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鹿鸣》汐露

1、第 1 章 如果能回到

　　如果能回到两年前，我不会在直播间向陆哲远索要跑车，我会对他说：爱刷不刷。
　　我是一名女主播。大学毕业后我没有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在家待业期间，我偶然拿起手机开始直播。第一天就有人给我刷礼物。满屏特效中间是我局促的脸，我笨拙地说谢谢。
　　那个人是陆哲远。陆哲远的 id 是 ZY。我叫他 Y 哥。
　　可能是正好赶上好时候，直播一周我就赚了快两千。
　　我是一个颜值主播，就是没有什么才艺的主播。但是很多比我好看还会唱歌跳舞的主播，直播间观众甚至没有我多。
　　我和其他主播连线 pk 的时候，陆哲远一个人刷的比别人直播间几个大哥刷的加起来还要多。
　　一个主播姐妹告诉我，她们圈子里的女主播私底下经常讨论怎么让我这位 ZY 大哥「跳槽」。还说 ZY 肯定年纪很大，所以才喜欢我这种土气脸。
　　我一气之下故意说：「做我一个人的大哥好吗 Y 哥？」
　　我说完这句话时满心期待，毕竟他以前真的对我很好。
　　ZY：不好。
　　我的标准咬唇笑僵在脸上。直播间看乐子的观众越来越多。讥讽的话语在屏幕上滚动。ZY 没有再说过一个字。
　　刚做主播两个月的我满心委屈。我真怕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哭出来，于是慌张地下了播。
　　连着几天我都挂了请假条。
　　老家有座庙听说很灵验。我不仅去庙里烧了香，还在大师那里算了一卦。大师说：「旧去新来，迎接变化。」
　　大师说的没错，确实有新的机会找到我。我的邮箱中收到了一份面试邀请，来自我之前投的一家公司，岗位是总裁助理。工资一万，有五险一金。
　　工作了一个月，感觉一切都非常舒心。带我的同事比我大三岁，她马上要休产假，需要一个人接她的活，所以公司才招了我。唯一让我有些不满意的是工作内容。作为总裁助理，我得陪老板参加一些酒会，有时候还得替江山总和江海总挡酒。
　　江山和江海是一对双胞胎。哥哥江海喜欢弹钢琴，我每天都会在他来公司之前擦钢琴盖。弟弟江山喜欢打高尔夫，办公室里有全套 VR 设备。
　　这一个月里我一场直播都没有开过。直播间挂的牌子一直是：主播出去散散心。
　　这天我喝得有点多，坐在出租车上，车窗半开着，凉凉的微风吹在我脸上，我忽然间就想唱歌。
　　不知怎么的，我打开手机开始直播唱歌。司机大哥透过后视镜观察我，他大概在想我该不是个疯子吧。很明显的是，司机压力有点大。他的表情看上去已经生无可恋。他把电台声音调得越大，我就唱得越 high。。
　　观众越来越多。
　　「在车上直播吗」
　　「唱得好难听」
　　我不管，我不在乎，我今天就是要唱，我还要有人听我唱。「我是被你囚禁的鸟～～～」
　　由于过于投入，我错过了一条消息提示。
　　等我回过神来，屏幕又飘满了特效。那又怎样，我会被这些礼物打动吗？冷风越吹我越清醒，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人。
　　ZY：还没消气？
　　ZY：给你刷个跑车，叫声 Y 哥。
　　咳咳，我把拳头当作话筒，恶狠狠地说：「你今天不给我刷 10 个跑车，别想听我叫你一声哥。」爱刷不刷，当别人的大哥去吧。
　　直播间很久都没有动静，他肯定被我气到了。
　　我接着唱：
　　「怎么大风越吹～」
　　「明明你也很爱我」
　　「需要你我是一只鱼」
　　怎么回事，手机卡住了。大概是车上信号不好，我退出重连了 5G。回到直播间，观众人数飙升到 1000 多。从来没有这么多人在我的直播间里。弹幕飞速滚动，弹幕的内容让我一下子吓清醒了。
　　「主播怎么卡了」
　　「woc 真刷十个跑车有钱人」
　　车子一个急刹，我本来就不舒服，这一下颠得我差点没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我赶紧下播，我可不想直播自己呕吐。
　　第二天醒来，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一拍脑袋，忘记叫 ZY 哥了。
　　我没有动后台的收入，因为我打算给 ZY 退回去。
