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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书献画 ...

  •   “看来姜小姐的画技,并不似传言中那般神乎其神。”

      闻言,炭笔削至半寸,姜倚澍手便顿停。

      非因技法生疏,而是正厅中那道如寒光利刃般的眼神,正如猛兽般盯着她。传言中那位当朝太子,此时身着玄色锦袍端坐于主位,暖琥珀色的瞳仁看人时却泛着冷色,满面阴鸷。

      一个时辰前,她尚在卧床酣睡。梦里,她联考状元,央清双证,抱着父母哭得梨花带雨。哭着哭着,一盆冷水忽地浇下。

      “做甚!”

      她猛睁眼,对上一位胡须被气得发抖乱颤的中年男人:“太子殿下驾临!点名要你画像!你已昏睡两日,若再不醒,姜家满门都要随你陪葬!”

      尚未等她回神,便被送往此处。

      一条弹幕缓缓飘过:

      【无金手指无系统无结局,自求多福吧】

      姜倚澍方才那口气还未喘上来,被迫明了如今的处境:穿进一本弃坑三无古言小说,无金手指无系统无结局,原主似乎还与太子有仇。

      这是前有狼,后有虎,中间夹着她这个只会画画的美术生。

      “姜小姐,”松润山开口,声如房檐冰棱落下,猛刺她要害,“你削笔的手法,倒是别致。”

      姜倚澍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炭笔。

      这东西,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朝代。

      她心下鄙夷,觉得这人没见过世面,面上却不显山露水,轻轻搁下笔:“殿下见笑,臣女手拙,只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拙法。”

      “是吗?”松润山端起茶盏,语气如茶余饭后平淡,“上一个用这种法子的人,是何等下场,你知晓吗?”

      姜倚澍的手指微微一顿,一种莫名之感绕于无形。

      弹幕迅速涌入:

      【两年前那个人!就是用炭笔画的!然后她死了!】

      她不敢瞧弹幕,垂头,手指拢入袖中,将炭笔隐去大半。

      并非胆怯,是理智

      姜倚澍反复告诫自己,面前这个人,一言便能屠姜家满门。现在并非逞才使能之时,唯有保全性命,才有机会扬眉吐气。

      “殿下恕罪,”她放低姿态,喜怒不形于色,“臣女不过,习惯了这样削笔。”

      松润山未接话,目光远远落在她脸上,以一种上位者姿态仔细辨明着什么。

      厅内一时万籁俱寂,不时传来两声灯芯炸开之响。

      姜文昌跪在旁侧,额顶汗珠密布,几番欲言又止,只能默默祈祷松润山大发慈悲。姜韵璃立于角落,捏着手帕,眼眶泛红,泪珠在里头打转,身形止不住抖动。

      姜倚澍余光扫过一众人,对松润山的权势有了清晰认知,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冷静,万不可慌乱。可她此时被吓得双腿疲软,差些跌倒在地。

      “若殿下觉得不妥,”她强站起身,唇齿间因抖动碰撞而发出细小声响,语态恭敬,“臣女换支笔便是。”

      说罢,从画案新挑了支毛笔,蘸墨、试锋,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生疏,却有几分僵涩。

      松润山仍旧坐于高台,默默看着她。他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扬,如一只狐狸。只是那双浅暖琥珀色内里泛着寒光,叫人看了心生怵意。

      “姜小姐,”他忽地开口,语气带着戏谑“你昏睡两日,孤还当是吓的。”

      姜倚澍手上画笔险些掉落在地:“殿下说笑了,臣女不知为何要怕。”

      “不知?”松润山放下茶盏,杯碟碰撞发出细微声响:“是不知,还是不敢知。”

      “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姜小姐便已尽数忘却。这脑子,可要,可不要。”

      一番威胁言语,姜倚澍被吓得胸膛不断跳动,险些哭出声。

      又是两年前,看来这故事主要节点,正是两年前那桩未完之事。

      【两年前女主刺杀太子未遂】

      【太子不知道换人了啊!】

      待她平复心情,微仰起头,却不敢迎上松润山的目光:“臣女糊涂,殿下所言,臣女…的确不记得了。”

      “不记得?”松润山重复了一遍,像在思索些什么。

      眼见他依旧追问,姜文昌终于硬着头皮开口:“殿下息怒,小女刚醒,脑子尚不清晰,若有冲撞之处。”

