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闻不如一见》摸一嗷

1、幼稚 201

　　2014年8月30日。
　　陆知远今天提前十分钟就下楼了。
　　他本来不想早起，耐不住自家亲妈在耳朵边千叮咛万嘱咐：“人家久久今天正式上课第一天，可别因为你迟到了。”
　　自打搬来市委二宿舍，陆知远就经常怀疑他不是他妈亲生的，楼上的林久闻才是。
　　据不完全统计，过去一年里陆知远妈妈夸林久闻可爱5次，说林久闻笑起来好看7次，喜欢和林久闻聊天9次，表示自己想生一个像林久闻一样的女儿10次。
　　每每听到这，陆知远总有一种失宠的感觉。
　　说来也怪，在这住了一年，他从没和林久闻打过照面。他在西山一中上高一，林久闻在隔壁的外国语学校读初三。他出门的时候她还没起床，她放学的时候他还在上晚自习。
　　但不管怎么说，依照亲妈的描述，陆知远觉得林久闻应该是和他一样的话唠。
　　低山臭水遇知音。
　　西山的秋天拥有一年中最舒适的温度。头顶传来珠颈斑鸠的叫声，清晨的秋风顺着袖口钻进来，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陆知远把拉链拉到最顶端，双手捏着袖口揣进裤兜。
　　六点四十，林久闻准时出现在单元楼门口。
　　还真是和妈妈说的一样，一打眼看过去，林久闻就是个文静的小女孩。校服穿得板板正正，发型也只是用黑色皮筋扎了一个短马尾，没有刘海也没有发卡。
　　这不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难怪自己亲妈想养林久闻。相比之下，陆知远觉得自己简直是花果山的泼猴。
　　“来啦！走吧！”陆知远朝林久闻笑了一下。
　　“嗯。”林久闻点了点头，立马跟上来。
　　“对了，咱俩加个QQ吧，万一哪天有事不一块走也好提前告诉你。”陆知远掏出手机递给林久闻让她直接输入QQ号。
　　“好。”
　　“久久？你的网名就直接用你的小名呀？”
　　“对。”
　　陆知远点进林久闻的空间翻看起来，发现她最近一条说说还是在中考成绩放榜那天。以前的动态也很少，基本都是和签名同步的。
　　“那你们班教室在几楼呀？我记得我妈说你在十三班。之前我高一的时候是七班，我们是在五楼的。”
　　“四楼，拐角那里。”
　　陆知远看着手机，随口又问了一句：“我看前两天还下雨了，你们军训应该还挺轻松的？”
　　“还行吧。”
　　不对！
　　陆知远放下手机看了眼林久闻。她还是一脸平静，不急不慢地往前走着。
　　她不应该很能聊吗？怎么跟自己聊天的时候话这么少？他也没给她吃哑药吧。
　　“林久闻，”陆知远实在忍不住了，“我妈跟我说你特别能聊，每次上楼都喜欢和你聊天，为什么到我这你的回答就只有个位数了？”
　　林久闻听到这个问题似乎并不惊讶，表情毫无变化地说：“和长辈聊天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和长辈聊天是我的舒适区，我比较擅长。”
　　陆知远虽然才活了16年，但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说和长辈聊天是自己的舒适区。
　　“那和我聊天呢？”
　　“我不知道要聊点什么。”林久闻放慢了脚步，转头看向陆知远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在说实话”的认真感。
　　“而且同龄男生大多有点幼稚，聊不到一起。”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同龄男生？幼稚？
　　陆知远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那我好歹还比你大一岁。”
　　“那也差太不多吧。”
　　陆知远彻底石化了。
　　天杀的同龄男生！揪女生辫子、故意惹女生生气这种幼稚的事他可是一件没做过，到头来名声全被别人毁了！
　　陆知远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那你们班里有你认识的人吗？初中同学之类的。”陆知远把手机放进兜里，“我听说外国语学生比较少，一中每年给的名额也少。”
　　“初中同校的倒是有一个，同班的没有。”
　　“嗨，没事儿，大家慢慢也就熟悉了。”陆知远用轻松的语气安慰道，“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谢谢。”林久闻朝他淡淡一笑。
　　“对了，”林久闻主动开口，“你平时中午回家吗？我如果没有别的安排，大概率每天都会回。”
　　“看情况吧，有时候我中午在学校打球就不回了。”
