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将就 回忆杀，下 ...
-
过往纷至沓来，似无声潮水，顷刻就将程毓淹没。
从小到大，程毓都是被安排给弟弟擦屁股的人。
程喆喜就是程毓的亲弟弟，也是程毓这一辈家里的唯一的一个男丁，受宠程度不用多说。
程喆喜是在大家期待之下出生的，从名字里就满含幸福与喜乐。
爷爷奶奶舍不得小孙子走路，程喆喜不管想去哪里，两位老人一定是抱着他、背着他，不愿意累着小孙子半步。
这样的溺爱让程喆喜3岁都没能学会走路，连下地爬都需要大人帮扶。
积聚各路喜爱于一身的程喆喜自然养成了一副养尊处优的习惯，家里所有的资源都用来托举他，可偏偏就是没有程毓争气。
程喆喜连大学都没考上，大专还没读完，就因为打架滋事被学校开除。
程毓的爷爷奶奶在程毓毕业那年先后离世，那时程喆喜还在念高中。
临走时老人拉着程父程母的手，叮嘱要把家里唯一的男丁供养好。
程父不仅是出了名的孝子，况且心里也实在疼爱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不用多说。等到葬礼结束便为他走了许多关系，千方百计地找了一所学费价格高昂的民办大专为程喆喜铺好后路。
可烂泥扶不上墙，程喆喜入学一年就和高年级的男生打架，被学校开除后每天就呆在家里打游戏。尽管这样，程夫程母也愿意供养着他。
但他们心里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哪天他们走了，这被放在心尖尖上宠的儿子可怎么办。
最后，他们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之计。
他们想起了自己除了程喆喜这个宝贝儿子外，还有个草根闺女。便想到让弟弟程喆喜进到姐姐程毓的店里工作，这样就算程夫程母离世后，程毓也难免要养着程喆喜一辈子。
于是在程毓毕业后，程夫程母美其名曰的历练儿子，没有通过程毓的同意便把程喆喜安插在店里，当收银员，岗位简单又轻松。
凭借亲缘这一层关系，连简历都不用写，还能交到社保，每月领上几千块工资。
刚创业那几年，程毓只身来到宜棠打拼，每个月连吃喝都成问题。逢年过节程毓回到家时，程父程母还不忘施加压力给程毓，想方设法的逼着程毓给弟弟涨涨工资、提提福利。
程毓也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没开起店的那段时间，连两块五的泡面都要拉下脸和老板讨价还价一顿。
可人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被人看见了的苦难才能算吃苦，没被看见的，只能算是生活。
程毓前26年的积蓄都砸在了家里，像深不见底的湖水一样，投进去便看不着影。这些年她再怎么努力工作，也难以养活一家人。
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自己舍不得添一件新衣、吃一顿好饭，全数填进家里的窟窿。
父母的养老费、日常开销，还有弟弟无休止的挥霍——充游戏氪金、眼高手低的投资，全靠程毓一点点扛。
前半生的辛苦与血汗，尽数砸在了最亲的人身上，到头来两手空空，卡里剩下的余额是那么心酸。
“你先别管了，也别来店里最近，就在家呆着，我来处理。”
程毓挂断电话，下一秒便瘫倒在床上，眼里是止不住的疲惫，她用手轻轻按压着眉心，想快速找出一个解决的方法。
但程喆喜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故意将一整杯咖啡泼在了一位有着百万粉丝的探店博主身上，仅仅因为那人在录制视频时吐槽店里的贝果形状和自己在法国吃到的不一致，味道也差了许多。
程喆喜一听就不乐意了，滚烫的咖啡对着视频里的人泼了下去，整个人还被录入视频里。
博主恼羞成怒，直接把视频编辑发到了网上，直接掀起一阵热潮。酒窝手作的名声从以往服务态度良好，分量足，环境优美适合出片变成服务员恶意伤人。
