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尾》清书枕岁

14、第 14 章 相亲

　　许星晚看着稳稳停在自己面前的黑色SUV，眼底浮起几分疑惑，心跳却莫名快了一拍。

　　他不是去开会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出现在这里？

　　车子稳稳刹停，一侧车窗缓缓降下。

　　顾承烨侧过身，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上车。”

　　呃，许星晚有些犹豫....

　　四处张望了下，这地距离市公安局不远，应该会有早下班的警员路过。

　　顾承烨在警局里这么有名，很难说不会被认出来。

　　万一被人看到她上了他的车，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来。

　　意识到这一点，她不再犹豫，但在选择作座位的时候又犯了难。

　　虽说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两人已经从不熟，晋升互加联系方式甚至可以称之为朋友的状态，但一想到要和他同处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还是有点不自在。

　　去后座吧，万一他觉得自己把他当司机呢。

　　而且自己上司开车，自己坐后座也不太好。

　　但是副驾驶一般不都说是留给女朋友的吗？尤其像他这种疑似有感情洁癖的人......

　　女朋友，一想到他这种人也会沾染上世俗的情爱，许星晚突然又有点失落。

　　不由地叹了一口气，引得男人的视线又回到她身上。

　　许星晚有些尴尬的对他笑了笑。

　　只见男人左手随意搭在降下的车窗沿，小臂半露在外，右手握着方向盘，姿态慵懒，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智齿又开始疼了。

　　像是过了几秒，又像是几分钟。不远处似乎传来了李若涵的声音，许星晚回过神，没敢回头，咬了咬牙，还是选择坐上了副驾驶。

　　上车后没敢看男人，拉了拉衣角，小声询问了一句：

　　“你不是去开会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顾承烨目视前方，神色平静，声线低沉平缓：

　　“提前结束了。”

　　“好。”

　　下午五点多正是下班高峰期，加上天气不好，路上的车都很浮躁，时不时的刹车声响起，也导致车流愈发拥挤了。

　　许星晚脊背挺直，直视前方，看着龟速前进的车流，不禁有点着急。

　　也不知道六点之前能不能到相亲地点。

　　不对！他怎么没问自己去哪啊？

　　记得之前李若涵说他住的地方是望川公馆，那地方临洲市有名的江景公寓，价格贵的吓人，和她家明明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男人从她上车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偷偷看了一眼他冷峻的侧脸，有些犹豫的开口：

　　“顾队，我先不回家，我，那个有点事。”不知道为什么，很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去相亲的事，下意识的用有事代替了。

　　即使身处这样拥堵的高峰路况，男人依然气定神闲，没有丝毫不耐烦。

　　“嗯。”

　　许星晚听到男人的回答一喜，没注意到他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

　　继续小声试探：“那方便送我去木禾拾光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又是一声低沉的 “嗯”。他淡淡应声，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方向盘。

　　许星晚突然觉得车里的温度降了几度，疑惑地看着他的侧脸，没反应过来嗯是什么意思。

　　是同意了吗？

　　下一秒，男人轻咳了一声，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侧脸的线条越发冷硬：

　　“顺路。”

　　她心里再次感叹神仙上司，不枉她一上午跟在他身边忙东忙西，正式一起工作了就是不一样，正好省得自己去挤地铁了。

　　一路无话，随着堵车的时间越来越久，许星晚有点坐不住了。

　　因为晕车的缘故，她从来不在坐车的时候玩手机。

　　还好戴了手环，于是她开始隐蔽地看向手环时间。

　　“很着急吗？”

　　始终目视前方的男人，像是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许星晚赶紧端正了身体，干笑两声：

　　“没有没有，你慢慢开，不着急。”

　　又过了十几分钟，眼看距离相亲的时间越来越近，这堵车的程度，一时半会到到不了，万一相亲对象告状怎么办？

　　一想到她妈的反应，许星晚鼻尖开始渗出细汗，悄悄的呼出一口气，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等红灯的间隙，顾承烨目光停留在女孩微微带着湿意的细白脖颈，眼神暗了暗。

　　压下心头的躁意，随手打开车载冰箱的门。

　　许星晚正发着呆，突然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递到了她面前，瓶壁上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许星晚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带着凉意的指腹，轻轻一碰，便飞快缩了回来，心底莫名一颤。

　　“谢谢。”

　　“嗯。”

　　等她喝完水，红灯刚好结束，男人等她放下，才启动车子，慢慢地开始加速。

　　车停在木禾拾光的时候，刚好是五点五十五，许星晚感激的对顾承烨道了谢。

　　他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关上车门，在走向咖啡馆的途中，她鬼使神差地往后看了一眼。

　　那辆纯黑色的SUV还静静地停在树下，阴天的风带着凉意，吹落一片已经泛黄的落叶，落在车顶，随后又被风卷起，不知吹向了哪里。

　　心里咯噔一声，他怎么还不开走啊，是在......

