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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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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在无人问津之际,悄悄悬挂在天上,暮色渐渐爬满了整个天际。
灯火璀璨的实验室内,啪嗒啪嗒,敲键盘的声音此消彼长,好不热闹。
“今天的实验就先到这,最近辛苦了,给你们放一天假,明天就不用来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实验室内响起一阵阵欢呼。
为了一个项目,他们已经连轴转了两个星期就差没睡在里面,经过这段时间非人的摧残,他们个个都被搞得不成人样,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静谧无声的氛围瞬间被打破了,众人纷纷从位子上起身,抻了抻发酸的脊背,三两成群,有说有笑地往外走着。
不消片刻,微机室里转眼只剩下路承怀和梁松平两个人。
“小师弟,保研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嗯。”路承怀淡淡回道。
“明天好不容易休息一下,今天去宋放松放松。”
宋是这一片有名的清吧。附近的大学生闲时,都喜欢去那里聚一聚。
“不好意思,师兄,我晚上还有事,就不去,你们吃好玩好。”
梁松平也没强求。
其实,路承怀晚上没什么事,他只是单纯不喜欢喧哗,热闹的场合。
话音刚落,路承怀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他现在才找到空闲,回拨,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喂,妈,有什么事么,给我这么多电话?”
“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今天可以回家吃趟饭么?”路玲声音中透出一丝期盼。
路承怀不是听不出来她话里的小心翼翼,拒绝的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了,“好。”
“好”字之后,电话两端如同商量好的一般保持沉默。
路承怀看了眼还在保持通话的屏幕,“我先挂了。”
“好。”
这下,无事也变成有事。
路承怀瞥见手机左上方的时间,19点23,他一路狂奔,总算是在紧要关头赶上了19:30的公交车,上面空荡荡的,一个乘客都没有。
车子在经过大学城的时候,狠狠地堵了一会儿,半个小时的车程还是准时到了,后半程的司机像发了疯一般,一路狂飙,让从不晕车的路承怀都罕见晕了一回。
他强忍着肚子里的翻江倒海,三步并作两步回家,一头扎进了卫生间。
呕——
一阵兵荒马乱后,路承怀打开门,看见门口一脸焦灼的路玲。
他听见她问:“这是怎么了?”
路承怀脸色惨白惨白跟刚从棺材板爬出的鬼一样,说话也有气无力,这一下子,更像了。
“晕车,饭我就不吃了,我先上去躺会儿。”
路玲的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看着他惨白的脸,又咽了下去。
路承怀晕晕乎乎摸上了楼,倒在床上,一动不动,模糊中楼下忽然响起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据天文学家观测,今晚20点我市”,没一会儿,又传来另一道声音,“小子,知道为什么找你么?”
路承怀睁眼时,自己已经身处在一条狭窄的巷道里,面前横着几个乳臭未干的初中生。
为首的江安河恶狠狠威胁,“小子,瞧你那窝囊的样子,整天跟个苍蝇一样,围在贺知雪的身边转,是闲命长了吗?警告了你那么多次,你把我的话给当成耳旁风了吗?我最后在跟你说一遍,你小子给我记住了,离贺知雪远一点”
贺知雪是谁?不认识,路承怀一点也没把这几个“中二少年”少年放在眼里,漠视眼前这几个陌生人,径直往前走。
江安河混了这么多年“江湖”,被一个看起来弱不经风、白白净净的小子忽视,火气腾的一下,涌了上来,招呼着簇拥的小弟一拥而上,“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几十招下来,巷子内那群先动手的人,七扭八拐躺在地上,呻吟、喘息、吃痛声起此彼伏,而路承怀站的笔直,仅仅呼吸有些紊乱。
“老大,见了鬼了,平时这小子,见了你那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躲得远远的,今天也不知怎么了,这么厉害?”
