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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调研结 ...

  •   调研结束后,项目正式进入素材整理阶段。接下来整整一周,林昭寻没有再见到沈砚清。

      两人邮件往来倒是愈发频繁,方案细节调整、进度同步、资料归类核定,每一封往来都字字公事公办。沈砚清的回信向来简洁利落,永远是“可以”“收到”“这个版本先留存”,短到不能再短。可林昭寻每次点开收件箱前,都会下意识先把手从鼠标上挪开,顿上几秒,才敢轻轻点击查看。

      苏苗苗说的没错,她根本做不到。做不到刻意慢回消息,做不到盯着那短短几字无动于衷,做不到不在独处时,反复回想沈砚清说“手背,擦一下”时的语气——比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软。

      她把这三个字也悄悄记在心里,那些藏着心事的鹅卵石,又多了一块。

      周三晚上,陈屿在微信上找她:“周五部门团建,去郊区民宿住一晚,你去不去?”

      林昭寻指尖敲下一个“不”,想了想还是删掉。苏苗苗上周就念叨过她,整日除了上班就是回家闷着,再这样闭门不出,就要收她双倍房租。

      她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去。”

      周五下班后,一行人搭乘公司的车往郊区赶。陈屿坐在她身旁,递过来一只耳机,林昭寻顺手塞进耳朵,是一首舒缓的老歌,曲调温柔。车窗外天色渐渐暗了,路灯一盏盏往后倒退,拉出绵长的光影。

      陈屿偏过头看她,语气平静:“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哪里不对。”

      “以前你只是安静,现在是把自己绷得太紧,像藏着满心的事,死死压着不肯放。”

      林昭寻没接话,耳机里的歌缓缓切换,依旧是温柔的老歌。

      陈屿没再追问,靠在座椅里闭上眼。没过多久,林昭寻肩头一沉,陈屿睡着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她身子僵了一瞬,终究没动,任由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眼底。

      民宿坐落在山脚下,院子格外宽敞,种着几棵银杏树,满枝叶片还是鲜亮的绿色。同事们分房间时,陈屿主动开口,说自己和林昭寻一间,行政同事看了两人一眼,爽快地把钥匙递了过来。

      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院子,两张单人床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林昭寻放下背包,径直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随风轻晃的银杏树,思绪不自觉飘远——沈砚清办公室窗外的那棵梧桐树,今晚是不是也有风拂过。

      “昭寻。”

      陈屿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语气平淡地开口。

      “是她,对吧。”

      林昭寻转过身,看向陈屿。对方没有抬头,依旧低头划着手机屏幕,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上次调研我看见了,你看她的眼神。”

      林昭寻靠在窗台边,指尖微微收紧:“很明显吗。”

      “不明显。”陈屿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白又通透,“旁人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

      林昭寻沉默不语。

      陈屿放下手机,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疑问:“那个沈教授,就是你等了七年的人。”

      林昭寻垂眸,沉默了许久,轻轻应了一声:“是她。”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陈屿顿了片刻,轻声问道:“她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她。”

      林昭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她知道我是谁。七年前她住在我外婆家隔壁,后来离开了,我等了她七年。”

      陈屿听完没有多言,起身走到窗边,和林昭寻并肩站着。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这样吗。”

      “没打算怎么办,就这样就好。”

      “就这样?”陈屿有些不解。

      “她还没准备好。”林昭寻望着窗外的银杏树,语气平静又坚定。

      陈屿转头看向她,认真问道:“那你呢,你准备好了吗。”

      林昭寻没有立刻回答,风吹起窗边的帘角,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带着跨越七年的执着:“我从十六岁就准备好了。”

      陈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推开一条窗缝,山里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清冽的草木与泥土气息,凉丝丝的,很是舒服。

      “山里空气真好。”她轻声感慨。

      林昭寻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与此同时,沈砚清坐在书房里改论文,手机平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傍晚时分,小夏发来消息,说调研照片已经分类整理完毕,按拍摄地点分好了三个文件夹。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随后她点开相册,进入小夏分享的共享文件夹,一张张翻看照片:巷口的老桂花树、斑驳的青石板路、老人择菜的糙手。翻到中间一张时,她滑动屏幕的手指,骤然停住。

      这张不是小夏拍的,也不是小周的作品。

      取景框里,她自己低头执笔记录,侧脸占了大半画面,身侧的林昭寻静静站着,目光毫无保留地落在她脸上,满眼藏不住的心事与温柔。

      沈砚清盯着这张照片,构图算不上精致,光线也有些过曝,却定格了她从未留意过的、属于林昭寻的眼神。

      她指尖放大照片,久久看着林昭寻的眼神,沉默不语。

      良久,她缩小照片,退出共享文件夹,把手机放回桌面。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搅得人心头难安。

