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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忆相遇那年 “你怎么坐 ...

  •   我叫许晚,今年四十三岁,有人说这个年纪的单身女性就是长不大的小女孩,有幻想,也成熟,更现实。
      当我拉着两个箱子从火车里出来的时候,立刻引起了同下火车的很多人的注意。只因我在九月份不仅穿了件厚实的外套,而且走路慢得像蜗牛,不时箱子还会不小心跑离身边。我干笑着从一个穿灰色衬衫的年轻男人那里艰难的把箱子拉到身边。
      “对不起。”
      “你去哪?我帮你拿出站?”年轻男人说着就轻松的拎起我的箱子走到前面。
      我也只好硬着头皮艰难的跟在健步如飞的他后面。
      “你这箱子也不重啊,轻很多。”年轻男人边走边说道。
      我汗颜,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我类风湿,手没力气,走不快。”
      他打量了我一眼,脚步慢了很多。
      “是吗?这么年轻就得类风湿啊?”
      “不年轻了,我已经四十三了,不过我二十八岁就开始得类风湿了,都十几年了。”我有些哽咽,都十几年了,还改不掉一提类风湿就想起那段伤心往事。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也不再多说什么。
      出了火车站,他把箱子还给我说:“我叫秦风,是网络记者,我觉得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如果你不介意把你的故事说出来并且愿意把它发到网上,那就来找我吧。”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点头,看他提着箱子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抬头,对面的商业大厦上写着沧海市国标大厦几个大字。我闭上眼睛,深呼吸,贪婪的呼吸着这里的空气,整个人就好像被暖流包裹着。
      沧海市,我回来了。我眼睛里有些湿润,耳边回想起父亲年迈的声音。
      “你在那边怎么样?不行的话就回来吧,我还养得起你。”
      眼泪不自觉的流下脸颊,惹来周围不少人的瞩目。
      我赶紧擦掉眼泪,提着箱子上了辆公共汽车。我不赶打的,因为钱不多,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能省则省。是的,我从外地来,在华国最出名的影视基地天都当短剧演员,可是我却没有钱,有时穷的甚至连房租都交不起,本身我是网络作家出身,也会写剧本,对演戏更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和理解,按道理说我不应该混得如此凄惨,可偏偏我却连一个普通的群演也不如。或许这就命,是天罚,惩罚我十五年前太过恃才傲物,太过高不可攀了。
      十五年前,我刚从远州打工回家,快到家门口时,路上碰到一个阿姨。
      “吆,这是谁家姑娘啊,长得那么俊?”
      我看看四周,没人,抬头看到阿姨正直勾勾的盯着我看。
      阿姨笑着走过来:“就是说你啊,你是谁家的,阿姨给你介绍个对象?”
      “不用了阿姨,我有男朋友了。”我提着箱子赶紧走。
      阿姨紧跟在我身后,“怎么还害羞呢?我给你介绍的这个男生可是演员,有钱,长得帅,会演戏,迟早得火。”
      我加快脚步,后面干脆跑起来。当我气喘吁吁跑进家时,还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原来是许安德家的姑娘,怎么还跑了呢?这胆子太小了吧?”
      我走进家门,推开阳台的门看到她离开才松了口气。
      “晚晚啊,你怎么了?看什么呢?”妈妈出现在我身后,柔声问。
      我转身抱住妈妈,声音里还有些后怕:“妈,太吓人了吧,我刚刚遇到一个陌生阿姨,非要给我介绍对象,你说她是不是神经病啊?”
      妈妈探头看下面,“她啊,刚搬过来的,你老王叔的新老伴。”
      “新老伴?老王叔都五十了?咋,他跟王婶离婚了?”我瞪着眼睛问。
      妈妈赶紧捂住我的嘴:“小点声,人家的事我们也不好管那么多,不过你老王婶确实……哎,这些年算是养了个白眼狼。”
      我走去洗手间洗脸,外面传来父亲的声音。我擦了脸走出去,爸爸看到我愣了一下,“晚晚回来了?”
      “爸,刚刚你去哪了?”
      “下棋去了,对了,你跟那个小张还有往来吗?”
      我诧异,小张是我在远州谈的男朋友,都分手好几年了,这事爸爸也知道,怎么今天就突然这么问?
      “爸,我们都分好几年了,早各是各了,您问这个干嘛?”