      “孤未问你。”松润山连半分眼光也未施舍,语气冷硬。

      姜文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不敢再言语。

      松润山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姜倚澍跟前,微俯下身,距离近到她能闻到松润山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

      “两年前,曾有人带着一个香囊来刺杀孤,”他的声音极轻,只两人能听见,“那香囊的绣工,极为独特。”

      姜倚澍只觉血液瞬间凝固,寒意瞬间遍布周身。

      “孤记得,”松润山继续,“姜夫人的绣工,也是极好。”

      他对上姜倚澍的眼眸,试图看透:“她是你母亲,你应比我更熟悉”

      姜倚澍的手指止不住颤抖,几乎握不住笔。

      她当然知道,弹幕提及过,姜夫人绝非常人,且事出有疑。她尚未知晓真相,不可盲目作答,引他有了疑点。

      “臣女不知,”她抬起头,表情一瞬生硬,随即泛起泪花,“母亲常爱绣工,但未曾让旁人详见过程,乃至如今,我等依旧不曾知晓。”松润山盯着她看了许久,姜倚澍以为自己要穿帮时,他才甩袖转身,语气如常:“继续画吧。”

      “不是要给孤画像吗”松润山回至座位,催促道,“画。”

      【???这就完了?】

      【他这是试探?确认?还是单纯想看她会不会画?】

      姜倚澍松了口气,无暇顾及弹幕,换支毛笔,铺开宣纸,却久久未能下笔。

      她的手还在细细发颤

      待她终于稳下心神,笔尖落在宣纸上的瞬间,姜倚澍的手自动熟络起来。原主十几年的功底依旧深记于心,工笔、白描、渲染,样样都在。再融于她自己五年美院附中的底子,两种画技在她手上,交织,融合。线条流畅,轻重缓急,粗细虚实,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形成了一种只属于她的风格。

      【不愧是附中的】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松润山的轮廓已跃然纸上。

      原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纷纷静下,连那些侍卫也忍不住探头张望。

      姜韵璃捏着手帕朝这边看众人反应,面上的表情复杂。

      松润山站起身,径直走至姜倚澍身后,低头审视线稿。

      “你……”他开口,又顿住。

      姜倚澍屏息,等着他的下文。

      不多时,松润山伸手,指着画上自己的眼睛:“这里,画深了。”

      姜倚澍仔细比对一番,发现的确比他实际的瞳色深了一度。刚提笔要调淡墨,松润山却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重,像怕稍不注意,她就会改了去。

      “不必,”松润山说,声音低沉,只有两人能听见,“两年前,也有人把孤的眼睛画深了。”

      松润山频频说这人为何意?

      “那人没画完就死了,先皇也随即崩逝,”松润山松开手,严肃道,“你可得画完。”

      他转身走回座位,端起茶盏,维持着原本姿态:“继续。”

      姜倚澍低下头,仔细端摹手中的笔,及笔下的画。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松润山今日来访,不是为了画像,而是为了确认关于她的某些,好像又似有若无的为她提供了些许信息。

      一时顾不上多想,只得将这些先抛至脑后,继续作画。

      画到那枚香囊时,她眼前模糊片刻,笔尖猛然一顿。

      香囊针脚精细,花纹繁复,与常日里衣饰粗糙走线尚不同,倒像是精心制作。

      弹幕突然大片涌入:

      【此弹幕已被屏蔽】

      【什么情况】

      【SOS!退远看】

      姜倚澍心生疑惑,却本能想照做,笔尖一斜。

      不对。

      松润山就站在她身后,她任何异常举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只好作罢。待画完那朵花纹的最后一笔,才不经意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一瞬间,她的视线迅速扫过整幅画。

      香囊上,花纹留白的地方,赫然出现三个字母。

      SOS。

      姜倚澍不敢再看,脑子里却翻江倒海,若香囊是两年前刺杀时留下,那原主该SOS是何意

      等等,弹幕说过,姜夫人也为穿越人。所以这个香囊,极可能是她之作。

      姜夫人在求救。

      向谁?

      姜倚澍一时被如此大的信息量冲击,有些茫然。不经意间抬头,恰好对上松润山的目光。他此时盯着画,眉头微蹙。姜倚澍不知他的心思,但,这张画,绝不能留在他手里。

      “画完了?”松润山问。

      “线稿已成,”姜倚澍尽量平复心情,“后续需上色渲染,要些时日。”

      “不必。”松润山打断她,“这张给孤。”

      姜倚澍下意识驳回:“可这还只是线稿”

      “线稿?”松润山走至画案前,低头看宣纸,“你说这只是线稿?”