“闭嘴,这么多人连个肩不能扛的毛头小子都打不过还好意思找借口……”江安河心里也是纳了闷,这小子今天是吃错药了么。
江安河在小弟面前落了面子,他心有不甘,抄起了兜里的弹簧刀,趁路承怀放松之际,刀尖划拉到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条面目可憎的伤痕。
伤口不深,但足见血肉,令他血流不止。
路承怀大意了。
等他想出手时,有人先一步把江安河踹出几米远。
‘脑残’的路灯忽然好了,长亮不熄,光线直直打在历学思的脸上。路承怀看清了他的样子,五官端正,皮肤白皙,是那种见一面就让人移不开眼的容颜。
江安河看到历学思,登时瞳孔一颤。
历学思对江安河那伙人视而不见,目光黏在路承怀身上,而他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
“祝正礼。”历学思没想到这个平时在班里文文静静,看起来谁都可以踩两脚,透明的不能再透明的人,深藏不露,倒是他看走眼了。
路承怀见他的神情好似认识他,说出的话,却又让他怀疑。
祝正礼神情恍惚了片刻,只记得自己被又被江安河给堵住了,他已经跟江安河说过很多遍,他和贺知雪是在普通不过的同班同学。
可江安河从来不听解释,只信自己所看到的。
祝正礼已经做好了被江安河口头威胁的准备,但不知怎的,一睁开眼就看到四仰八叉的江安河,以及不远处站着的历学思。
历学思去学校报道的第一天。
晚上,学校的表白墙上就抛了一张他的照片,可能是偷拍的人胆小,照片拍的不是很清楚,平添了几分模糊朦胧的感觉。
照片上的历学思一身白T,胸前别了个斜挎包,戴了顶鸭舌帽,优渥的侧脸就足以引人遐想。
朴实无华的帅哥往往只需要简简单单的点缀。
[今天闲来无事,去高一那边转转,意外发现了一枚野生帅哥。]
1L:照片如此模糊都看去是个难得一遇的帅哥!
2L:我上学的时候,学校怎么没有这种级别的帅哥,后悔生早了。
3L:看起来好像我同学啊!
……
125L:姐妹们,打听到了,这个小弟弟叫历学思。
他不负众望被评上了校草。
这颗新鲜出炉的草还没等人观赏够,就和高年级的一个睚眦必报的强哥起了冲突,惹上了“官司”。
王强放话要狠狠修理他一番,结果却恰恰相反,修理者反被修理。
事后,王强不服气,跟了历学思几天,摸清楚他的行动轨迹,招呼了他生活上认识的一些狐朋狗友,埋伏在历学思落单的路上。
历学思一对多,完胜对方。
至此,历学思的名字广为流传。
历学思是个热心肠的,平时撞上什么霸凌现场,能出手时都会出手帮一把,出手了几次后,他头上就安了个校霸的称呼。
和传统意义上的校霸不同,其实,历学思根本不抽烟、不旷课、不烫发。从哪个角度看,历学思都不像个校霸,但他胜在能打,还不是一般的能打。
凡事都有例外,而历学思就是那个例外。
就在历学思的校霸形象根深蒂固,深入人心,期中考试成绩措不及防出来了,历学思的骚操作层出不穷,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历学思一骑绝尘,甩了第二名二三十分,成了全校的第一名。
淮水中学的学生资质大差不差,一般来说,一二名会咬的很紧,差个三四分、五六分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一下子一落千丈,断崖式暴跌,这在淮水中学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偏巧,就这么活生生出现了。
历学思再一次引爆学校论坛,深陷舆论漩涡。
后来,又有小道消息传出:历学思中考的时候,因为低烧了三天,发挥失常,擦边进了加强班。
不然,他妥妥是今年的中考省状元。
半年下来,校草、校霸、学神的标签蓦地加诸于历学思一身。
历学思毫不夸张地传遍了全校,成了学校的“名人”。
祝正礼心知肚明,自己是干不来这事的,再加上历学思美名在外,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历学思替他摆平了眼前的麻烦,“谢谢,你帮了我。”
躺在地上的几人不约而同的冒出同一个念头:这人怕不是精神分裂。
历学思被他那声谢谢,搞得一头雾水。
江安河被历学思的那一脚踹的还没有缓过来劲,无意识呻吟了一声,他看了眼面前这两尊惹不起的大佛,十分识时务狼狈逃离。
身后的那群乌泱泱的小弟,看见老大落荒而逃,瞬间各奔东西。
江安河很不幸,转角间,又撞上了一场霸凌现场。
“不就是想抄一下你的试卷么,你还不让抄,装什么清高,不教训一下你,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说话的那人江安河认识,隔壁学校有名的混子头头,吴浩。
前年他把一个人给打得头破血流,听说家里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把事情摆平了,最后的结果是被欺负的那个同学家底子没有吴浩硬,灰溜溜地转学了。
而吴浩却一点事没有,每天呼朋喝友,过得好不快活。
成化高等中学和淮水中学一墙之隔,但两个学校的生源却是天差地别。
成化高等中学的学生大多都是家里有矿的富家子女,不看成绩,唯差家世论。淮水中学截然相反,不看家世,唯成绩论。
江安河的那点“丰功伟绩”在吴浩跟前顶多算是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
要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的道理。
吴浩显然发现了这个“小老鼠”,语气不善,“看什么看,滚!再不走我连你一起打。”
江安河面上装成孙子,一脸谄媚,“不好意思,走错了,你继续……继续”,心里却止不住破口大骂,他大姑外婆三姨奶奶的……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一句话,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江安河走了没几步,巷道里的那场霸凌好似没了兴致,吴浩匆匆教训了几下,带着那群小弟拂袖离去。
一群人排成一排,走在一条水平线上,祝正礼不可避免撞上顶着锅盖头的绿毛龟。
绿毛龟瞪圆了眼睛:“没长眼么?”
