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梦谈》渡琴

1、邵安觉得头昏 邵安一直觉

　　邵安一直觉得，唐随这人不安好心。
　　末春的附中隐隐有了燥热的兆头。汗味，油墨味，混杂着田埂上飘来油菜的闷臭味笼罩着整个学校。
　　教室的窗户被打的大开，美其名曰通风换气。
　　鲜有的几缕风裹着精神的不像话蚊子绕再栏杆边打转，赶也赶不走。
　　邵安正趴在桌上争分夺秒的补觉。
　　不知是因为盖着校服缺氧还是什么缘故，这一觉睡的他头昏脑涨，仿佛和外界隔了层毛玻璃，看什么都想不真切。
　　起身想接杯水，几个男生正凑在饮水机边打游戏，见有人过来手忙脚乱收起手机，发现是邵安后不耐的白了他一眼，将水杯往桌上一撂，摸出手机接着打。
　　“等等，”邵安接完水刚要走就被其中剃着板寸的人叫住，“把你校服外套给我。”
　　邵安闻言不着痕迹的打量他两眼。
　　男生身上明显喷了不少劣质香水，呛的令人作呕，但还是盖不住一股浓重的烟臭。胸口上不知哪年滴得油渍，洗都洗不掉。
　　“哥哥，我这衣服都旧了，哪配得上你穿。”邵安笑道。
　　男生不言语，只是摊开的手朝他勾勾。
　　邵安看了眼周围，其他人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抱着胳膊站在男生周围，不巧和他对视上，便轻佻的挑挑眉。
　　“梁主任！要不要我来帮你抱作业！”唐随咋咋呼呼的声音在门口炸开。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人闻声如同棒打的苍蝇，四散而开。
　　一时饮水机旁只剩邵安一人拿着水杯往嘴里灌水。
　　“你干嘛呢？”唐随从后门伸个脑袋进来，“这么灌水不怕中毒啊。”
　　“谢谢关心，我怕吐出来影响教室环境。”邵安抹了吧嘴角的水渍，“梁主任呢？”
　　“刚走，”唐随扶了扶塌到鼻尖上的镜框，“刚才——诶，你干嘛去？”
　　邵安扬了扬手里的本子，“问题。”
　　邵安刚走到历史老师座位旁，就见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憋的脸都红了。
　　“林老师你没事儿吧。”邵安一面说，一面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递给她。
　　“你身上哪来那么重的烟味儿，呛得很，”林老师一面擦着鼻涕一面抱怨到。
　　“不知道诶，是不是刚才接水的时候在李成他们旁边不小心沾上了啊。”邵安撇着嘴角道，好似苦恼的很，余光悄悄瞟着一旁收拾教案的梁主任。
　　果不其然。
　　“李成他们又抽烟？”梁主任皱眉，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作业。
　　“不知道呢？也有可能他们也是不小心沾上的。”
　　“哼，不用包庇他们，”梁主任理好书站起来，“马上上课了，你问完林老师题快点回来。”
　　“好的。”邵安向梁主任绽开一抹笑，低头揉了揉被林老师戳的有点疼的小腹。
　　邵安回到教室时，正见梁主任在台上大发雷霆，手边摆了两摞烟和几只打火机，李成几人正吊儿郎当的站在位置上。
　　邵安悄声回到自己位置上，李成揉拧书角的手一顿，转头直勾勾盯着邵安。
　　邵安看着他一脸无辜，末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李成！态度给我放端正！”
　　李成最后睨了他一眼，又低头扣着桌角。
　　刚下课，邵安就被一片黑影围了起来。
　　正喧闹的教室兀的静了下来，转而响起欲盖弥彰的窸窣声。
　　李成插着兜靠在邵安前座，一只脚蹬着他的桌沿一点一点，摞的半人高的书像是地震中的危楼，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坍塌。
　　“李哥在梁主任那儿受了什么气朝我撒，”邵安合上笔，颔首扶着那摞可怜的书。
　　“你去说的吧？”李成脚上加了点力，书桌倾斜更甚，要不是邵安抵着，抽屉里的卷子本子全得拜见土地公。
　　“说什么？”邵安嘴角仍带着笑，“我好可怜呢，怎么惹哥生气了都不知道。”
　　“你一去办公室，梁秃子就来搜我们抽屉，不是你去告的状是谁？”
　　邵安一脸恍然，转而委屈道，“我是去问题来的，听到教务处有人打电话给梁秃子说有人举报，本来想回来告诉你们的，结果回来就上课了。”邵安撇了眼摞在最顶层的卷子，“李哥要怪我这个，那我可就太冤枉了。”
　　李成眯起眼睛看着邵安，邵安心里打鼓，捏着笔的手不自觉的来回拨着笔盖，发出“啪啪”的声响，一直笑着的脸颊有些发酸，嘴角勉强维持着弧度。
　　“砰——”
　　李成脚上突然发难。
　　邵安反应不及，堪堪扶住快倒的桌子，书落了一地，围在周围的人跳着躲开，又挑衅的踩上，习惯性碾了两脚才满意，干净的书页上霎时多了几个模糊的灰印和褶皱。
　　“你最好是没有。”
　　李成走后，邵安看着地上的狼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有些猩红，却又被咬牙憋了回去
　　“这有什么好激动的，冷静。”邵安轻声重复几遍，泪意勉强被压在了喉头，片刻后，他俯身要拾起地上散落的书卷。
　　不待邵安蹲下身，就见一双白皙的手正收拾着地上的残局。
　　唐随干脆坐在地上，捡起教材小心的吹了吹，又把卷子一张张抹平，捣鼓半晌后，把理好的书本放到邵安桌上，邀功般看着他，“怎么样？”
　　邵安看着眼前熟悉的归类方式，神色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
　　唐随站起身拍拍屁股，“一般这种时候呢，你只需要说‘谢谢你’，然后我说‘不客气’。”
　　“谢谢，你怎么知道的？”
　　“不客气。”唐随一把揽住邵安的肩膀，偏过头道，“助人为乐是我的本性，你要是再感谢感谢我，我在送你一份大礼。”
　　唐随离得实在是有点近，温热的气息打在邵安颈侧，烘的人耳热。邵安用力想把人往外推，却被唐随搂的更紧，“干嘛！嫌弃我？！”
　　邵安看着唐随一副撒泼打滚的样子气急，偏偏拗又拗不过，愤愤的翻了个白眼。
　　唐随瞥过眼，看着面前人憋的脸颊通红，咬牙切齿的样子不知琢磨着什么坏水，那还有刚才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样。
　　唐随又打了几句茬，见人像是彻底把刚才的委屈抛到脑后了，才到，“你那么漂亮，老是捧着李成，不被他当软柿子捏才怪。”
　　邵安闻言静了下来，在唐随后悔想要岔开话题时，突然到，“你懂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