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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卖“假药”的 我在西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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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西安站在门口,逆着光,他的头发有点乱。
米色的衬衫浆洗得泛白,衣摆边缘缀着同色系的晶饰,下搭一件深棕色的长裤。
他走进来,把手里提着的竹篮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低头看他。
阳光从青年身后照进来,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眸清亮亮的,像山间清澈的溪水。
“感觉怎么样?”
西尔文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死不了。”
卢西安点点头,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西尔文的身体本能偏开。
“怕什么?我又不是要掐死你。”卢西安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会儿,然后继续落下,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他的手很凉,带着清晨露水的凉意。
“不烧了。”他收回手,“你命挺硬的。”
西尔文想起昨天他满脸嫌弃推开抵在脖子上的刀柄,貌似和记忆中胆小软弱的园丁不同。
被疑虑的对象自顾自打量他,视线从肩膀滑到腰侧,再从腰侧滑到腿上,目光过于坦然,坦然到不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危险人物。
“……你胆子很大。”
“你对胆子大的定义是什么?”卢西安歪了歪头,“捡人回家就算胆子大?”
西尔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按照记忆中询问:“你是谁?”
“我?”卢西安指了指自己,“路过的,你的好心救命恩人。”
他想了想,接着补充道:“天亮出来采药,结果走错路绕到这儿,就看见你躺在一堆尸体中间。说真的,你运气挺好,要是再晚点,你可能就被野狗叼走了。”
上一世西尔文问了他很多细节,但独独没问他的姓名。
此刻他对这位园丁先生终于开始有了兴趣:“你叫什么?”
“卢西安,卢西安·莫瑞尔。”
“你呢?”他反问,“叫什么?家住哪儿?有没有家属可以联系?”
印象中的卢西安总是怯怯的,等他醒后也没什么交流,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他的身份。
他不敢问,或者说,他不需要问——因为早就知道答案。
西尔文眼眸暗了暗,盯着他,没有放过对面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没有。”他说。
卢西安眨了眨眼:“没有什么?没有名字?没有家?没有家属?”
“都没有。”
卢西安想了想,点点头:“懂了,孤家寡人。”
那还是对他有防备呗。
现在令卢西安头疼的不仅是怎么摆脱西尔文·格雷伍德的怀疑,还有如何在一天内的时间赚够交税的银币。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你躺这儿别动,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西尔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救我?”
风从敞开的门口吹进来,撩起他耳边的碎发。
卢西安站在光里,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看起来柔软又无害。
“因为你还活着啊。”卢西安理所当然,“我又不能把你扔回去。”
“……即使有一天我会恩将仇报?”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雀的啼鸣和远处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恩将仇报?”卢西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是说,你以后会杀我?”
他与西尔文对视片刻,随后笑了:“你要是想杀我,现在就动手。我可没那么坏,趁你病要你命。”
西尔文抿了抿唇:“你不怕?”
卢西安诚实道:“怕啊,怎么不怕?”
“那你还救我?”
“因为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是现在。我只知道你快死了,我看见了便不能不管。至于以后你会不会杀我——”
他顿了顿,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是以后的你要考虑的事。现在的你,先想想怎么养好伤吧。”
卢西安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你那问题挺有意思的。”
西尔文看着他:“什么?”
卢西安笑容里带着点狡黠:“一般人问你为什么救我,都是怕别人另有所图。你倒好,直接问‘即使我恩将仇报’。你这人平时没少得罪人吧?怎么活到现在的?”
青年推门出去了。
西尔文躺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他忽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说得对。
他问那个问题,是因为上一世被背叛得太惨,再也不想相信任何人。
但他反问他的那些话,西尔文答不上来。
为什么不现在就杀他?因为他不想。
为什么不想?他不知道。
一旦踏上复仇这条路,就永远回不了头了。
……他现在在干什么?对一个要害死他的人报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说从一个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了善意?可笑至极。
卢西安蹲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翻滚的汤药,发了一会儿呆。
“恩将仇报。”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弧度。
西尔文真是有意思。
别人被救了都是感恩戴德,他倒好,直接问“你就不怕我以后杀你”。
这是被人背叛过多少次,才能问出这种问题?
卢西安用木勺搅了搅,越想身体却越僵硬。
正常人会这么问吗?
正常人被救了,第一反应是感谢,问恩人叫什么名字,解释自己为什么受伤,以免恩人担心。
西尔文不是。
他从头到尾没有感谢过,没有解释过,也没有问过自己需要什么回报。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会被自己救下。
热气蒸腾上来,旋即模糊了卢西安的视线,但他浑身冷意,因为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
西尔文近在咫尺。
卢西安舀了半勺药汤,吹了吹,抿了一口。
“哎呦,太苦了!”他皱起整张脸,“怎么这么苦?他肯定受不了的,得拿点蜜饯。”
眼看他要起身,西尔文垂在身侧的手悄然移开。
卢西安果然顺势撞上。
他仰起头,四目相对。
青年脸上还带着被苦到的表情,眉头皱着,嘴巴微微张开,狼狈得很。
卢西安装作惊讶拍了拍胸口,瞪他一眼:“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出来的?走路没声儿的?”
