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地再生》解一设

1、序章 生命诚可贵

　　雾气氤氲，长河入夜。
　　河对岸的钟声敲过十二下，河面上就只剩两三点渔火。
　　万籁俱寂。

　　这个点，大概没有人会来到这里。

　　一座年久失修的老木屋，风吹刮着屋顶稀疏的柴草。
　　透过浊黄的窗玻璃，隐约可以看见屋内跳动着微弱的烛光。

　　墙上的一个人影挣扎着要从扶手椅里坐起来——他是被铃声吵醒的。

　　木屋的屋檐处用藤条拴着一只铃铛，早已铜锈斑驳。一根长长的绳子直拖到地上，一头系着铃中心那个小小的响器。
　　现在，绳子的另一头被人握在手里，铃声急促。

　　老人半阖着眼，把一只豁了口的旧烟斗往椅背上重重磕了两下，抖出一大团烟灰，才慢悠悠起身去开门。

　　最近人来得多，他生意繁忙。
　　但这个点来的倒是第一次见。
　　按这个敲铃频率来说，万斯本来以为开门会看到乌泱泱一大群人头。
　　实则只有一个。

　　门外人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里，身材颀长。他的衣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看不出性别样貌。

　　万斯斜眼打量着他，心情不是很好。
　　他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嘴皮开合间可见焦黄的牙齿，声音沙哑：“……渡客？”

　　风衣先生微一颔首。

　　“三天。”万斯伸出三根干瘪的手指头。烟斗随着他说话而上下起伏。

　　风衣先生把右手袖口卷上去一点，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手腕上嵌着一行蓝莹莹的小字：
　　【剩余天数：135天。】
　　他带着纯黑的短筒全指手套，衬得肤色更加惨白。

　　万斯也伸出自己的手腕，覆在那行字上面。

　　【已付款：3天。】
　　【剩余天数：132天。】
　　微弱的机械音仿佛来自于他手腕深处，蓝莹莹的数字自动往下跳了三。

　　“跟我来。”
　　老人颤悠悠迈步往回走，粗大的手指在腰间摸索着取下一串钥匙。
　　他打开了木屋的后门。

　　扑面而来是河水的腥气。风大得有些刺骨。
　　【十二钟。】
　　这条河的名字。

　　万斯双手扯拽着纤绳，拉过来一叶小舟。他一只脚踩住船尾，示意风衣先生先上。

　　木板有些潮湿发霉，缝隙里生着青苔，绿得发黑。

　　风衣先生站上船头，提起他风衣的下摆。
　　“坐！”万斯有点不耐烦。他伸出手把这位洁癖先生的肩膀往下按。
　　他从没见过这么……矫情的渡客。

　　船开了。
　　十二钟的河水黏稠冰冷，一遍遍涌上来舔舐着船体，留下一层黑色的痕迹。
　　像有什么浮游植物曾大量繁殖、死亡，然后腐烂。

　　中途这位矫情的先生两次站起来，走到船尾和老人并排站。

　　“坐！！”

　　“坐！！！”老人尝试用桨把他捅回去。
　　“你想翻船吗？！”

　　云雾散去，终于出月亮了。
　　浅淡的光辉笼罩着两人一舟。

　　万斯这才看清风衣先生的长相。
　　线条锋利，从眉骨到鼻梁的转折干净清晰，瞳色极浅。
　　他整体是利落的短发，却叛逆地留长了一撮，松松拢在左耳下方，刚刚好搭在肩膀上。
　　……长得还挺标致。

　　万斯一边感叹人不可貌相，专心划他的船。

　　河对岸是一片黑沉沉的雾霭。直到小舟靠近，才隐约看出其背后那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老人用桨撑着碎石滩：“到了。”

　　风衣先生踩着船舷跳下去，落地时风衣后摆微微扬起。
　　他抬头。

　　迷雾渐渐散去，露出它背后那座巨大的、斗兽场一般的建筑。
　　将倾欲颓、山雨欲来。

　　一块年代久远的匾额嵌在墙体的正中央，用白骨拼成四个字：

　　湮没之地。

　　那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刚挖出来，还带着泥土的铁锈味。

　　万斯把船桨搁在膝上，乜斜着眼看着那位风衣先生。他渡了这么多年的河，从没见过哪个渡客到了对岸连头都不回一下的。这人要么是急着去送死，要么是根本不怕死。
　　他有点好奇。

　　“喂，小伙子，你叫啥名儿？”

　　“方尧。”

　　方尧头也没回，径直走向敞开的大门。
　　他跨过门禁的一刹那，机械音又响起了，不过这回来自斗兽场：

　　【检测到玩家入场。
　　玩家编号：1712082。】

　　斗兽场内是一个大堂，布置十分简洁。虽然这里已经聚集了几百号人，却仍不显得拥挤。
　　有人靠着墙根坐，有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有人在角落里独自盯着自己的手腕，尝试研究那串数字。

　　【至此，所有玩家均已到场。下面公布湮没之地游戏规则。】
　　【这里没有白昼与黑夜。
　　天数是您唯一的筹码。
　　正确则加，错误则减，请不要让它清零。
　　不要轻信路标，不要轻信沉默，不要轻信铃铛。
　　同船的人可以替您挡风，却不能替您划水。
　　生命诚可贵，祝君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