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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顿饭 黄金蛋炒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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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傅府上今天气压依旧很低,或者说,今天格外低,因为今天是大小姐陈和春的生辰。
半年前,上面一道毫无预兆的赐婚圣旨进府,把还在啃猪蹄的大小姐吓得当晚就离家出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她能逃脱其实也算一个奇迹:两百来斤的庞然大物,一路从府里跑到城门,竟然没留下一点踪迹。
此事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人们一方面觉得,走两步都费劲的陈和春居然有胆子离家出走。另一方面,他们自然是觉得她不识抬举,对方可是新封的护国大将军纪观北,平定了持续了十年的蛮夷之乱,端方君子,年少有为。
要不是遭人忌惮,哪里轮得到十七岁还没嫁出去的陈和春捡便宜?
不过纪观北本人也没说什么,索性告假修养。时间一久,陈和春这个人在京城贵人圈子里也算是死了。
但太傅府里一直愁云惨淡,太傅夫人萧云清原本就溺爱陈和春,自从女儿离家出走后,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整个府上不得安宁。
虽然陈和春不在,但府上还是按照惯例做了家宴,每一道都是陈和春喜欢的菜。太傅陈嘉礼和萧云清分别坐在陈和春的座位两边。
萧云清边哭边骂,手里的帕子都湿透了。陈嘉礼只敢在一旁听着,大气不敢出。对面两个儿女也眼观鼻鼻观心,生怕数落到自己头上。
“你个老不死的!但是你要是拦着纪观北求赐婚,春儿能被逼走吗!这都半年了……”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春儿从小就闯荡,肯定不会有什么大事。再说了,小北不是前些日子来信说,找到一些踪迹了吗?”
闻言萧云清柳眉倒竖,举起拳头就作势要打他:“这小子也是个没用的!亏他还封了护国大将军,半年了连一个小姑娘都找不到!”
“十年没见,一回京就急头白脸求赐婚,也不问春儿记不记得他,气跑了春儿……下次见面看我不抽他一顿!”
萧云清是将门虎女,行军打仗十几年,陈嘉礼是真怕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只能窝囊地抬手挡了一下:“……小北也不知道春儿这个情况,陛下也以为他俩商量好了……”
“这个袁裕也是昏头了!”
“哎呀夫人啊!!!”听到新帝的名讳,陈嘉礼忙不迭要去捂住她的嘴。
萧云清甩开他,干脆站起来骂:“纪观北在外面打仗,不知道春儿生病忘了以前的事,也就罢了。你给袁裕当了十几年夫子,他也不知道吗?!”
说着她又悲从中来,流了许多泪。
“春儿自从来了京城就闷闷不乐,身体也越来越差,在家还能用膳食调理着,出去了可怎么办……今天又她的生辰,一个人孤零零在外面……”
“……阿姐少说带了一千两银票,人又有两百斤,力气大得像头牛,饿不死打不死,有什么好担心的?”看着这一切,十三岁的陈之遥忍无可忍,拍案而起。
两个大人愣了一下,然后陈嘉礼迅速抱住暴起的夫人,不然他又少不了挨一顿打。
“陈之遥!别人说就罢了,你怎么也能跟着他们欺负自家人!”
“我没……”陈之遥隐忍了一下,最后闷闷地拱手:“……爹娘,我先下去温书了。”
没等父母发话,他逃也似地离开了,剩下妹妹陈之钰独自承受怒火。
陈之钰随了父亲,一直是个柔弱的。她不敢忤逆父母,只能偷偷抹眼泪。
麻了一圈,萧云清最后脱力跌坐回去,抓着心口掉眼泪。
“……其实都怪我,千错万错都是为娘的错……把那么小的她带去珠崖受苦……好不容易回了京城又遭人欺负,我这个当娘的,却一点都护不住她……”
“是娘不好……是娘对不起你……”
夕阳西下,外院里静悄悄的,圆滚滚的麻雀不断飞起落下,啄食碗里的米粒。
碗是陈和春放的,她每天都会往里面添上各种谷物。
不过她走了以后,每天碗里依旧是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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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怪事,连着打了半个时辰喷嚏,难道自己要在阳春三月风寒了?
陈和春吸吸鼻子,有些恼怒地把手里的饼伸到老板娘面前:“我就说了你别放那么多胡椒,真的很呛啊!”
“小公子莫要为难我了噻,我卖的是胡椒饼嘛……”
少放又不是不放!这也能赖在顾客身上啊?
陈和春刚要理论,忽然看见老板娘身后跑出来一个小娃娃,扎这个冲天辫也跟着她娘弯腰作揖,嘴里只有两颗东倒西歪的乳牙,却也跟着含含糊糊求情。
“……算了算了。下次本公子来买,你要少放一勺啊!”
“晓得咯~晓得咯~”
她将铜板递给老板娘,啪地一声打开折扇,潇洒转身,继续沿着街道逛下去。
到成州快一个月的时间,春天总算是来了,街上熙熙攘攘的全都是憋了一个冬天的人。她向来喜欢热闹,这些天心情更是好得不行。
这趟离家出走太值当了!
