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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镯 【冷世子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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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林家姐妹二人回到府中。把今日买的东西送到林见雪的院子后,林新霁回了自己的院子。
简单洗漱一番,便借口要睡了,打发走下人,关起门来,小心从抽屉里取出白日胡乱收起的书稿。
她火速研墨落笔,
【冷世子雨夜偶遇美小姐】
这便是新书第一卷的名字了。
林新霁回想方才在小吃铺那一幕,才思如泉涌,提笔就写。
【漆黑的雨夜,世子腰悬宝剑,手握短鞭,打马从官道而过。
不远处,一辆挂着灯笼的马车左右摇晃,与他接近。只听世子一声勒马,将马横在马车之前。
马车门帘被一双芊芊玉手掀起一角,车内一位女子玉面半露,泪眼盈盈……】
……
桌案上的线形熏香早已经燃尽,香灰一弯落在钵中。窗外一点点泛起静白的颜色,又慢慢变得天光大亮,丫鬟打扫的窸窣声,低语声一点点打破了宁静。
一晃竟是一夜过去。
林新霁终于停笔,伸了个懒腰。
昨晚回来的路上,新故事的灵感在她脑中像是已经发生了千百遍一样,不必苦思冥想,甚至没有停顿就一气呵成,第一卷已经写完了!
她整理好书卷,不做耽搁,立刻化了妆带上帷帽出府往百川书铺去。
新一卷故事她感觉很不错,希望能跟邓老板谈一个好价钱,尽早送去,便能尽早售卖,她也能尽早拿到分红。
*
百川书铺。
邓焉惊讶于她不过一晚便能写出新的故事来,翻阅故事之后又不得不惊叹她的才华。这个故事相较于前两本,人物更加有魅力,故事更加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这样的故事必然能大卖!
饶是心里已经看见银子在对他打招呼,邓焉面上还是强压着喜悦,做出十分勉强的样子说先找人印书来上架试试,三千本仍是个不少的数字。
无论如何,军令状已签,故事已写,剩下的事也只能祈求老天。
但好歹卡顿了大半个月的书有了灵感,写出来自己也很满意,林新霁只觉得心头一块石头总算落下。
回到家中,她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后知后觉自己竟然一夜未睡,疲倦袭来,这会儿眼皮子都在打架。左右距离进宫还有一段时间,她一头栽倒在床上,抱着被子还来不及盖到身上,就睡着了。
一睡就是四个时辰,待到睁开眼睛时,已是黄昏时分了。
糟了!要来不及去宫宴了!
她慌忙从床上弹起,在衣柜里随便拿身衣裳换了,又照一下镜子,发型和妆面还算能看,匆匆忙忙出了门。
林府大门前,马车已经候着。
林新霁跑出来,就见林见雪在车上等着了。她快速提起裙子跳上马车坐下,才来得及缓上一口气。
林见雪见她这样子,疑惑地掀起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后面又没有狗追你,跑这么急干嘛?”
“这不是……怕耽误了入宫的时辰嘛。”林新霁喘息着道。
林见雪道:“你也确实磨蹭了些。”打量她一眼,又皱起眉头:“不对呀,你这也没怎么打扮呀,首饰,发型,都还是原来的呀,你今日一上午都干嘛去了?”
林新霁心虚到不太好意思:“我想着时辰还早,就多睡了一会儿……没想到一觉就睡到了现在。”
林见雪感到无语:“……你也真是心大,这么重要的事都不放在心上。”
她说着,撸起了自己的两个袖子。
林新霁瞬间瞪大了双眼。
只见林见雪的两只手上,翡翠镯和金银镯,以及珊瑚玛瑙的戒指大小足足有七件!
“姐姐打扮得可真是……华丽。”震惊之余,林新霁也不忘恭维。
林见雪傲娇轻哼一声,褪下一只金镯递来:“喏,这给你戴着吧。好歹是进宫,全京城的官家女子都去,叫人看见你这么寒酸的打扮,还以为我林府苛待庶女呢。”
她一贯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林新霁早已习惯了,也不推辞,双手接过那只沉甸甸的金镯,乖巧笑道:“多谢姐姐。”
说着就把镯子套在自己手腕上。二人身形差不多,手腕粗细却有差异。那只镯子戴在林见雪手上正合适,放到林新霁手腕上却大了些,显得有些空荡。
林新霁还是故意把手腕悬起来晃了晃,看着金色圆圈在手腕上转了一小圈,惊喜道:“哇,真好看!”