      他顿了顿,语气夹杂些别的意味:“两年前那个人,连线稿都没画完。”

      姜倚澍沉默片刻的功夫,松润山将画托起,交予内侍。

      转身前,他看了姜倚澍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透亮,只是现在多了层浓重的底色。

      “姜小姐,”他说,“你的画技不输你母亲。人也是。”

      姜倚澍未作回应

      “只可惜,”他轻叹口气,“未能多聊上几句。”

      说完,他转身离去。

      侍卫随着他的身影扬长而去。

      松间月走在末尾,经过姜倚澍时,笑眯眯递给她一张纸条,同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姜倚澍悄悄展开。

      纸上只有两个字:慎言。

      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旁侧的姜文昌长舒一口气:“可算走了。”

      姜韵璃走上前,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姐姐画技当真好的,虽与母亲的画风有所不同,”她顿了顿,“却更胜一筹。”

      姜倚澍警惕地看向她。这笑容无懈可击,却如同演戏,皮笑肉不笑。

      “妹妹谬赞,”她淡淡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回房歇息。”

      说完转身往回走,干脆利落。

      回至房中,春兰在收拾,见她进来慌忙迎上:“小姐,您没事吧?”

      “春兰,”姜倚澍关上门,压低声音,“我问你一件事,你不要与旁人提起。”

      “我母亲,”她盯着春兰的眼睛,“是怎么死的?”

      春兰脸色骤变。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四下一望,确认没人,才轻声开口:“小姐,夫人其实是被人害死的。”说着,眼眶泛红。

      “被谁?”

      春兰摇头:“奴婢不知。只知夫人被官兵抓去昭狱后,没两天就……”她哽咽了一下,“老爷对外宣称夫人是畏罪自尽。奴婢死都不信,夫人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奴婢,要好好照顾您,怎么可能抛下您自尽。”

      姜倚澍沉默下来,为这位素未谋面的母亲感到惋惜,如今所有线索尽指向那座密不透风的皇宫。

      她闭上眼睛,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某根藏于心底已久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被触动,泪水再也忍不住。

      为何突然穿进一本弃坑三无古言,平白背上刺杀太子的罪名,还要面对一团乱麻的身世与仇恨。

      为何是她?怎样才能回去?

      “小姐?”春兰轻声唤,恐她再如昨天一般,出了什么意外。

      “我想回家,我想要手机。”姜倚澍将头埋于臂弯下,嗓音低哑,身子止不住颤抖。

      春兰见她这般可怜模样,一时有些慌乱:“咱们不是在家吗?”她不知何物为手机,只能强哄,“小姐想要哪只鸡?我命人杀了去。”

      这般哄人方法,姜倚澍还是头一回见。她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人,心却生了某种念头。

      此般怨艾无用,她要活下去,定要为无辜人谋一个真相。

      她抹了把泪,走至窗前,看着渐沉的暮色:“春兰,帮我准备最好的笔墨纸砚,还有绢布。”

      “小姐现在要作画?不如……”

      “嗯,”姜倚澍点头,语气笃定打断,“明天进宫,继续画那张像。画好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画不好……”

      她没说完。

      春兰的眼眶红了一瞬。

      姜倚澍拍拍她的手:“我们时间不多,帮我磨墨吧。”

      她走到画案前,铺开绢帛。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松润山想要什么,只要有助于她,都无妨。

      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夜深露重时,姜倚澍已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从勾线至染色,一笔一画,反复打磨。

      【美术生穿书也要赶ddl】

      【就这么宣传我们美术生】

      待到晨光熹微,春兰端着热水走进,发现桌前的灯烛依旧明亮。那

      “小姐,您要不歇会儿?”

      “无妨,”姜倚澍头也不抬,“再画两个时辰。”

      春兰欲言又止:“小姐,再过两个时辰,就要进宫了。”

      姜倚澍终于停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她低头看着画上的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她费了极大功夫才染出暖色里透着冷意的质感。

      弹幕飘过最后一条:

      【加油,活着回来】

      姜倚澍扯了扯嘴角,把画小心卷起,放进画盒。

      她当然要活着回来。

      不仅要活着回来,还要查明那个未完之事,还无辜人一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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