卢西安也不在意他的回答,转身端起那碗药,递给西尔文。
“趁热喝。”他说,“苦是苦了点,但效果应该不错。我去拿点蜜饯,你喝完药吃一颗就不苦了。”
接着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进屋拿蜜饯。
晚风拂过,有点凉。
西尔文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碗。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确实苦。
但他眉头没皱一下,又全部闷了下去。
现在想来,当年的事透着疑点。他以为卢西安递给他药时的唯唯诺诺是心虚,却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让对方开口。
可如果他就是那个性格,与现在截然相反——那现在的卢西安又是谁?
放在十五年前,西尔文一定会认为这样的揣测是天方夜谭,直到他重生且亲眼看见同一个人在两世里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模样。
命运教他不要轻举妄动。
西尔文看着忙碌的身影把晾干的草药收进罐子里。他动作很轻,每一株都被小心翼翼摆放整齐。偶尔有片叶子掉出来,卢西安便捡到鼻尖闻一闻,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塞进小罐子里。
他还得确定一些事。
“我得出去,你要一起吗?”
“园丁先生要让患者辛苦?”
卢西安愣了一下,然后瞪大眼睛。
“你这人怎么这样?”他叉着腰,“我好心带你回来养伤,你倒连小忙也不帮我。”
少年抿了抿唇,刚想说些什么,被卢西安摆摆手打断。
“好吧好吧,那你好好在家,不要出门乱逛。”
“……”
黑市在镇子东头的废弃仓库里。
卢西安走了半个时辰才到,问了三次路,被狗追了两次,踩进泥坑一次。
摊贩们扯着嗓子叫卖,买家们来回穿梭,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他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把布袋里的东西摆在地上——三小罐金边血叶兰提取液,和几株晒干的普通草药。
这是卢西安昨晚在花园留意到的珍稀草药,结合观察房间时候翻出的简陋蒸馏工具提纯出来的。想来那套仪器就是他父亲的了。
旁边卖旧武器的摊贩已经开始收摊了,他这边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卢西安低头看着那三小罐提取液,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也许这个世界的人根本不认识金边血叶兰,也许提取液这种东西太超前了,没人敢买。
他站起来,拍拍衣服,清了清嗓子。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他喊道,“祖传秘方提炼的草药精华,千金难买的好东西!识货的来看看,不识货的也来看看,看一眼不要钱!”
右边摊贩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
卢西安不管他,继续吆喝。一嗓子喊出去,终于有人停下了脚步。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但一双眼睛精明得很。他走过来拿起一罐,打开盖子闻了闻。
“这是什么玩意儿?闻着是有点香,但谁知道是不是假的?”
卢西安眨眨眼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大叔,您这话说的,我能骗人吗?这金边血叶兰液真是好东西,您要是懂行,一闻就知道。”
“闻不出来。金边血叶兰我见过,这个没见过。”他把罐子放下,“便宜点我就买回去试试,贵了不要。”
卢西安看他:“您想出多少?”
中年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十枚银币。”
卢西安有点犹豫,毕竟马上要开单了,但他也不知道值不值这个价。
他刚想同意,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让开。”
一个穿着灰袍的老人挤过来,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他拿起一罐看了看,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金边血叶兰?纯的?”
卢西安点点头。
“怎么做到的?这纯度,我活了七十年没见过。”
“祖传秘方。”卢西安笑得眉眼弯弯,“爷爷传给我爹,我爹传给我。”
老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他放下罐子,“你这东西怎么卖?”
“您出多少?”
老人伸出手指:“五十金币一罐。”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差点咬到舌头。“五十金币?老头你疯了?”
老人没理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少年。
卢西安本来只指望卖个几十枚银币凑够税钱就谢天谢地了,可有人出价到五十金币?
对于这笔天价横财,他几乎爽快成交,顺便赠送了一些额外的草药。
“孩子,这东西是你自己做的?”
卢西安点点头。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下次什么时候过来?”
“卢西安·莫瑞尔。我没有固定出摊时间的。”
“以后有好东西,拿到黑市来找我,报我的名字——洛根。”说完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卢西安蹲在原地,抱着一袋沉甸甸的金币。
中年男人还没走,见证了这幕他满脸堆笑:“孩子,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您那东西还有吗?我出高价买——”
卢西安摇摇头:“都被洛老先生买走了呢。”
他转身收拾好东西奔向卖菜的摊位,身后男人懊恼得直挠头。
卢西安买了一大堆东西——猪肉、蔬菜、水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好得想飞起来。
卢西安拎着大包小包跑进屋,迎接他的却是空荡荡一片。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他早上出门时的样子,床头柜那柄短刀也不在了。
灶台旁、台阶上、篱笆边都没人。
卢西安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忽然觉得手心有点冷。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