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月》暖钰安锦

33、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

　　第三十二章

　　三月中的一天，温酒去杭州谈一个项目。对方是一家教育科技公司，想做一套情感分析系统，帮助老师了解学生的情绪状态。项目不大，但对拾光科技来说，每一个项目都可能是救命稻草。温酒亲自去了，坐了最早的一班高铁，带着一个技术文档和一个U盘。

　　谈得很顺利。对方的技术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对温酒的技术方案很感兴趣，聊了两个多小时，问了很多细节。温酒一一回答，从模型架构到数据处理，从训练方法到部署方案，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清清楚楚。最后对方说“我们再评估一下，下周给答复”，温酒站起来，跟对方握了手，说了“谢谢”。

　　她走出对方公司的大楼，站在街边等出租车。杭州的春天比上海更温柔，西湖边的柳树已经绿了，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湿气和花草的清香。温酒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湖面，想起很多年前她和姜念一起来过杭州。那是她们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姜念说想去西湖看断桥，她就开车带她来了。那天也像今天一样，春暖花开，游人如织。姜念走在前面，她在后面跟着，姜念回过头来喊她“温酒，你快来”，她走过去，姜念踮起脚尖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周围有人看到了，有人笑了，有人吹口哨。姜念的脸红红的，说“我们走吧”，她说不，她站在那里，拉着姜念的手，在所有人面前，吻了她。

　　那是她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吻姜念。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终于学会了不怕。那时候她以为她们会一直在一起。

　　出租车来了，温酒拉开车门坐进去。“去火车站。”她说。车子启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一个人从大楼里走了出来，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总，她来过了。对，就是那个温酒。项目不大，但如果我们不插手，她可能会拿到。您看怎么处理？”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话，那个人点了点头，挂了电话，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温酒到火车站的时候，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她找了个咖啡馆坐下来，点了一杯美式，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邮件。咖啡馆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火车站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她看着那些人，心里想着姜念。下周日是姜念的生日，她还没有想好送什么。书送过了，项链送过了，她不知道还能送什么。姜念什么都不缺，她缺的东西，温酒给不了。

　　她喝了一口咖啡，苦的，像她这四年的生活。

　　“温酒？”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温酒转过头，看到一个人站在她身后，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有很多皱纹。温酒看着他，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她站起来。

　　“我是老陈啊，□□。酒泉科技以前的供应链总监。”男人说着，眼眶有些红了，“温总，好久不见了。”

　　温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记起来了。酒泉科技最早的员工之一，公司八个人的时候就加入了。□□负责供应链管理，为人忠厚老实，做事认真负责，温酒一直很信任他。后来公司扩张，供应链部门从一个人变成了二十个人，□□也从普通员工升到了总监。酒泉破产的时候，□□是最后一批离开的人之一。

　　“陈总监。”温酒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杭州工作，一家小公司做供应链管理。”□□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的脸，眼神里有心疼，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温总，你瘦了。老了。头发都白了。”

　　温酒笑了一下。“四年了，能不老吗？”

　　□□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温酒的眼睛。“温总，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温酒看着他，心跳加速了。“什么事？”

　　□□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酒泉不是正常破产的。”

　　温酒的手指收紧了咖啡杯。“我知道。有人告诉我了。”

　　“谁告诉你的？”

　　“周远。”

　　□□愣了一下。“周远？云创的周远？”

　　“对。”

　　“他跟你说的？他怎么说的？”

　　温酒把周远当年在电话里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有人打了招呼，银行、供应商、合作方全部被人打了招呼，不想让酒泉活下去。□□听完，冷笑了一声。“周远这个人，真是又当又立。他告诉你有人不想让酒泉活下去，但他没告诉你那个人就是他。”

　　温酒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你说什么？”

　　“温总，你不知道吗？”□□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同情，还有一丝“你居然被蒙在鼓里这么久”的不可思议，“搞垮酒泉的，就是周远。他买通了酒泉的几个高管，拿到了我们的核心技术和客户名单。那些同时违约的合作方，都是他背后操作的。银行那边，他通过一些关系打了招呼。他甚至找了人去我们的客户那里散布谣言，说酒泉要倒闭了，让客户赶紧换供应商。”

　　温酒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她想过是有人在背后搞她，但她以为是那些她得罪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大人物。她没有想到是周远。周远，那个在她面前说“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的人，那个假装好意来“提醒”她的人，那个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打来电话、用那种虚伪的语气说“需要帮忙吗”的人。他做的这一切，然后打电话来，用一种“我是好心提醒你”的语气，告诉她“有人不想让你活下去”。那个人就是他。

　　“你确定？”温酒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确定。”□□的声音很坚定，“我有证据。当年我被裁员之后，不甘心，查了很久。我找到了几个被周远收买的酒泉高管，拿到了他们的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我还找到了几个合作方的负责人，他们亲口跟我说的，是周远让他们违约的。温总，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把这些证据交给你。”

　　温酒的手在发抖。她看着□□，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那些吃不下饭的日子，想起那些站在窗边想往下跳的瞬间。她以为是自己的错。以为是自己决策失误，以为是自己能力不足，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她花了四年时间，用工作惩罚自己，用不睡觉折磨自己，用“我不配”来定义自己。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她的错。是周远。是那个她打了五年仗、从来没有输过的对手。他赢不了她，所以他用卑鄙的手段，在她的背后捅了一刀。

　　“陈总监。”温酒的声音碎了，“谢谢你。”

　　“温总，你不用谢我。”□□握住她的手，“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老板。酒泉的那些年，是我职业生涯最开心的日子。我不想看到那些人逍遥法外。”

　　温酒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你刚才说有证据？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

　　“有。都在我的电脑里。”

　　“能给我吗？”

　　□□犹豫了一下。“温总，你想做什么？”

　　温酒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笃定的、像刀一样锋利的东西。“讨个说法。”她说，“我要让周远知道，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要付出代价。”

　　□□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把证据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温总，你不要一个人扛。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有那些还记着酒泉的人。你让我们帮你。”

　　温酒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好。”她说，“我不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