      父亲坐下来,叹了口气,道:“今天我跟你王叔下棋,输了,他非要我把你介绍给霆家那小子。”
      “不是吧爸,怎么老王叔还来这一招?您不会跟他说我结婚了吗?”父亲的话再次震碎了我的三观,老王叔,不对,之前那个阿姨不是新的老王婶吗?怎么他们两口子都喜欢给人介绍对象?
      “你不是没结吗?你姐结婚的时候咱虽然没办酒席,但至少大伙看到婚车了啊,你不要把大家都当傻子,不过这也算是好事,你都二十八了,也该结婚了。”
      “爸……要结也不用他们介绍啊,更何况是家里的,不是地痞就是无赖。”
      “人家可是好小伙子啊,你别狗眼里看人。”爸爸有些急眼了。
      我拿起一个苹果啃:“那也是无业游民。”
      “人家是明星,听说都签经纪公司了,马上要火了。”爸爸眉飞色舞的说。
      我冷哼了声,看来介绍的还是同一个人。
      “那更不能要,既然是明星还要在家里找,肯定是有啥大病,要不然他怎么不找个女明星?”
      “晚晚说的对,老头子,你可不能犯糊涂,误了女儿的一辈子。”妈妈突然出现在房间,吓了我一跳。
      我赶忙附和点点头。
      爸爸白了妈妈一眼,没好气的说:“你们懂什么,现在他又还没红,找女明星,谁要他。人家老霆说了,经纪公司说要么找个女朋友结婚给他立痴情好男人人设,现在这样的男人吃香,要么就立花花公子人设,靠绯闻炒作,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我走到爸身边坐下,小声道:“所以,我只是一个给他维持人设的道具,爸,你也太坑你女儿了吧?”
      经我这么一说,爸爸竟然有些心虚,但他还在试图说服我。
      “人家长得帅啊,再说又没让你立马跟他结婚,你可以先见见面,相处一下,偶尔陪他出个镜,到最后不喜欢的话可以分手的啊。”
      “是吗?那到时候是不是要我甩他,然后他就很可怜,我就会被他粉丝骂上热搜,爸,你这就是在毁我,长得帅不能当饭吃,娱乐圈混得好那是很有钱,混不好弄不好得去要饭。”
      “不至于,老霆家两口子都有退休金,怎么可能让你们去要饭?我不管啊,我答应老王了,明天你必须得去见面。”老爸站起身,头也不回离开。
      我不敢置信看着老爸背影,绝望喊:“爸——”
      虽然很抗拒被父亲当成赌注一样输给别人,但毕竟是养育我多年的父亲,所以相亲那天我还是去了。我把那个叫霆宇轩的人约在广场,我就坐在广场台阶上,玩手机,一点也不淑女。
      霆宇轩来的时候,我是先听见女生低声花痴的声音。
      “哇——那是谁啊?也太帅了吧?”
      我抬头,眯眼看向前方。
      只见一个30左右的男人走过来,阳光打在他身上,帅气脸庞在阳光下散发光芒,有那么一刻,我停止了呼吸。我承认这是个成熟稳重且帅得没边的男人。
      “你怎么坐在这?走吧,我请你喝咖啡。”他不知何时已走到我身边,两只不大的眼睛里深不见底。
      一个心机深沉的男人,我忍不住想。我没起身,也忽视了他伸过来的手。
      “我就喜欢坐在这里喝咖啡,要聊天就在这聊,不然我就走。”
      霆宇轩尴尬收回手,我撇过脸去,他竟然在我身边坐下了。
      那个下午,我喝了五杯咖啡,上了三趟洗手间,坐了两个小时,最后只跟他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这家咖啡是我喝过最正宗的。”第二句是“我不喜欢当道具。”我离开的时候他说,他是真的谈女朋友结婚,只不过偶尔需要公众面前露下面炒作一下而已。我听了第一反应就是你打算给我多少钱?但回头刹那,看到他嘴唇我便生生把话咽了下去。好吧,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放过你。我想,然后转身离开,他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你别看我现在穷,可我将来一定会火的。我爸说你不是贪钱的女孩,我才来的。我轻哼一声,低声反驳,我早就是女人了好不好?不贪钱?你倒是想贪我便宜,不想花一分钱就找个跟你炒作的女朋友,拜托,你都三十了好不好,谁知道会不会火呢?我可不想被打上某某演员女朋友的标签。
      我进门的时候,老爸从房间走出来,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期待。妈妈走过来,看了爸爸一眼,讨好问我:“晚晚,见面聊得怎样?”我换好鞋子,从妈妈身边走过,看到爸爸我停下,然后翘起一边嘴角,冷冷从那边嘴角露出一个字:“哼!”然后头也不回进了房间。
      房门被我重重关上,隔绝客厅一切声音,也暂时隔绝父亲那满是期待又带着施压的目光。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心里又堵又闷,一股说不出烦躁从胸口往上涌。
      我二十八岁,不算少女,也不算老态,在外面打过工,写过文字,跑过龙套,见过圈子里虚情假意,也尝过底层生活心酸。我早就不是那种看见帅哥就挪不动脚、被几句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的小姑娘了。霆宇轩是帅,帅得扎眼,往人群里一站就能吸引所有目光,可越是这样的人,我越不敢靠近。
      娱乐圈是什么地方?