　　周五晚上，茵茵给我发微信说老家爷爷奶奶给她寄了好多腊肠，她一个人吃不完，打算给我一些。
　　我是浙江人，但是重口味，爱吃川菜湖南菜。茵茵老家是重庆的，她们家自己做的腊肠都放了辣子，又麻又香。
　　我们约了周六在商场逛街。寰宇城的地下车库向来车位紧张，找不到车位是常态。
　　绕着 B1 开了三圈，我看见了两个车位，但是都被别人抢先停了。因为抢车位，有两辆车的主人直接吵起来了，疯狂按着喇叭，吵得不行。
　　有辆车正好要出去，我赶紧右转去车位边上等着。不巧的是，有辆黑色奔驰商务也朝这个方位开过去，而且它还比我更近。
　　我本来打算放弃这个车位了。正好一家人带着推车经过奔驰，它停下来等了一会，我赶紧从它左边擦身而过，抢先占住了车位。
　　我刚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 Gucci 外套的年轻男人冲我走过来。「大姐，你不长眼睛的吗？」
　　不远处的奔驰车亮了下闪光灯。那个年轻男人朝车的方向喊了一句：「哲远，我解决完就回来！」
　　说话间他脖子上的银色粗链在晃荡，露出奢牌的 logo。我不禁朝旁边走远了些。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太好，我得赶紧溜走。
　　「你还想跑？占了我们车位自己理亏是吧！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听了这话，我的火也被激出来了。「你们自己慢还要怪别人快是吗？这车位写你名啦？还是说你是狗，撒泡尿就以为是自己的地盘？」
　　搞笑得很，商场里车位本来就是先到先停。难道看见一个空位就等于预定掉了？照这个逻辑，我之前两次被人抢先也可以让他们给我让位。
　　更搞笑的是，那个男的被我气得跳脚，他跑过来要追我，没留意脚下，被车位后面凸出的桩子绊倒了。
　　活该，人贱自有天收。我往商场入口走去，忽然一只手臂横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
　　连忙后退了一步。他站在离我半臂的距离，一手插在裤兜里，人高马大的模样，耳朵上有个黑曜石耳钉。
　　这个人看着比刚刚那人还不好惹。他刚从奔驰车上下来，驾驶座车门还开着。因为他拦住我的那只手上拿了车钥匙。
　　他身上的黑色衬衫不知道什么牌子，面料既顺滑又亮，一丝皱褶都没有，袖口上还别了个别致的小鹿袖扣。
　　在看到这种身高外貌气势都满格的人类时感到弱小无助是非常正常的。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思索该怎么离开这里。
　　我握紧手机，「你们再这样我叫警察了。」
　　像是听到了有趣的话，他轻笑了一下，俯下头朝我靠近。我能感受到他胸膛均匀地起伏，情不自禁屏住气等他说话。「叫警察干什么，叫哥。」
　　流氓！我没收住脾气，一拳头打在他胸口。好痛，md，这个人是在健身房出生的吗？怎么把胸肌练这么结实的。
　　我的拳头被温度很高的东西固定住，完全挣脱不开。他的手掌好热，我垂下眼看过去，男人的手掌轻松地握住相对来说娇小的拳头，他想干嘛。
　　边上车的车灯亮着，停车场是有人的。如果他想对我做什么一定会被人看到，想到这我没有那么害怕了。
　　「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我镇定地与他沟通。
　　他真的听了我的话把我手松开。我继续说：「刚刚抢车位确实是我不对。但是你们也看到了，商场车位不多，我看到空位就停了——这是人之常情。」
　　他又笑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来，笑肌抬起。这人真帅 woc。我连线过见过很多男主播，没一个有他这样优越的骨相。
　　见他还能沟通，我想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你是觉得我应该向你朋友道歉吗？我确实不应该骂他是狗，但是你朋友先骂我不要脸，他有错在先。」
　　他直起身，一下子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我，「你骂他了？我没听到。」
　　。。。。。。我有点无语。这人虽然帅但是脑子有点不好。