　　“那咱们中午就都不一起走了吧，午休两个小时还挺长的，咱们时间安排容易对不上。”
　　“没问题啊，要是哪天你中午也在学校没什么事干的话也可以来找我。”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清河路走到南头是和复兴大街的丁字路口。
　　陆知远指了指左手边：“咱们是直接左拐沿着复兴大街走，还是过马路走小吃街？你来定。”
　　所谓的小吃街其实是一条胡同。这条街并不长，只有两百多米。道路两侧的门头房几乎都是卖小吃的：奶茶、麻辣烫、板面、鸡蛋灌饼、菜煎饼、肉夹馍……每天到了放学时间，小吃街里全是一中和外国语的学生。一中的学生把小吃街称为“第一食堂”，因为学校食堂的饭一点都不好吃。
　　“走小吃街吧，更快”。”林久闻回答道，“这会应该只有张姐早餐店开着，巷子里人也不多。”
　　刚说完，绿灯就亮了。两人快步走过斑马线，拐进小吃街胡同。
　　看着路两边的招牌，陆知远不自觉地问了一句：“你在外国语上了九年学，你觉得小吃街哪家店最好吃呀？”
　　“最好吃的是李师傅米线，以前就开在外国语后门那，但是他家已经搬走了，搬去科技路那边了。”
　　林久闻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招牌：“这家鸡蛋灌饼好吃。他家的饼皮是自己做的，酥的掉渣。那个酱也是自己调的，又浓又香。”
　　一说到这条小吃街，林久闻就来了兴致。
　　“你不知道，这条路以前不长这样。地上坑坑洼洼的，一到下雨天可难走了。墙上也有好多陈年油污，有好几面墙墙皮都掉了。前年为了创建文明城市，政府出钱把路重新铺了一遍，店铺门头也换了统一样式的，还刷了墙绘。就是因为这么一改，门头房租金都变贵了，好几家都搬走了。”
　　如果说之前的回答带着一种疏离感，那么现在滔滔不绝的林久闻满是对舒适圈的自得。
　　“你刚才不是说不知道聊什么吗？”陆知远忍不住说，“怎么聊到这你就有得聊了？”
　　“因为你聊的是吃的，我比较爱吃。”林久闻扯扯嘴角，回以礼貌的微笑。
　　行，下次她再不说话就往吃的上聊。
　　小吃街的尽头距离一中校门口只有50米。
　　和前几天军训时的氛围不同，今天三个年级一起开学，校门口格外热闹。人群中跑步前进的大概率是高三的老油条，三两成群还游刃有余的基本都是高二的，还有一人成行且带着好奇到处张望的铁定是高一新生。
　　人有些多，陆知远侧身挤过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同学，回头发现林久闻被挡在后面了。
　　他停下来等林久闻跟上来，侧身说：“别走丢了，跟紧我。”
　　林久闻只“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嘈杂的交谈声、自行车铃声和汽车引擎声让他们没有再说话。终于挤到校门口空地前，两个人都喘了一口气。
　　林久闻曾幻想过很多次高一开学这天她的心情会是何等的激动，但等这天真正到来时，她意识到这不过是平常的一天，甚至她这会儿还有点困。
　　一中虽然是省级重点中学，但一中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从不分快慢班。整个校园并不大，普通班的学生在逸夫楼，国际班的学生在实验楼。宿舍床位也有限，大部分学生都是走读生。
　　是的，未来三年她大部分的时间就要在这个小小的校园里度过了。
　　“晚上咱们就在长廊旁边的路灯下汇合吧，这里比较好找。”陆知远的声音打断了林久闻的思绪。
　　他说的长廊是几乎每个学校都有的紫藤萝长廊，只是现在还没到紫藤萝盛开的季节，四周光秃秃的。
　　“好，下课了我就过来。”
　　逸夫楼的楼道里塞满了学生，脚步声和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上楼时，陆知远又叮嘱起来：“我在三楼，高二七班，就在中间大楼梯旁边，你要是有什么事别不好意思找我。”
　　“好。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林久闻依旧不紧不慢地回答。
　　“我说真的，我可没跟你客气。”
　　“好，谢谢。”
　　“行，那我到了，”陆知远看着三楼的指示牌，“有事找我哈。”
　　“好，拜拜。”林久闻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丝客气的笑意。
　　林久闻正要转身继续上楼，身旁传来一句：
　　“拜拜，久久妹妹！”
　　回头看，陆知远已经往教室的方向走去了。
　　久久……妹妹？这人可真是自来熟。
　　不管了，上课重要。
　　林久闻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