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月》暖钰安锦

36、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

　　第三十五章

　　事情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爆发了。

　　四月中的一天，姜念在公司加班，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接起来，对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很正式，像是在念一份公文。

　　“请问是姜念女士吗？”

　　“我是，您是？”

　　“我是周远，云创科技的CEO。”

　　姜念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周远。温酒打了五年的老对手。搞垮酒泉的人。她握着手机，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您找我什么事？”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周远为什么会给她打电话？他知道她是谁吗？知道她和温酒的关系吗？他想要什么？

　　“我听说您和温酒是朋友。”周远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一个长辈在跟晚辈说话，“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劝劝温酒。我听说她最近在查一些事情，想要起诉我。我想告诉她，那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打官司需要钱，她现在的经济实力，打不起。而且，有些事情，查下去对她没有好处。”

　　姜念的心沉到了谷底。温酒在查事情？想起诉周远？她想起温酒最近的不对劲——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些“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一件很大的事”的试探。原来是这样。温酒找到了证据，想讨一个说法，但她没有钱，没有资源，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

　　“周总。”姜念的声音冷了下来，“您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是善意的提醒。”周远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温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姜小姐，您还年轻，有大好的前途。不要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影响了自己的未来。”

　　电话挂断了。姜念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周远打电话来，不是要她帮忙劝温酒，是要她闭嘴。他怕温酒真的起诉他，怕那些证据曝光，怕自己做了四年的坏事被人知道。所以他打电话来，用那种温和的、虚伪的、让人恶心的语气，“善意的提醒”她——不要多管闲事。

　　姜念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了温酒的电话。

　　“温酒，你在哪里？”

　　“在公司。”温酒的声音有些疲惫，“怎么了？”

　　“我有事找你。你别走，我来找你。”

　　“什么事？”

　　“见面说。”

　　姜念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她开车去了拾光科技的办公室，一路上闯了一个红灯，但她不在乎。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温酒一个人扛了这么久，她不能再让她一个人了。

　　到的时候，温酒还在办公室。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堆文件，姜念认出那是法律文书。她抬起头看到姜念，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

　　“周远给我打电话了。”姜念打断她。

　　温酒的脸一下子白了。“他说什么？”

　　“他说让我劝你，不要起诉他。打官司需要钱，你打不起。还说有些事情，查下去对你没有好处。”姜念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看着她，“温酒，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温酒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没有想瞒你。”她的声音碎了，“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你现在开口。”姜念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神是坚定的，“从头说。”

　　温酒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开始说。说她在杭州遇到了□□，说□□给她的那些证据，说周远是怎么买通酒泉的高管、怎么搞垮酒泉的。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但她的眼泪一直在流，滴在桌上，滴在那些法律文书上。

　　姜念听着，眼泪也流了下来。她终于知道温酒这四年的沉默里藏着什么——不是冷漠，不是逃避，不是“我不配”。是一个她无力对抗的敌人，是一张她无法挣脱的网，是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秘密。

　　“温酒。”姜念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告他。”温酒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有证据。我能赢。”

　　“那为什么不告？”

　　温酒沉默了。

　　“因为钱？”姜念问。

　　温酒点了点头。“请律师要钱，调查取证要钱，打官司要钱。我没有那么多钱。”

　　“我有。”

　　温酒抬起头，看着姜念。“不行。”她说，“那是你的钱。”

　　“我的钱怎么了？”姜念的声音大了，“我的钱不能帮你？温酒，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外人？”

　　“不是外人。”温酒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是我最不想连累的人。”

　　“你没有连累我。”姜念站起来，声音有些激动，“是我想帮你。是我愿意帮你。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愿意？你凭什么——”

　　“因为我配不上你！”温酒也站了起来，声音大得姜念从来没有听过，“我配不上你！你年轻，有才华，有前途。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你不能再——”

　　“不能再什么？”姜念打断她，“不能再帮你了？不能再爱你了？不能再等你了？温酒，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我不需要你配得上我。我只需要你让我站在你旁边。”

　　“你不明白。”温酒的声音碎了，“你不明白看着你帮我、而我什么都给不了你的感觉。你不明白每次你对我好、而我只能跟你说谢谢的感觉。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姜念走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我不明白你有多痛苦？我不明白你有多自卑？我不明白你有多害怕？温酒，我比你更明白。因为你的这些感受，我也有。我看着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我帮不了你，我也觉得自己不配。你说你不配站在我身边，我告诉你——我也不配站在你身边。因为你太强了，你一个人扛了四年，你从零开始又建起了一家公司，你比我强太多了。你凭什么觉得你不配？”

　　温酒看着她，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酒，你听好了。”姜念的声音放轻了，“我不在乎周远。我不在乎云创。我不在乎打官司要花多少钱、要花多少时间。我在乎的只有你。你让我帮你，我就帮。你不让我帮你，我也帮。你推开我，我会再走回来。你推开一百次，我会走回来一百次。”

　　温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把姜念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对不起。”她哭着说，“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姜念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说点别的。”

　　温酒想了想。“我需要你。”她说，声音小得像在说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真相，“我需要你帮我。”

　　姜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等了四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好。”她说，“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