　　「那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很严肃地说有事。还是说不通道理，我有点烦。为什么还非要缠着我不放呢，我又没对不起他。
　　他条理清晰地罗列道：「这周三晚上十一点半，我给你刷了十个跑车，你跑了。你说过我刷了就要喊哥，你是不是骗子？」
　　Whaaaat！
　　我目瞪口呆，一时间语塞。忽然间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谁说 ZY 是老头的！大错特错！
　　我甚至都没留意他把手机给我。「给我补上。」
　　手机屏幕上是微信加好友的二维码。他的头像是一辆法拉利，id 就是 ZY。
　　女主播在停车场和人抢车位发现对方是自己大哥，这放在直播界也是一段佳话，可以被谈论好几天的那种。
　　「哥。」我干巴巴地说。我们之间没有隔着网线，这声哥叫得我掏空脸皮，羞耻无比。
　　「欸。」他应了一声。
　　「哈哈好巧，你也来商场。」
　　「以为叫一声就结束了？我被欺骗的心理损失怎么算呢？」
　　我哑口无言。
　　「我会在微信上监督你，一周至少直播两次。还是老规矩，刷十个跑车叫一次哥哥。」
　　我默默点头，内心在抽搐。第一次听到这种胁迫，很新奇，好害怕。
　　但是人总有食言的时候，我忙的时候哪里顾得上直播。陆哲远给我发来一条条消息的时候，我干脆给他拉黑了。左右不过损失一个大哥。我不需要大哥，我需要工作，工作使我有尊严。
　　他给我转账我通通都没点。没备注的转账都是可以起诉的，我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我不会点。
　　微信收到一条消息。
　　山：vv，明天有场应酬我需要你陪我去。你去楼下太古里挑一条裙子，走公司报销。
　　我回复：好的 mountain 总。
　　山：客户很能喝，你备好解酒片，我也要[哭]。
　　山：给你算加班。一小时 500～
　　我找出了前男友留给我的解酒保肝片。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过期，但是应该没啥事。主要是懒得去找地方买，卖这个的地方应该不多，至少我从没在超市看见过。
　　江山总看见我，眼前一亮。「你适合粉色。」
　　我含蓄地笑了一下，礼貌地说谢谢。他也没有继续夸我，一边开车一边和我吐槽这个甲方：「寰宇是大客户。我哥和他们副总吃了十次饭，才让对方游说他们老总和我们接触下。这人肯定特别难搞，听说是国外回来的，对项目很严格。」
　　他苦着脸对我说：「到时候你看我眼色。我给你信号你就替我喝。我没让你挡酒你不要主动替我喝，别让客户不高兴。」
　　我陪江山紧张地等待客户。我俩坐在靠门的位置，把主位留好。门一开，一个冤家不紧不慢地进入包厢。
　　陆哲远怎么也在。我眼睁睁看着他在江山总右边，也就是主位坐下了。
　　疯了。这个世界。我希望它毁灭。
　　如果我现在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他会原谅我吗？至少别和江山说什么。我紧张地开始抠手指。
　　江山热情地招呼他们，陆哲远一直没有搭腔，反而看了我好几眼。
　　陆哲远果然酒量非同一般，那些白酒喝下去就像喝水一样。江山一直给我使眼色让我挡酒，我每挡一次酒，陆哲远就冰冷一分。
　　他的下属看着他脸色提议：「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江总招待。」
　　我没听清楚江总说了什么，因为我已经晕乎乎轻飘飘了。解酒片果然没用。
　　陆哲远说：「我看江总和他助理已经醉了。我给你们安排车回去。」
　　江山连忙说谢谢。他明明可以叫代驾送我们的，可是他选择了接下陆哲远的顺水人情。
　　领导都发话了，我当然也不能拒绝。我和陆哲远坐一辆车。
　　很安静，特别安静。司机一句话都不说。我坐在离他特别远的地方，努力盯着窗外。
　　我记不清那天晚上的事情了，只记得我烂醉如泥吐在了车上，陆哲远让司机靠边停车扶我接着吐。
　　他的手臂特别有力，不轻不重地拍我的背。我真的难受哭了。
　　因为酒精，也因为紧张。
　　第二天醒来，我首先看到陌生的天花板，猛地坐起。陆哲远坐在我对面看东西。他翘着腿，抬眼望向我。
　　「还醉吗？」
　　我摇摇头。
　　「那就好。」
　　他慢条斯理地解扣子，朝我走过来。我的脑子还是迟钝才会一躲都没躲。