祝正礼被撞的踉跄了一下,那群人面相凶神恶煞,看起来十分不好招惹,他一言不发,怯懦得往旁边挪了挪。
被撞到的绿毛见他如此识趣,心情颇好没跟他计较。
历学思倚在墙根,亲眼目睹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他好奇地问:““刚才的事,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了。”
祝正礼摇摇头,手指无意识蜷缩着耷拉在身边的书包带,又跟他道了声谢,逃命似的离开了。
第二人格?不太像。历学思心想。
历学思见他不似作假,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头萌生。
历学思在他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四下无人,祝正礼早已没了人影。历学思盯着他离去的那个方向,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隔空对着另一个人,意味深长:“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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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承怀醒来的第一时间,撩开了衣袖,光滑的手臂顷刻暴露在眼前。他理所当然地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当做一场无厘头的梦,转眼便抛之脑后。
楼下电视的声音还在响着:“将会发生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磁暴奇观,据悉,时空扭曲……”
路玲敲了敲门,没人应声,推了门进去了。
母子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手上温热的触感将路玲从怔懵中拉了出来,她找到了突破口,“好点吗,要不要吃点饭?”
“睡了一觉之后好多了,等会儿,我就起来吃。”说完,路承怀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端着饭,小口小口的喝着米粥。
“你就把碗放这吧。”路玲退出了房间。
路承怀喝完粥后,感觉头没有那么晕了,他一打开手机,入目的都是收到的生日祝福。
他好像明白了路玲打这通电话叫他回来的原因,明白了他在卫生间门口的那副欲言难止的样子,一切都有迹可循。
今天是他的生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不过生日。
也许是以前陪他过生日的那个人离开了人世,以后的生日过不过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两天后。
路承怀失眠了,他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半,一点想睡的念头都没有,突然间他再次感受到灵魂被抽离出了身体。
再次睁开眼,路承怀莫名控制不住身体喘息的频率,下一秒,心脏好似要跳出胸膛一般,瞥见镜子里陌生的样子,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彻底怔住了。
这是谁?
只见镜子里的人明媚皓齿,脸颊泛着一片不正常的红色,额前长长的碎发不知是被汗还是水给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耷拉在眼睛上,脸上的水汇成一道蜿蜒的水痕,砸落在洗手台上。
历学思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水珠,看着祝正礼一副丢了魂的样子,“祝正礼,你没事吧?”
“没事。”路承怀身体本能地回应。
祝正礼,又是这个名字。
路承怀听着这个声音很是熟悉,好像前不久刚听过,看见了真人,才想起他是路灯下的那个人。
一切都很不寻常。
这像是一场带有续集的梦,可小腿上的刺痛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这可能不是个梦。
他突然想起电视里的——时空扭曲。
他这是回到了过去?可在他的过去里没有祝正礼这个人,难道是回到了别人的过去?可为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萦绕在路承怀心间,可无人能告诉他答案。
祝正礼正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他渐渐意识到上次发生的事,不是一场荒诞无稽的梦,它真真实实的存在过。
历学思目睹了他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的全过程。
历学思借着险胜的一点身高优势,弯下腰,偏头不断向他凑近,言之凿凿,“你不是祝正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