来,这些或尖锐、或茫然的刺,都像春光里悬满屋檐的冰锥,滴滴答答地消失了,只留下落雨似的声形。
至少她现在看起来好多了,对吗?
第一个项目来得很快。头一天晚上,她回家前,隐约听见禁林内传出阵阵不同以往的吼叫时,就猜到了这个项目是要勇士们去应付火龙。
勇士和龙,很经典的组合,不是吗?坐在观众席上,她望着评委席上的五位裁判,心想:这些人就是故事里的国王。
第一个出场的是塞德里克·迪戈里,借着主场优势,他得到了山呼海啸的掌声与喊声。卢多·巴格曼嘴皮上下翻动,语速快得就像是身后有摄魂怪追赶:“第一个出场的是来自霍格沃茨的塞德里克·迪格里!迪格里先生作为赫奇帕奇魁地奇球队队长,多年来不仅带领他的球队夺下一个又一个奖杯(实际上只有去年),还斩获了无可挑剔的十门优异的O.W.L.s成绩(实际上是九门,前年暑假凯西亲手批准了塞德里克的延迟弃课申请)!……”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塞德里克,想看看他是否被卢多·巴格曼这番错漏百出的介绍羞红了脸。但不只是幸运还是不幸,由于过度紧张,塞德里克对场上回荡的所有声音都充耳不闻,目光紧锁在眼前的瑞典短鼻龙上,手里举着魔杖。
她见过许多优秀的学生,但富有勇气的并不多见。她前倾上半身,想要试着猜出塞德里克的计策。最直截了当的方式是攻击火龙的眼睛,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保护神奇动物课的教学大纲里从没提过这一条;次优的方法是声东击西,用另一个活物勾起火龙的狩猎欲望,从而将她从龙蛋身边引开,但这是高级的变形术内容,而且过程很难把控;最糟糕的想法就是试图用昏倒咒或石化咒,因为普通巫师的魔力作用在火龙的身体上,无异于隔靴搔痒……
塞德里克选择了第二个方法:他将一块石头变成了一条纽芬兰猎狗。
凯西忍不住侧头瞥了一眼,发现麦格教授果然双目发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岩石中多出来的那条狗。她收回目光,同样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塞德里克在放弃了算术占卜后,究竟能将剩下的学课学到多精益求精。
“迪格里先生抓住了他的龙蛋!!”
没多久,卢多·巴格曼的咆哮声被场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淹没。凯西捂住了耳朵。她不得不承认,虽然塞德里克的计划最后出现了一点小瑕疵,但能让那块石头始终维持狗的模样并吸引火龙的注意,从任何角度评价,都是优秀的变形术表演。
她突然庆幸自己当初十分好说话地批准了他学期中途放弃了算术占卜课。不为难学生是对的。她想。正好我也能少改一份作业。
接下来依次出场的是芙蓉·德拉库尔、威克多尔·克鲁姆与哈利·波特。除了最后一位实在华丽的魁地奇秀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前两位的表演都只称得上中规中矩。
比赛结束时,她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呵欠。这是连续失眠的第四天了,如果今晚仍然不能两点之前正常入睡,她就得该去一趟医疗翼了。这样想着,她从观众席一侧绕到地面上,打算就这么返回城堡,却被一个她始料未及的人拦住了去路。
“布莱尔教授,”穆迪一边用手按着那只发动机似嗡嗡响的魔眼,一边对她挤出一个实在难看的笑容,“有兴趣一起回城堡吗?”
“乐意至极。”凯西脸色僵硬道。于是,原本一个人的回路,变成了她与穆迪肩并肩地前行。而且,可能是草地太过泥泞,穆迪的步伐变得异常缓慢,甚至几次停下来检查他那条木腿是否还待在身体上。
“我注意到你只认真观看了迪格里先生的表演。”穆迪突然怪声怪气道。
凯西没好意思说她之后的比赛都在犯困,于是搪塞道:“迪格里先生的表演很精彩,不是吗?作为曾毕业于霍格沃茨的学生,以及现就职于霍格沃茨的老师,我为他感到骄傲。”
穆迪忽然对她露出一种上下打量的眼神。这让她很不舒服。但出于礼貌,以及对这位荣誉满身的傲罗的尊敬,凯西没办法表现出来,只能硬撑着微笑,心里暗暗盘算着,如果穆迪再停下来一次,她就要以找庞弗勒女士的名义不顾一切地赶回城堡了。
“这个年纪的男巫看起来总是不错的,不是么?”穆迪继续道,“成绩优异,性格迷人,富有勇气,再加上外表也十分英俊……正是最英俊的时候呢!”他忽然又瞧了她一样,她这才发现,他那只完好的眼睛比魔药转得更快,“你也没什么变化!”
就算是巨怪也能听出这话里的讽刺意味了。
凯西收起笑容:“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穆迪教授?需要我帮你寻求庞弗勒女士或邓布利多教授的医疗援助吗?”
“不,不,我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好得很,从没有过这么好……”穆迪似乎正在竭力控制自己的脸,因为他的脸此刻正不安地晃动着,像一幅即将散架的拼图,“我要喝点什么——”
他举起随身携带的弧形酒瓶,吞了一大口,继续语无伦次道:“我很在意,教授,你那么在意那个叫迪戈里的男孩,哪怕他只通过了九门O.W.L.s,哈哈!比你还少一门,教授,你还是全O通过的——看来他真的很年轻、很漂亮!金子般的十七岁!”
“如果您怀疑我和我的学生之间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并且真的掌握了任何证据,请直接向校长或教育司举报,穆迪教授,”凯西平静道,“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含沙射影。并且,我希望您知道,我保留任何对您今天的言语追究责任的权利——即使您是如此令人尊敬的傲罗。”
她将最后的“如此”咬得很重,并死死盯着他。穆迪愣了一下,似乎清醒一点了。半晌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脸上空荡荡的部分与那只魔眼,含混不清道:“哦,你误会了,教授——我只是在怀念我还没失去这只眼睛和这半边脸的时光。你误解了我说的话。看来我的确说了些胡话。”
凯西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再等待穆迪的蠕动。她径直走向城堡。事实上,在穆迪说出今天这番话之前,她的确同情过他,可现在,她只觉得这个人面貌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