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 ...
-
第四十七章
判决下来的那天,温酒和姜念坐在法庭里,等着法官宣读结果。法庭很大,座位很多,但只坐了一半的人。温酒坐在原告席上,手握着姜念的手,握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姜念的脉搏。那个节奏很快,快到像要从皮肤下跳出来。
法官走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温酒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姜念的手扶住了她的腰。那只手很稳,很有力,像一根柱子撑住了她快要倒塌的身体。
法官坐下来了,所有人也坐下来了。法官拿起判决书,开始读。他的声音很平,很稳,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件,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多余的起伏。温酒听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听,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里挣扎,每一次抬头都是为了吸一口气。
“被告周远,犯商业贿赂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侵犯商业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不正当竞争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
温酒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满了。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四年的等待,四年的痛苦,四年的“我不配”——多到装不下了,只能从眼睛里流出来。
“被告云创科技,处罚金人民币五千万元。赔偿原告温酒经济损失人民币三千万元。”
姜念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握着温酒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温酒的手指有些疼。但温酒没有抽开,因为她知道姜念需要这个——需要确认这是真的,需要确认她们赢了,需要确认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法官读完了判决书,敲了敲法槌。那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温酒看着法官,想说“谢谢”,但她的喉咙被眼泪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远被法警带走了。他走过温酒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你赢了”的认命。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转过身,跟着法警走了。他的背影很直,很稳,像一个还在逞强的人。但温酒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那种明显的、剧烈的抖,而是一种轻微的、像风吹过树叶的抖。
苏念秋坐在旁听席上,看着周远的背影,眼泪流了下来。她不是在为他哭,是为自己哭。她在云创干了八年,从一个小小的项目经理做到了副总裁。她帮周远做了很多坏事,骗了很多人,包括温酒。现在周远倒了,云创完了,她什么都没有了。但她不后悔。因为她做了一件对的事。她帮温酒拿到了证据,帮温酒赢了官司,帮温酒过上了她想要的生活。虽然温酒不会跟她在一起,虽然温酒可能永远不会想起她——但她不后悔。
苏念秋站起来,走出了法庭。她走在走廊里,走廊很长,尽头是一扇窗户,窗外是阳光。她走到窗户前,停下来,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像有人用手掌轻轻地捧着她的脸。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春天的味道——花的香、草的青、泥土的湿。
“苏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秋转过身,看到温酒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温酒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的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脸上有干了的泪痕。
“谢谢你。”温酒说。
苏念秋的眼泪掉了下来。“不用谢。”她说。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苏念秋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她说,“也许离开上海,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温酒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苏念秋的手。“不管你去哪里,”温酒说,“做一个让自己认识的人。”
苏念秋看着温酒的手,眼泪滴在那只手上。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苏念秋记得这只手——五年前,她第一次在行业会议上看到温酒的时候,温酒就是用的这只手翻PPT。那时候她坐在台下,看着这只手,心想:“这只手好漂亮。”五年后,这只手握住了她的手。不是她想要的那种握,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更纯粹的、不需要回报的握。
“温酒。”苏念秋的声音很轻。
“嗯。”
“我能抱你一下吗?”
温酒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张开双臂,把苏念秋拉进怀里。苏念秋的脸贴在温酒的肩窝里,能闻到温酒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松木一样的、带着体温的气息。她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这个拥抱。虽然不是她想要的那种拥抱,但够了。
“谢谢你。”苏念秋哭着说,“谢谢你让我做了一件对的事。”
温酒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也谢谢你。”温酒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苏念秋松开她,擦了擦眼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种“我终于可以放下了”的轻松。
“温酒,你保重。”她说。
“你也保重。”
苏念秋转过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温酒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姜念从法庭里出来找到她。
“温酒。”姜念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你还好吗?”
温酒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很好。”她说,“前所未有的好。”
那天晚上,温酒和姜念回到她们的家。那个被姜念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有了颜色、有了温度的家。温酒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家,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想起四年前在北京的那个家,也是姜念帮她布置的,也是浅黄色的窗帘、彩色的靠垫、一盆玉露。然后她离开了,那个家变成了一个空壳。现在,她又有了一个家,和同一个人。
“温酒。”姜念从身后抱住她,把脸贴在她的背上,“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温酒说,“在想这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就这样过来的。”姜念的声音闷在她的背上,“每天想你,每天等你,每天告诉自己——她一定会回来。”
温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转过身,把姜念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对不起。”她哭着说,“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姜念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说点别的。”
温酒想了想。“我爱你。”她说,声音小得像在说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真相,但这一次,她是真的相信了。
姜念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也爱你。”她说,“从第一次见面就爱了。到现在,没有停过。”
她们抱着,哭了很久。窗外的月亮很圆,挂在城市的上空,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把她们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