因为处理事务的微信登陆在店里的电脑上，程毓今天没去上班，当然不知道任何消息。
是闺蜜曲长今的一通电话才让程毓知道事态已经发展的这么严重了。
店里今天已经乱成一锅粥，许多记者闻声赶来，争先报道这一篇娱乐新闻。
当下食安问题严峻，程毓的店又正值流量高峰期，这样的作风问题直接让当地政府下达关门歇业的通告。
更让程毓苦恼的是现在一时想不出万全之计解决那位博主的发言，程毓看了看现在网上的舆论，仍然在发酵中。
许多不明经过的网友甚至把店里的法人代表，也就是程毓本人的信息po出来讨论。
程毓的眉头越想越皱，似乎像长在树干上的深疤，怎么抚也抚不平。
楼下传来翻动纸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程毓想起来今天巨资买下的衣服还没看见钟臻上身，万一不合适，自己好今早退还。
如果钟臻满意，也好尽快清洗。
接着程毓还想起来了什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支起手臂，从床上撑起自己的身体，往床头的抽屉里翻了翻，找到一个立方盒子，轻轻抬起表面的盖板，里面赫然躺着一部崭新的品牌手机。
细细的看，屏幕有一道划痕，除此之外和商场里陈列的新机没有差别。
程毓翻过来摸了摸手机表面，又接上充电线开机后，确认可以使用，才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程毓现在的手机是大学期间兼职家教、打零工换来的。
眼前这部手机，是程毓刚上大学时，程母买给弟弟程喆喜的生日礼物。
程喆喜一开始宝贝着这部手机，谁也不许碰。
程毓眼巴巴的看着周围的同学都有了自己的智能手机，第一次主动开口向程母要钱买手机。
程毓一开始不愿意告诉程母自己的目的，只说想要一笔钱。程母不断逼问要买什么，程毓招架不住便说明是想要手机。
程母表示自己没有多的钱再给程毓添置新手机了。
程毓不愿意放弃。
第一次更是唯一一次顶撞了母亲，和程母发生了争吵。
可程母坚持不给程毓买。表示不如就用程喆喜换下来的小灵通，程喆喜才刚用半个月，几乎是全新的。
程毓不愿意将就，低着头不再继续争辩。
程母见程毓低下了头不说话便来了脾气，冲程毓大喊道，这个小灵通也是市面上的新款，也算是程母东奔西走才买到的，要是不乐意用，就自己去赚钱，别像个吸血鬼一样向家里要钱。
程毓永远忘不了那天程母说完后，程母厌恶的神情以及程喆喜捏着新手机在房间里激情着玩着游戏，传来一阵哄笑。
随后一声掉落的响声惊动了程母，屋子里的少年突然大喊一声，
“我的手机！”随后整间屋子便被程喆喜的哭声淹没了。
程毓走到屋子门口，偷窥着房间里的温情，看见了地板上躺着那部摔了道痕的手机。
那个时候的程毓在想些什么呢？也许是嫉妒，看着这个小了自己整整七岁的弟弟，嫉妒他分走了属于自己的母爱。还是在憎恨父母不能一碗水端平呢。十八岁的程毓此刻居然在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孩。
屋内的程母抱着程喆喜，承诺会给程喆喜买一部新的，这部正好送给上大学的程毓。
程喆喜一开始还不乐意，直到程父带回一部新手机回到家，这件事才肯罢休。
程毓的记忆的痕迹深深的停留在了这里，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时自己得到了人生里的第一部手机，却没有自己想象中开心。
不过程毓仍然安慰自己，以后都会有的。
以后，程毓一定会把想要的全都买给自己。
当程毓靠自己辛苦打工换来了第一只属于自己的手机时，才彻底明白自己错了。
以后不会有的，有了也不是当初的那个滋味了，有了也不是当时的自己了。
命运的强悍之处就在于，当年回头看时，想要抵达的此刻此处，过程竟不能增减二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不将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