      是资本游戏场,是人设加工厂,是今天把你捧上天、明天就能把你踩进泥里的地方。他经纪公司打的算盘,我听得明明白白:找一个家世普通、长相出众、性格不算张扬、又好控制的女孩,立一个痴情上进好男人人设,等将来火了,随时可以抽身,到时候所有骂名全都会落在我这个“前女友”身上。
      我在他眼里,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要真心交往的女人,只是一件好用道具,一颗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而我亲生父亲,为了一句下棋输了的承诺,为了所谓面子,毫不犹豫把我推了出去。
      他甚至觉得,这是为我好。
      我坐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门外传来父亲压低声音,和母亲小声劝说,我听得模糊,只觉得一阵心寒。我不是不想成家,不是抗拒感情,我只是想要一份踏实安稳日子,不用在镜头前演戏,不用对着陌生人表演恩爱,不用活在别人眼光和算计里。
      可这点小小愿望,在这个家里,好像都成了奢望。
      不知坐了多久,门外声音渐渐消失,只剩下楼道偶尔传来脚步声。我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就这么被安排。
      我在远州打工时候,就听说沧海市正在举办华国世界小姐选拔。那时候只当是电视里遥不可及风景,从来没想过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可现在,看着家里这窒息氛围,看着父亲执意要把我推入娱乐圈泥潭的样子,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
      既然他们都觉得我应该依附男人,应该靠着一张脸去给别人当陪衬,那我不如自己争一口气,靠自己站到更高地方去。
      世界小姐选拔。
      没有背景,没有家世,没有钱,我都可以忍。我可以自己改衣服,自己练仪态,自己对着镜子练习谈吐。我不靠任何男人,不靠任何资本,不靠任何潜规则,我就靠我自己,从尘埃里,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被厨房里动静吵醒。父亲一反常态,起得格外早,餐桌上摆着粥、包子和煎蛋,看得出来是刻意准备。我坐下吃饭,他时不时用眼角瞟我,欲言又止,显然还在惦记我和霆宇轩的事情。
      我假装没看见,低头默默吃饭。
      “晚晚,”父亲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昨天和小霆见面,到底怎么样?人家小伙子今天还托王叔来问了。”
      我放下筷子,抬眼看他:“不怎么样,我不喜欢,也不想再见面。”
      父亲脸色立刻沉下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话都放出去了,你让我怎么跟你王叔交代?”
      “您要交代您自己去交代,别拿我当人情。”我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不会和他在一起,也不会给他当什么人设道具。”
      “你!”父亲气得一拍桌子,“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我还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爸,我二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我站起身,“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说完,我不再看他铁青的脸,转身回房,拿出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装上几件换洗衣物和自己攒下的一点零钱,径直往外走。
      母亲急忙追上来:“晚晚,你要去哪?”
      “我去沧海市,”我脚步没停,“我去参加世界小姐选拔。”
      父母都愣住了,像是没听懂我说什么。
      “你疯了?”父亲反应过来,厉声呵斥,“那种地方是你能去的吗?全是有钱人、有权人,你去了也是被人欺负!”