少女眼里都是高兴的光芒,林见雪看见了,原本端架子抿起的嘴唇也不自觉地向上勾了勾。
戴一只镯子就这么高兴,到底是小孩子,得哄。
自以为哄到了林新霁的林见雪不自觉昂起脑袋,一脸骄傲。“出发吧。”
马车渐渐远去,擦着夕阳的余晖驶向朱红的宫墙。
直到最后一缕金色的光芒消失在大地尽头的时候,一道颀长的身影从皇后殿中退出来,缓缓走下白玉石阶。
“世子,皇后娘娘命奴才带您先去偏殿休息片刻,宫宴还要半个时辰才开始呢。”小太监半躬着身子跟在周在野身后。
周在野看了看自己满身绣着金线的华服,腰上还有沉甸甸的玉带,眉尾沉了沉。无声冷笑,侧脸道:“不必了,我去花园走走,时辰到了自会去宫宴。”
小太监点头称是,很快退下,周在野信步朝着御花园走去。
一身繁重装饰随着走路碰撞出轻微的声响,走路都慢了些,让他有些不耐烦。
御花园有一片湖,湖水澄澈,倒映着皎皎月光。
周在野绕着湖边慢慢走着,晚风轻拂,始终吹不去他心头的烦闷。
皇后娘娘对于给他议亲一事,未免太过用心了些。两个时辰前就把他叫来宫里,让一群人围着把他打扮得像个开屏的孔雀,这样去到宫宴,都不知道那些官家女子看中的究竟是他,还是身上这些金银。
当然,这桩婚事本就是皇家强加在“永康侯世子”这个名头上的,他人长得如何性情如何,本就不重要。
边关胜仗连连,又是父子带兵,陛下忌惮他们周家,这才迫不得已将他调回京城,安上一门亲事。
他既然做了“质子”,嫁给他的人大约也是为了监视他。不知道皇后娘娘要选一个怎样的女子放到他身边才会放心……
正想着,忽然一抬头,前头一棵古树下小小的的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人蹲在湖边,身形只有一小团,伸手在水里拨弄着什么,口中还嘀嘀咕咕,“怎么搓不掉啊……”
这偷偷摸摸的一小团正是林新霁。
话本写得太入迷,都没注意到手上蹭到了墨迹,方才在宴会上,她一低头,才看见手上乌黑的印记。幸好宫宴就在离御花园不远的地方,趁人不注意,她悄悄带着一杯茶水来到无人处清洗。
手上墨迹已经干了,她倒出茶水一点点擦拭着,喃喃自道:“也不知道宫宴什么时候结束,要是能早些就好了。”
这样她就可以回家接着写第二卷了。早一点写完话本,就能早点卖出去拿到银子,娘的药就可以换更好的了。
终于洗干净,她用手帕擦干手,站起转身……
一道黑影直立在她身后,还发出诡异的细响。
妈呀!
林新霁心中一惊,吓得抽一口气,下意识后退两步,不料踩到一块儿石头,脚下一歪,身子直直向后仰去,眼看后脑勺就要撞到树干——
突然,那黑影抓住她刚洗干净那只手,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林新霁在草地上踉跄几脚,终于站定,鞋尖碰着那人的鞋尖。
二人离得太近,几乎是脸贴着脸。
看清她的模样,那人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缩,似是有些不可思议。
仅仅一息之间,那人便后退了一步,重新隐入树影阴暗处。
林新霁并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模样,回过神来,忙低头行礼:“抱歉,我没想到身后站着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请您见谅。”
周在野看着她的打扮,猜到她大约是今晚进宫赴宴的哪家女儿。他只是想过来看看她在干嘛,没想吓她。于是只淡淡道:“无妨。你在这儿做什么?”
林新霁如实答话:“我不小心弄脏了手,担心失礼,就偷偷来这里洗一下,还请您替我保密,不要讲出去,不然我肯定要被责罚的……”
原来是这点小事。
京中养女儿都有诸多规矩,需得处处小心谨慎,不像边关,无论儿子还是女儿,能养活就不错了,哪里顾得上这么多礼数。
“你去吧,我不会说出去的。”他说。
“多谢。”林新霁颇为感激地行过礼,垂头离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她又回头张望了一眼,似乎想看清他是谁,也不知到底看没看清,匆匆一眼就又走远了。
周在野轻轻吐出一口气,觉得胸口的躁郁似乎少了许多,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倏尔笑了声。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盼望今日这场宫宴早些结束……
他在湖边待了一会儿,点亮着时辰差不多,正要前往宫宴,踏出一步,却觉得不对。
移开脚,他低下头去,便见地上草丛中有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
一只金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