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初雪》定星遥

1、第一章 初雪

　　年末的最后一天看起来不太妙。早上你起床的时候被雨声吵醒，这种大冷天还得打伞去等车上班。
　　洗漱后你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一条黄褐色的围巾，手套连一只也没翻着。你看了眼时间只得放弃，这种天气打车难打还会堵车，今天下午你还有个合作要谈，早上得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毕，因此不能迟到。
　　这兵荒马乱的一天结束后，你才发现早上的雨已经变成了大雪，地上、屋檐、树上都已经有了厚厚一层。
　　你的工作完成了，今天又加了两个小时班。
　　上车后在一片红色尾灯中你看了眼手机，今天是跨年夜到处都在堵车，你在心里叹口气转向了车窗静静等待。
　　你小区前面的一条街发生了车祸，堵得更厉害了，你跟司机说剩下的你自己走过去。
　　沿着人行道，你缓缓而行，鞋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你越走心里越轻松，洁白的雪地带走了你的焦虑和忧愁，你沉浸在这充满自我童趣的世界，幻想自己是只轻盈的小动物，心里只有眼前平整的雪路。
　　你转弯的时候被一只雪球砸中了，是一群孩子拿着夹雪器在那玩。你看他们夹出的一个个小鸭子、小星星、小圆球、小雪人、小爱心，心里突然想起了他。
　　其实不是突然想起，是一直在想，思念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变得无知无觉。你的眼睛顷刻涌出水光，心中感到一阵酸楚。
　　他是你从小就认识的人，你很庆幸在你们还没有成为恋人之前就已经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因此弥补了恋爱时间短暂的遗憾。
　　最初你是没有想过自己会跟他在一起的。因为你们本来就一直在一起，每天上学的时候他会来等你，你会带妈妈做的早餐给他一份；课间他也要过来找你聊两句，要么给你送点零食要么帮你接杯水；中午一下课他必定在你教室的门前等你，向你强烈推荐他打听到的哪家好吃的餐馆；晚上放学也等你一起走，他要在你家写完作业才回去，小的时候写晚了还会跟你一起睡觉。
　　只是你的学业繁忙，因为从小没什么好朋友，你家里也不准看电视不准玩电脑，你只有学习，从书本去寻找乐趣。
　　从小在学习上倾注的时间很多，因此你的成绩很好，家长老师都对你寄予很大的期望，你也很怕自己不能满足他们的期待。
　　学校专门开了一个班来给前30名补习，你理所当然地入选了，因此你的时间跟他的不再重叠，渐渐地你发现你们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妈妈做了红烧鱼，这是他爱吃的一道菜。妈妈让你叫他来吃饭，你这才从书桌前站起，敲响他家的门。你发现他长高了，还剪了头发，看起来有点陌生又有点新奇。
　　他和你一起过去，还从家里带了一个西瓜，你诧异于他突然的知礼但也没有深思。
　　这顿饭后你依旧沉浸在学业中，你的时间被各种卷子、题目挤占，甚至连睡眠时间都缩短到只有五小时。
　　中午你跟着自己班里的同学吃饭的时候遇见了他，他只向你打了个招呼就继续跟他的朋友聊天了，你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是同学在跟你聊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你没有多余的心力再想这件事了。
　　你的成绩一直在提高，你却越来越疲倦，前几名之间的成绩甚至只差0.5分，你觉得这样的回报不成正比。你打开窗户，看见他的房间灯早都关了，你想睡觉，却还是坐到了灯前刷题。
　　你拿到年级第一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你兴冲冲跑到他们班，发现他在跟一个女生聊天。他看见你之后就过来了，说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找他。你张了张嘴，有些不想说话了。他跟那个漂亮女孩聊天的场景在你眼前一直浮现，你十分低沉。
　　他以为是你学习上遇到了问题，毕竟在你现在的人生里唯一能影响你的也只有成绩。他安慰你半天，拿起你手中的成绩单，本想着看看排名精准安慰，没想到你是第一了。
　　“可以啊，你是不是故意在这装深沉，吓我一跳。”他拽着你对自己的朋友炫耀，“看看，我发小，年级第一！”
　　你跟在他后面强撑着笑脸，你看见那个女生是跟他一个班的，在大家都新奇你这个年级第一竟然是他的发小的时候，她一直微笑看着他。
　　是了，从高一的下学期开始你就被学校重点培养，现在已经高二快结束了。一年半你都没有好好跟他一起玩过了，对他的变化几乎也是一无所知。