      “被人欺负,也比被自己亲爹卖了强。”
      这句话说得太重,父亲脸色瞬间惨白,再也说不出话。
      我没有回头,推开家门,径直走向车站。
      阳光落在身上,有些刺眼,却也让我心里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我没有显赫家世,没有昂贵礼服,没有后台撑腰,可我有一身傲骨,有一双不肯屈服的眼睛,有一颗想要为底层、为不公、为那些发不出声音的人说话的心。
      到了沧海市,我才真正明白这场选拔有多残酷。
      报名处挤满女孩,有的穿着高定礼服,有的带着专业造型团队,有的身边跟着经纪公司的人,谈笑风生,底气十足。只有我,穿着一身最普通衣服,站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有人用异样眼光看我,有人低声嘲笑我不自量力,有人甚至故意撞我一下,看着我狼狈样子偷笑。我很识趣的回了那些人几个白眼,然后傲气的转身挤进人群。
      我不会化妆,就穿了件两年前买的白色裙子,当时因为它太像礼服了,基本上没有穿过,这次终于有机会理所当然的穿上它了。海选台上,我简单的走了下台位然后自信的做了自我介绍。评委问我为什么来参加比赛,我没有说想要成名,没有说想要赚钱,只说了一句:
      “我想站在能被更多人看见的地方,为那些没人听见的声音说话。”
      一句话,让现场安静一瞬。
      有评委点头,也有评委面露嘲笑。在这场早已被资本和权力渗透的选拔里,我的话显得天真又不合时宜。我看见他们相互讨论了很久,似乎争执的很厉害,而我看着他们,两手不自觉的相互交握,我直觉的自觉浑身血液都往脑袋上涌,耳朵嗡嗡作响,就在我摇摇欲坠的时候,一个中年,但长得很好看的男人开口了,“我倒是很想看你怎么为人民发声,恭喜你,成功进入预赛。”看着他拿出一张晋级卡的时候,我努力稳住身体,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他。
      人家说娱乐圈和选秀界就是富人们的猎艳厂,选秀的女孩子们一个个打扮妖艳,心机深沉,巴不得身上□□,而我与她们相比,干净的像是洁白的雪,可偏偏,就是这份干净、这份清醒、这份不媚俗的傲骨,让我在海选中意外突围,顺利进入预赛。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来的,只知道自己的脚步很轻浮,像踩在棉花团上,头也晕呼呼的,突然,脚下一空,身子迅速向前栽去,一双大手扶住我的胳膊,我抬头,那个帅的发光的男人霆宇轩正对着我笑。
      我勉强扯了下唇角,然后晕倒在他宽阔的怀抱里。
      我躲在后台,看着那些被相继采访的浓颜美女们,心情沮丧至极。
      霆宇轩的声音传来:“如果不是你刚刚晕倒,你也可以成为热门人选。”
      我眼睛没离开过那些美女,没好气的说:“你怎么会在这?不要告诉我你是来参加选美的。”
      霆宇轩站起身,走到我身后,两手撑在我的椅背上,趴在我耳边道:“看到那个化淡妆穿蓝色裙子的女孩子没,漂亮吧?我是陪她来的。”
      顺着霆宇轩的目光看去,一个穿着浅蓝色礼服,身材修长,长相清纯的女孩子映入眼帘,她沉着的站在摄影机前,很大方的任摄影师们拍照。
      霆宇轩:“公司说夺不夺冠无所谓,名次也无所谓,最主要是能有话题度,能出境。”
      我恍然大悟,“原来你们公司这么看中你,不光捧你,连你的女朋友也捧啊。”
      “现在是不是特后悔,如果当初你愿意,今天就是你,不过现在也不晚,我去跟公司说说,来个两女争抢男朋友的桥段,似乎也不错。”
      我接连翻了两个白眼,“你以为你在拍戏呢?就你,也值得我去抢?”我站起身,收拾东西离开。
      进入预赛之后,资本操控越来越明显。
      主办方背后的影视集团,早就内定主推选手,镜头、资源、热搜全都倾斜过去,明眼人一看便知。
      可能因为我太干净,也可能我从来听不懂那些公司主推选手让我站她队的话,有几个跟我一样没有后台背景的选手很快就自动退出,留下来的也选择了站队,而只有我依然自我的不去讨好任何人。
      针对我的小动作竟然开始接连不断:服装被人故意弄脏,候场场地被临时调换,采访环节被刻意刁难,网络上开始出现匿名黑稿,造谣我拜金、造谣我背景不干净、造谣我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我从不辩解,也从不低头。
      越是被打压,我越是沉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忆相遇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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