　　手环的震动拉回了她的注意力，抬起手腕，原来是自己定的闹钟响了。

　　甩掉那些奇怪的念头，许星晚加快了脚步。

　　找到22号桌，那里空无一人。

　　许星晚松了一口气，自己不是最晚到的就好，她倒是不介意相亲对象怎样，反正也是为了应付。

　　气定神闲的给自己点了杯拿铁，顺便平复了一下心跳。

　　等到她一杯拿铁已经快要喝的见底时，她的相亲对象才姗姗来迟。

　　只见来人下身穿着破洞牛仔裤，上半身穿着一个印花非常夸张的T恤，脖子上还带着一个快赶上她手腕粗的银链子，俗气又张扬。

　　看着不像是开公司的，倒是想搞嘻哈的。

　　许星晚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忙用从车上带下来的那瓶水冰了冰额头，这才感觉好了些。没注意到对方看着她的目光闪过一丝惊艳。

　　那人路过她身边时，一股浓烈的麝香香水味扑面而来，许星晚下意识屏住呼吸，刚睁开的眼睛，此时又想闭上了。

　　等那男人坐到位置上 不自在地扬起一个笑容，想跟他打招呼，还没说出口，对面直接开门见山，语气轻佻又傲慢。

　　“你是编外吧，我看你长得漂亮，才同意见一面，这点你应该清楚吧？”

　　笑容僵在脸上，许星晚突然满头问号。

　　她刚想开口反驳，对方根本不给她半点插话的机会，优越感十足地继续说道：

　　“我的情况想必你妈也跟你说清楚了，我爹是交警队的，正儿八经的副处。”边说还边挑了挑眉。

　　那表情看得许星晚在心底龇牙咧嘴。

　　“我呢，自己开了一家装修公司，一年净收入百来万吧，养你绰绰有余。”

　　许星晚默默翻了个白眼，本来想应付一下就走，现在反而不急了，想看看他还能扯出来什么词来。

　　对面沉浸在自己的优越感里了，完全没有看她的表情，继续说：

　　“当然了你这编外工作，要是咱们结婚你就给辞了，在家专心相夫教子。”

　　“而且——”话音顿了顿，他那双不大的眼睛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许星晚，语气带着挑剔：

　　“你现在太瘦了，要结婚起码增肥个二十斤吧，要不不适合生养。”

　　听着对面那人从坐下后就滔滔不绝的发言，许星晚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

　　感觉自己嘴角的弧度已经有些僵硬，脸色越发红润。

　　当然不是害羞，而是气的。

　　此刻终于停了，许星晚也忍不住了，学着他的样子，用那双清亮的大眼睛上上下下不停地打量着男人。

　　直到那男人被她看得自在，许星晚才慢悠悠地开口：

　　“张先生，”她放下手中的水瓶，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首先，编外工作不丢人。其次，我吃多少饭，不劳您操心。最后——”

　　她站起来，拿起包和那瓶矿泉水。

　　“您这副处父亲和百万年薪，还是留给您自己慢慢享用吧。”

　　说完，看着对面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的神情，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走。

　　垂在身侧的手掌却无意识地紧紧攥起，指甲掐进肉里，面上却愈发镇定。

　　可才走出没几步，视线无意一瞥，脚步猛地顿住。

　　不远处的座位上，顾承烨正和一位中年男人相对而坐。

　　正好和她坐的座位隔了一个屏风。

　　这么近的距离，以他耳力足以将她和相亲男的对话，听个完整。

　　男人幽深的目光沉沉锁住她，不知道听了多久。

　　许星晚浑身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一下子红透了。

　　怎么每次丢人的时刻都被他撞见了。

　　她手足无措，恨不得假装没看见。

　　迟疑几秒，还是硬着头皮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小声打招呼：

　　“顾队，你怎么在这？”她以为他早走了。

　　顾承烨放下手机，拿起桌面上墨绿色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音色冷沉又清晰：

　　“开口先提编制，是心虚。炫耀家世又显摆收入，是骨子里的自卑。刻意挑剔你的身材，不过是在掩饰自己的不行。”

　　说完侧头淡淡地扫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还愣在座位上的相亲男，语调没半点起伏，冷静又犀利：

　　“坐下时手机全程屏幕朝下倒扣，刻意遮掩，怕人看到来电。不是欠钱，就是怕老婆。”

　　说完，他收回淡漠的目光，重新落在她泛红的小脸上，眼神柔和了许多，语气微缓：

　　“你做得对。”

　　一声震动响起，顾承烨没有急着递手机，只是将屏幕朝她那边偏了偏。

　　许星晚低头看去，是一张工商信息截图，红框醒目地标注着几条异常经营记录。

　　她没来得及细看，他又划到下一张。

　　是裁判文书网的公开页面，被执行人姓名那栏清清楚楚写着“张志远”三个字，立案时间和执行标的都列得明明白白。

　　“张志远的公司，去年被投诉过三次拖欠工程款。你妈不会知道这个”清润的声音再次响起，陈述着他查到的事实。

　　许星晚盯着屏幕上的字，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收回手机，语气平静：“下次相亲之前，可以先问我。”

　　许星晚听着他没有什么起伏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生气，下意识的反驳：

　　“我才没有要相亲。”

　　软糯的声音响起，许星晚低下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这么像撒娇啊啊啊。

　　没注意到男人眼里闪过的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