　　极富雄性荷尔蒙的上身把我压在枕头上。他身上有股沉香的味道，怪好闻的。
　　一个男人对女人紧追不舍无非是因为欲望。我又不是没吃过肉。我知道让他吃到自然会腻的。他不会盯着我不放了，我是这样想的。
　　也许是半推半就，也许是我的怂包人格主导，那天我和陆哲远干柴烈火了。而且还是很多次。
　　自从和前男友分手我就没碰过男人，所以一开始非常艰距。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个目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蛇，又像学姐养的缅因猫。我感觉自己在他眼里估计是一块红烧肉。我弟弟看到红烧肉就是这种眼神。
　　刚刚洗完澡躺在我身边的人忽然翻身压过来……无论我怎么求饶劝说他都不停。
　　我数不清几次了。
　　那周我都没去公司。江山总没问我去哪了，人事也没因为我没请假而来找我。
　　看吧。我的大哥多厉害，连江总这么有钱的人都要看他脸色。我能掰得过他吗？我和自己这么说。
　　终于不用直播了。我也不用上班了。大江总和我说已经让人事走流程把我辞退了，理由是原先的助理回来了。为了安抚我，还给我赔了一笔钱。挺多的，五万块，是我五个月的工资呢。
　　陆哲远喜欢喝事前酒。我本来不喜欢喝的。但是现在我也喜欢上了晕乎乎的感觉。醉了就不会胡思乱想，我会变得只遵从本能。
　　陆哲远说我喝醉酒很会撩拨。他早就忍不住了。那天给我刷十个跑车就是因为我胡言乱语的样子可爱。
　　我呢喜欢抽事后烟。陆哲远和我前男友一样对烟味极其讨厌。但是他没有阻止我在卧室抽，毕竟我实在腿软到走不动路。他也不能抱我到阳台上抽，因为对面还有人。
　　烟雾缭绕中，我看陆哲远皱眉故意把烟吐他脸上，换来一个巴掌。不是在脸上。
　　我自认盘靓条顺。一米七的身高，腿占了一米。我是难得的有腰又有腿的人，穿贴身长裙特别好看。
　　陆哲远也是有眼光的。每次他带我去店里都让店员拿带腰线的衣服。
　　「你穿粉色很难看。」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针对我。
　　我说是是是。「那你找个穿粉色好看的女主播。」
　　他忽然脸色难看起来，冷着脸一言不发。他示意店员把衣服打包，刷卡的时候也散发着一股子不爽的气息。
　　我是有点怵他的。陆哲远有 188，而且还练过，肩非常宽，他是硬汉的长相。生气的时候看起来很凶。
　　事实上也不好惹。我看过他开会的样子，把一群商务精英训得差点嗷嗷大哭。
　　就是这样一个人看上了我一个小小小主播。
　　我感觉他这次特别生气。以前他再怎么样都不会绑住我。我的手被领带系住，面前是手机，摄像头对着人。我有种在直播的感觉，呜呜地哭了出来。
　　陆哲远说我像小狗。我说狗会吃屎，说明他是屎。
　　手腕的淤青过了一周都没消掉。我感觉最近自己的恢复速度越来越慢了，可能是年纪大了。我每天兴致不高，连走路都懒懒的，陆哲远想靠近我，被我一把推开。
　　「疼。——-」我垂下眼，用可怜又委屈的声线说，尾音拖得很长。他沉默了一下，没有再对我做什么。
　　「过段时间去马尔代夫吧。」我刷着手机，敷衍地点了点头。
　　一枚亮闪闪的钻戒出现在我眼前，我的视线被它吸引了。
　　我看向陆哲远。他也看着我，神色温柔。「我们结婚吧，李□□。」
　　我说不要。
　　戒指被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这段时间我在陆哲远的豪宅包吃包住，他还给我买衣服鞋子，我照单全收，但是他给我送的珠宝我都没要。
　　表哥和我说他开了个煲仔饭店，听说我没工作，问我要不要和他合伙。
　　我答应了。我离开得非常迅速。一个行李箱装上了所有内衣和衣服，鞋子直接打包寄到新家。
　　陆哲远的表弟非常讨厌我。听到我要和他表哥结婚，特意打电话来骂我，说陆哲远一定是瞎了眼才会被我这种没素质的小主播拿捏。
　　他表弟就是那天在停车场找我茬的人。
　　我笑嘻嘻地说陆哲远身边都是些没素质的人，他已经习惯了。
　　陆哲远找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我正在老家陪我弟上街舞课。
　　「咱们楼下来了辆土豪车。」我新交的朋友思凡和我八卦。
　　「有多土豪？」我随口说。
　　「听说还是限量款，名字我忘了，叫……叫啥来着？」