      没过几分钟,她又重新拿起手机,将这张偷拍的照片,移进了那个一直没有名字的文件夹。

      如今文件夹里,躺着三张照片:一把旧黑伞、一棵巷口的桂花树、一张她的侧脸与望着她的林昭寻。

      她盯着空白的文件夹命名栏,光标不停闪烁。这一次,她没有删掉敲下的字,稳稳当当,写下两个字。

      “七年。”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窗外的梧桐叶,依旧沙沙作响。

      周六下午,团建安排是爬山。林昭寻走在队伍中间,陈屿走在前方,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山路不算陡峭,却格外绵长,走久了难免有些乏累。

      行至半山腰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沈砚清。

      “老城区第二阶段的走访计划,下周三之前发我。另外,上次你说的那条巷子,桂花树东侧那户人家,老人姓什么你还记得吗。”

      林昭寻定定站在原地,身后的同事陆续从身旁绕过,她却浑然不觉。

      她把邮件反复看了两遍。第一段是公事,第二段看似也是公事,可沈砚清用的字眼,是“你还记得吗”。

      不是冰冷的“请确认”,不是生硬的“麻烦核查”,而是“你还记得吗”。

      她不是在问工作信息,是在问她的记忆,在确认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把那些细碎的、和工作无关的小事,牢牢记在了心里。

      林昭寻靠在路边的树干上,指尖微微颤抖,缓缓敲下回复:“姓周。周奶奶。她门口种了一盆茉莉,那天没开花。”

      点击发送。

      不过片刻,手机再次震动,对方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

      林昭寻盯着这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昭寻,走不走?”陈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回过神,应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跟着队伍往上走。

      山里的风穿过层层树林,带着松脂与泥土的清冽气息,拂在脸上格外舒服。走了一段路,她才发觉,自己一直在笑,轻得和沈砚清平日里的笑意一样,不易察觉,却满心欢喜。

      下山时,陈屿走在她身旁,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刚才谁的消息。”

      “沈老师。”

      “说什么了。”

      “问我之前走访老人的姓氏。”

      陈屿瞥了她一眼,语气直白:“就这?”

      “就这。”林昭寻语气平静,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陈屿没再追问,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你刚才笑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林昭寻没有接话,陈屿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晚上,民宿院子的银杏树下,同事们围坐在一起烧烤,烟火气十足。陈屿忙着烤串,林昭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罐冰可乐,却一口没喝。

      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动静。

      她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点开邮箱,翻到沈砚清下午的那封邮件,盯着“你还记得吗”这五个字,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她关掉邮箱,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院子里的银杏树随风晃动,叶片沙沙作响,和梧桐叶的声音不同,更清脆一些。

      她忽然有些想家,想知道沈砚清窗外的那棵梧桐树,叶子有没有开始泛黄。

      那天夜里,沈砚清在书房坐了很久。电脑屏幕亮着,论文文档打开着,光标停在一行文字后,许久没有挪动。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命名为“七年”的文件夹。

      三张照片静静躺在里面:一把陪了林昭寻七年的黑伞、一棵承载着旧时光的桂花树、一张定格了双向心事的偷拍合影。

      她点开最后那张照片,指尖放大,再次看向林昭寻的眼神。

      从十六岁的懵懂少女,到二十三岁的沉稳大人,这个眼神,整整七年,从来没有变过。七年前,那个小孩站在隔壁门口,仰头望着她的时候,眼睛里也是这样的执着与温柔,那时候她不敢接,如今,她依旧不敢轻易触碰。

      沈砚清退出相册,放下手机,窗外的梧桐叶,依旧沙沙作响。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拿起手机,打开邮箱,翻到林昭寻下午的回复:“姓周。周奶奶。她门口种了一盆茉莉,那天没开花。”

      她看着这行字,心里清楚,这个姑娘,把调研时的点滴小事,全都记在了心里,和她一样,把那些无关紧要的细碎过往,视若珍宝。

      沈砚清关掉邮箱,打开和陆薇的聊天对话框。

      指尖敲下一行字:“下周有空吗,想去一趟旧书店。”

      陆薇秒回:“有啊。你怎么突然又想去旧书店了。”

      她想打“没什么”,删掉;想打“想找本书”,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想去。”

      陆薇回了一个“好”,附带一个笑脸表情。

      沈砚清放下手机,窗外的梧桐叶还在随风晃动。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拇指,又紧紧压在了食指关节上。

      这一次,她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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