虽然一开始胖得跑都跑不动,但半年来她女扮男装四处周游,不仅身子瘦了一些,整个人的状态也好了许多。实在是美事一桩啊!
她都不敢想,要是答应了那桩婚事,现在自己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哪里冒出来的护国大将军,面都没见过就要娶自己,怕是被袁裕逼的,怕是憋了一肚子气,新婚夜就要把自己打杀了。
想到这里,她一阵恶寒。
但她现在是普通乡绅公子“何小夏”,不仅是自由人,还是男人!不用拘在小房子里,也不用被人评头论足。
感谢天地,感谢勇敢的自己!吃点好的奖励自己!
“开业酬宾!开业大酬宾!饭菜统统半价!统统半价!满二十文送好酒!”
都说人顺了老天也会帮忙,刚想吃点好的,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陈和春循声望去,一名店小二在自家饭馆门外卖力叫喊。
……兴家饭馆?不是开了半个月了吗?现在又在开哪门子业啊?
原本只是出于好奇,但小二精准地从人群里找到了她,还和她对上了视线,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堆着笑凑上来,陈和春跑都来不及。
“小公子~可要进来坐坐?新店开业,特聘了一流大厨,还有大优惠!进来尝尝?”
“呃……”
“客官,客官~我们还有熟客福利,要是今天登记在册,生辰当天还可以免费吃任意菜品哦~”
哦。
哦?!
陈和春突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生辰。
以往在家里也是会吃上一顿好的,今天要不也吃点贵的。但是,真的要吃这个什么,兴家饭馆吗……
昨天还听卖糖葫芦的说他家菜一般呢。
见陈和春犹豫,店小二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定要拉她进去。他飞速跑进去端了一盘栗子糕出来:“栗子糕,客官,试吃一下,试吃一下嘛!”
“呃……”
她不想吃。以前当大小姐的时候,不好吃的东西都是直接掀翻的。
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豁出去了。
没想到一口下去,惊为天人。酥而不噎,内馅绵密,都赶得上宫里的了。
惊艳之下,陈和春豪爽地仰天大笑。
“好!好!今日正好是我生辰,相逢就是缘分,我要登记!”
店小二暗暗松了一口气,立马做了欢迎的手势,将陈和春请进了不大的前厅里,并且在背后打了一个手势。
不远处一个黑影接收到信号,立刻闪身进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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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踩雷,陈和春只点了几个家常菜。小二手脚麻利地记下,快步进了后院。
他双手奉上单子,给刚磨完菜刀的纪观北看。
“主子,陈姑娘点了这些菜,您看看?”
纪观北有些不情愿地接过单子,一看上面就几个家常菜:红烧牛肉,蒜蓉大虾,裙带菜丸子汤,以及蛋炒饭。
生辰就吃这些?
听袁裕那家伙说,陈和春进京后对吃食很挑剔,所以他一直苦练厨艺。今天他更是起了个大早,把鸡鸭牛羊鱼虾都准备了一遍。
又被摆一道,冤家来的。
打发了小二,他钻进后厨挑了一块上乘黄牛肉,沿着纹理切成小丁。越切越生气,干脆一刀剁在砧板上。
被逃婚还要给她做饭!
而且,逃婚?她凭什么逃婚?
她倒好,去京城前丢下一句“来京城找我”就走了,也不管他一个罪臣之子能不能去京城。十年间自己出生入死,拼命立下一堆军功,才堪堪戴罪立功,换来一纸婚约。
始作俑者却一声不吭逃走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气归气,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他就出动了自己所有的精锐四处寻找,终于在一个月前找到了陈和春,暗中跟着她来到了成州。
她虽然瘦了许多,但红光满面,春风得意,完全不像是离家出走的样子。
反倒是自己,半年来寝食难安,风餐露宿像个流浪汉。
原本气不过打算找到人就自己回去退婚,但一想到她生辰快到了,一个人在外过生辰未免凄凉,实在是没忍心走。
但要他当面为她庆生,又实在拉不下这个脸来——被逃婚还要伺候她,未免也太窝囊了!被袁裕听到了肯定要笑话他许久。
……虽然现在也够窝囊的。
买个饭店偷偷给她做饭,还早早蒸了一笼栗子糕拿出去诱捕,生怕自己做的饭喂不进她嘴里。
光是想想自己做的蠢事,纪观北就要力竭了。他盖上锅盖,双手撑在灶台边,埋着头叹了口气,心中一团乱麻。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迁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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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这是她能在普通饭馆吃到的饭吗?!每道菜都堪称绝品,这道蛋炒饭更是——超级无敌极品黄金蛋炒饭!
色泽金黄!粒粒分明!颗颗弹牙!比御厨做的还要香几百倍!!
陈和春咬着嘴里的木勺,一时间忘记了下一步动作。
“……小公子?小公子!”店小二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陪着笑。“怎么了这是,不合胃口?”
“嗯?!”
陈和春回过神来,没顾得上回答,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一整盘蛋炒饭。随后她将勺子“啪”地一声扣在桌子上,拍案而起,引得食客纷纷侧目。
店小二本就被她的进食速度看得目瞪口呆,这一下更是震得跳了一跳。
“我要见你们的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