　　果然，一下楼就看到陆哲远在那等着。
　　那又如何。
　　我拿出了一个红本子。他一下子气疯了。
　　「周远是谁？你还找个名字里带远的！」
　　我仰头望天。我也没办法。谁让他正好叫这么个名字。
　　媒婆给我介绍了 20 个对象。周远是我相的最后一个。他是我小学同学。
　　我和陆哲远说我和老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认识两个月就结婚了。
　　「结婚靠冲动，你懂的。」
　　他揽过我的腰把我横抱起。我大喊：「不要冲动！我已经结婚了，我可以告你！」
　　他把我的嘴堵住了。唔。还是这个感觉。
　　说实话，和陆哲远接吻比和周远接吻更有感觉。我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快要整个跳出来。我狼狈地大口呼吸，唾液从嘴边流下。顾不得擦，他又凶狠地吻上来。
　　这次我没有躲。我闭上眼与他缠斗。他进攻我也进攻，我俩像街边卖的塑料小盒子里的两条鱼，紧紧地贴在一起。
　　「你和你老公也这样？」陆哲远和我分开，看着我酡红的脸。他挑眉，擦去我脸上的湿痕。
　　我哭了。但是并不是因为感到难过，而是感到有些后悔。
　　我后悔从陆哲远身边逃离了。还有周远。
　　他是个梳打饼干型的恋人。这个比喻的意思是，在肚子饿的时候我很愿意吃，但当我不饿的时候却一点都不馋。
　　陆哲远是白酒。我最恨白酒，他最爱浓香。我一开始很排斥白酒入喉的火烧感，习惯以后反倒最怀念这种热烈。
　　还有上头的感觉。只一瞬间我就醉了。虽然第二天醒来会难受，会想吐，可是醉意上头也很畅快。
　　我骂他：「你真是条狗。我都把你推开了你还要缠上来。」
　　他一手就制住我挥舞的双手：「嗯。因为你是狗屎。」
　　。。。。。。这个过分的比喻最终用到了我自己身上。
　　我忽然又想到一句绝妙的话——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我和陆哲远估计是睡太多了，越来越像对方。
　　我和他说再让我好好想想，如果我想明白了，我会离婚。
　　「如果？」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话：「你离不开我的。」
　　他错了。我离不开的是他的钱。因为当初我离开他，正是因为他的表弟隋程享给了我一千万。
　　「我姑妈让我和你说，你这样的女人是嫁不进陆家的。我表哥没给过你这么多钱吧？因为他打从心里就把你当个玩物。用漂亮衣服、漂亮首饰养着就好，玩物不需要有自己的天地。」
　　隋程享说的是对的。陆哲远对我是玩心。他那颗真心太昂贵。我第一次问他能不能当我一个人的大哥时，他拒绝了。
　　兴许是觉得我和他设想的不一样，陆哲远像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猎物，他被我激起了追逐猎物的欲望。
　　我告诉自己不能动心。我的心廉价但是独一无二，是另一种珍贵。
　　回到家，我的丈夫做好了一桌子菜等着我。他刚刚下班就去菜场挑选一只鸡一只鸭，让人杀好回家炖了。
　　「你今天有遇到什么人吗？」他问我。
　　我随口回答：「有啊。遇到一个疯子。」
　　周远的眼神有些晦暗，我看不清楚。我惊讶地发现菜怎么有重影，难怪我挑不出葱来。
　　「所以你脖子上的吻痕也是疯子弄的？」
　　他脖子上的青筋都涨起来了。周远从小皮肤特别白，我记得小学班主任说他比女孩还白嫩。
　　此时周远的脸和脖子都变成了猪肝色。我没坐稳，从凳子上摔下来。周远俯视着我：「你果然是这样的女人。我们离婚。我已经拍下了你出轨的证据。你的钱我可以分一半。」」
　　看不清他小人得志的表情是我最大的遗憾，我用尽力气把手机砸向他。没砸中，却彻底激怒了他。他一个巴掌扇在我脸上。我没反应过来，又是一个巴掌。
　　「别……别打了！」我哭着求饶。他似乎是心软了，停顿下来。我吃力地撑起身体，艰难地坐下，还是一阵阵地发昏，我有点想吐。
　　原来周远不是停下了，而是被陆哲远揍倒了。混乱中我关上客厅的窗户，不能让邻居看见他们打架。主要是陆哲远摁着周远打，让人拍下来就不好了。
　　关上窗的那刻一阵眩晕袭来。这种老式的窗户没有防护，快摔下去的那刻我听见周远叫着：「快去救她！」
　　等我醒来，人已经在医院。陆哲远拿着一个形状特别难看的苹果在削皮。