　　你恍恍惚惚回到教室，同桌看你精神不太对问你，你换了个说法，向他讲述有个朋友因为学习紧张导致关系变得生疏，不知道该怎么办。同桌认为生疏就是你朋友想生疏，学习只是学习，没那么大影响力。
　　同桌有个女朋友，之前经常逃课去跟女朋友约会，不像你需要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
　　你拿起历次考试的成绩，发现多努力进步也只有那么一点点，你下定决心向同桌学习。
　　第二天早上，你在他家门口等他出来，他看见你很惊讶也很开心，你们一路上都在聊天，基本都是他在讲述他这段时间的各种故事，你异常兴奋，到了教室门口还意犹未尽。
　　一有空你就来找他，你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好像回到了高中以前的时光，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
　　他来你家写作业，你妈妈很欢迎他。你把注意力全放在习题上，希望赶紧写完能跟他玩或者给他补习。你写下最后一个答案，站起身发现他竟然睡着了，你将椅子挪过去，面对着他看他，你又往前凑了凑，你们的唇几乎要挨在一起。
　　你听见脚步声，飞快缩回去站起来，妈妈打开门，她让你叫醒他吃饭，你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午你一直心神不宁，你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有亲吻他的冲动。高中生很多谈恋爱的，你撞见过有情侣在接吻，可是他们都是男生跟女生，男生和男生也能在一起吗？
　　尽管你挤出所有时间和他在一起，但那也只是很小一部分，他更多时间待在自己班里。
　　你再次去找他的时候，是听说之前那个女生跟他表白。你愣住了，面色灰白，像一个坏掉的机器人，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从人群中看见你，一边打发起哄的朋友一边走向你。
　　他带你去了楼顶，问你找他什么事，你拽着他的胳膊问他是要谈恋爱了吗？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没有正面回答你。
　　“你别跟她在一起行吗？”
　　他发现了你的不对劲，问你：“为什么？”
　　你一时激动，向他表白：“我喜欢你，真的……”
　　他笑了：“你在说什么傻话。”
　　“不是！”你坚定否决，“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你……愿意吗？”
　　你垂着头，仿佛等待斩首的死刑犯，你的心里一片冰凉。一切都完了，这见不得光的、畸形的爱慕，终究要在日光下烟消云散。
　　“愿意啊。”
　　他的回答让你意外，你抬头看他，他板着脸，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你想这肯定是他不想让你难过，你不该说出来的。
　　可是心里在暗自窃喜，他还是答应了不是吗？
　　你们开始谈恋爱，你花了更多的时间跟他一起，因此你的成绩开始滑落。老师和家长开始轮番教育你，你的心却早已飞到了他的身上。
　　他也发现了你的成绩问题，劝说你好好学习。你说你想跟他在一起，你的成绩只滑落了一点而已，从小他对你的请求基本都会答应，这次也没有例外。
　　早恋的事还是被发现了，你们接吻的时候被他妈妈看见，双方家长谈话后你妈妈告诉你以后再也不许见他。
　　你听见对面的争执，他也请了好几天的假。
　　他被爸妈打了一顿。
　　这是你的错，他替你承担了后果。
　　同性恋的名声很不好，众人看你的眼光都很奇怪，所幸班里的同学都只在乎成绩，还没那么难熬。
　　左邻右舍也知道了，他们借此奚落你的父母，他们家也是一样的景况。你很难过，也很后悔。
　　是你毁了两个家庭。
　　你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你看了他的成绩，把他所有薄弱学科的题目都整理下来，写上思路和答题过程，放在你们小时候传递物品的位置。
　　高考毕业后你去了离家很远的地方，放假也不怎么回去，跟着学姐学长去实习，你毕业后也没回去。
　　所有的错误就在此终结吧。
　　你抬起头，看着灯光下飘落的雪花，一片片皆向你飞来。
　　你跟他分开之前一起度过恋爱的第一次初雪，在高中总是有些美好的童话。比如：一起经历初雪的情侣会白头到老。
　　从高中毕业后你就没再见过初雪了，你所在的城市很多年没下过雪，你回家见到的也不是初雪。不过见到了又能怎样，你和他已经不能共白头了。
　　砸到你的小朋友为了补偿你送了你一个雪夹的小爱心，你捧着它说了句谢谢。
　　在这站立的时间段里，晶莹的雪花飘落在你的头发，你的睫毛，你的围巾上，你吹了吹围巾上的雪，打算回家。
　　突然一声口哨声从别处传来，你循声望去，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