　　我调整床让床头垂直，对陆哲远递过来的苹果婉拒，「我不想吃。」
　　苹果进入了陆哲远的嘴里。他咀嚼得格外用力，好像和这块苹果有仇似的。
　　沉默在我俩之间蔓延。
　　过了一会，我说：「你妈妈给了我一千万。刚刚周远说要和我离婚，他想分走五百万。」
　　他抬起头，「所以？」
　　「我是在问你的意思，」我皱眉，强调说：「这五百万毕竟是你的钱。」
　　陆哲远一脸莫名其妙。「我妈给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俩互相瞪着对方，是我先转移视线。我看向白色的被子，其实是有点畏惧他的眼睛。
　　「其实，」我犹豫再三还是觉得说出来，不管他会怎么看我，是讨厌我也好整死我也罢，我还是选择做自己。「你妈妈让隋程享给我五百万、不，一千万的意思是让我离开你。你家的门第对我来说确实是高攀。」
　　半晌，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所以你是害怕我妈会对你不好才不想和我结婚的？」
　　我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想法全说了。「结婚的事确实是有点早了。但是我觉得你妈妈说得有道理，你并不是把我当成一个和你站在同样高度的人，而是一个你可以装扮、可以揉捏的娃娃。你觉得我就是靠你养着。没错，我当时直播的时候收入来源几乎都是你。可是我靠自己也找到工作了。因为你江总把我辞退了我才被你养着。我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你知道吗！」
　　我越说越激动，口水把自己呛着了。陆哲远着急地放下手中的水果刀给我拍背。
　　「咳咳……我也不是不喜欢你的钱，不是，我也不是不喜欢你和你的钱。我可能就是个既要又要的人，尊严我想要，金钱我也喜欢。」
　　陆哲远说：「最后一句话有问题。」我疑惑。
　　他纠正：「应该是：我你也喜欢。」
　　我愣神的片刻，一块丑苹果被塞入我的嘴里。刚想吐掉，苹果被他抵着，我只能嚼一嚼吃了，「还挺甜。」
　　「你看，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好不好。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以为你喜欢这种生活。你想出去上班也可以，我不会阻止你。」前提是在我的公司。最后一句话陆哲远没有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趁我不注意，他又塞了一块苹果进我嘴里。「多吃水果补充维 C。」
　　「还有明天去离婚。你坐轮椅，我推你去。」
　　我真想一个巴掌扇死他。
　　他忽然抚摸了我的脸颊，眼眸漆黑，语气阴狠。「这五百万他拿着，我看他有没有命花。他敢动手打人，我找人教训他一顿都算轻的。」
　　我握住他的手，他大概以为我要阻止他对周远动手，眉头紧紧地皱起，正要开口，我说：「请你务必务必下手重点。」往死里打这个混蛋！
　　又拿到一个红本。这件事给我的教训非常深刻。结婚应该慎重，一定要仔细考察这个人，千万不能图快。
　　我对陆哲远也是这么做的。两年后，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到了执行经理。我给同事发喜糖的时候，总监 Lucy 姐说：「我是不是可以在朋友圈看到你家陆总的结婚照了。」
　　喜糖落在地上。我才知道原来这家公司也是陆哲远的。陆哲远你 xx——算了。都要结婚了。大不了换家公司打工就是了。
　　领证后他又换了副嘴脸。一会说要加班的工作不能做，会影响夫妻感情；一会又说这家公司太远，他开车接送我要两个小时。我也没忍着，该吵就吵。夫妻嘛，左右不过床头吵架床尾和。
　　躺在陆哲远胸膛上，被他搂着，我舒服得晕晕乎乎。我在想：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人家和我说要加班，肯定非常辛苦。后面一家公司在市西，和陆哲远的公司完全两个方向，他送完我再去公司太折腾了。还是再找找别的工作吧。要不再问问江总缺不缺助理？
　　如果能回到两年前，我会对自己说：顺其自然，做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