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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婚宴(2) 韩朝雨匆匆 ...

  •   韩朝雨匆匆回到客厅时,宴会已近尾声,李氏正坐在席位上,脸色阴沉,目光凌厉地盯着她,似因她无故离席的缘故,心中不悦。沈氏躬身坐在一旁,神色紧张,时不时瞥眼看向祖母,一见韩朝雨回来,立即坐直了。
      韩朝雨连忙走上前,对祖母行礼。李氏嗓音低沉,道: “宴席未散,你擅自离席,四处乱跑,成何体统?你将这国公府当成什么地方了?”
      韩朝雨微微垂着头,没有辩解,只低声道:“祖母息怒,孙女知错了。”此刻辩解亦是徒劳,只会惹祖母更生气。
      当下因尚在国公府,李氏不愿多言,决定回家后再行责问,很快又扬起嘴角,在外人面前恢复了体面的姿态。
      宴会散后,韩朝雨跟着众人一同回了韩府。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至极。马车中的李氏,脸色依旧阴沉,韩倚和依偎在她身边,时不时偷偷瞥一眼韩朝雨,不敢作声。韩朝雨与沈氏偎依在马车的角落,默默无言,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回到韩府,已是深夜。
      “你可知错在哪里?”韩府后院内,李氏声线冰冷,“你可知那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也容得你一个小姑娘到处乱窜?好在国公夫妇并未察觉,若让人见着了,多丢韩氏一族的脸面。今日便罚你抄《孟子》三遍,明日晨起,送到我房里,若是少抄,便再罚你禁足半月!”
      “是。”韩朝雨依旧低着头,声音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淡淡的酸涩。
      沈氏连忙起身,走到李氏面前,屈膝行礼,道:“母亲息怒,是儿媳没有管教好雨儿,求母亲看在雨儿年纪尚小,又是无心之失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吧。儿媳定会好好管教,日后再也不会再犯了。”
      “你是怎么管教她的?”李氏冷冷地瞥了沈氏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忿恼,“若不是你日日纵着她,她会变成如今这般任性骄纵?”
      沈氏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没再辩解,只轻轻叹了口气,默默退到一旁。
      沈氏跟着韩朝雨回到她的院落——清枝院。自从侯爷过世后,清枝院一切从简,与韩倚母女所住的精致的汀兰水榭,格外不同。院中种着几株芷兰,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难掩院落冷寂。
      “今日之事,委屈你了。”沈氏拉着韩朝雨的手,只见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祖母向来重规矩,你又不是不知。你日后千万要谨言慎行,莫要再惹她生气了。我们母女二人,唯有听祖母的话,才好过安生日子,明白吗?”
      韩朝雨看着母亲眼中的无奈,心头一酸,连忙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坚定:“母亲,女儿明白。女儿以后一定会好好听话,不再惹祖母生气,不让母亲担心。”她知道,母亲说的对,隐忍守礼方是生存之道。可她心底,总有一丝不甘,不甘于就这样被轻视,这样任人摆布,只是此种微妙的情绪,她并未向母亲言明,只因不愿平添母亲烦忧。
      “明白就好。”沈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夜深了,你早些歇息,今夜还要抄书,莫要累坏了身子。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一盏灯,你抄累了,便歇歇。”
      “多谢母亲。”韩朝雨微微颔首。
      沈氏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了清枝院。
      韩朝雨走到书桌前,点燃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书桌和纸笔。她拿起笔蘸了蘸墨,开始抄写《孟子》。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留下工整清秀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认真。她知道,祖母查书严明仔细,若有误抄、敷衍,定会严厉责罚,韩朝雨再不想给自己招惹无端指摘。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于桌面,与油灯光交织在一起,格外静谧。韩朝雨抄得有些累了,便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眼望向窗外。月光皎洁,倾落于院内,映照着芷兰,夜色清寂如许,怎料未眠人孤身抄书,更觉夜漏漫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谁?”韩朝雨轻声问道。
      “姐姐,是我,念徽。”门外传来一个清脆温柔的少女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韩朝雨连忙起身,走到院门口,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身着浅绿色襦裙的少女,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身形纤细,眉清目明,脸型瘦削,是与她年岁差不多大的堂妹,三叔韩兆辉所生的庶女,韩念徽。
      韩念徽自幼被其父放在京城韩府中养着,意在让她在亲族的庇护下,过衣食无忧的生活。然则念徽的母亲是三叔的妾室,身份低微,在府中常被人轻视。韩念徽自小心思细腻,温柔善良,与韩朝雨最是相处得来。
      “念徽,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你不在自己的院子里歇息,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韩朝雨连忙将她请进屋来。
      韩念徽走进院子,轻轻关上房门,脸上露出几分心疼:“姐姐,我听说祖母罚你抄《孟子》,我知你肯定抄不完的,便想着过来陪你一起抄,也好帮你分担一些。”她说着,从袖中拿出一支笔,递到韩朝雨面前。
      韩朝雨看着她手中的纸笔,又看了看她脸上真诚的笑容,心头一暖,道:“念徽,谢谢你。总是让你为我操心,真是过意不去。”
      “姐姐说的哪里话。”韩念徽轻轻摇了摇头,笑容温柔,“我们是姐妹,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再说,我也不想看到姐姐这么辛苦。快,我们一起抄,争取早点抄完,你也好早些歇息。”
      韩朝雨点了点头,拉着韩念徽走到书桌前,给她挪出一个位置。两人并肩坐在书桌前,借着昏黄的灯光,一同抄书,婢女游月则手持团扇,在旁给二位小姐摇风。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响,书斋在寂静的深夜里,减了几分寂寥之感。
      “姐姐,今日国公府的宴会,你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韩念徽一边抄写,一边问道。她今日并没有得到祖母的准许去观婚宴,所以不免心生好奇。
      韩朝雨闻言,笔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席间烦闷,便去庭院里散了散心,碰巧遇到了个人,与他对弈了一局。”
      “哦?是公子还是小姐?”韩念徽问道。
      韩朝雨想起柳关珹清俊的面容,温润的气质,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语气轻柔:“是公子。他姓柳,看起来举止闲雅,颇懂礼数,关键是,棋艺很是精湛。”只是简单地描述了几句,却难掩语气中的几分欣赏。
      韩念徽看她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打趣道:“姐姐,我很少听你这样评价一个人。”
      韩朝雨脸颊一红,连忙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羞涩,“我只是觉得他是下棋高手,心中颇为敬佩罢了。”
      韩念徽笑道:“不过,能让姐姐如此称赞的公子,定然是个不凡之人,也不知是京中哪位勋爵人家的子弟。想来,能参加卫国公家婚宴的,一定是有身份名望的出身吧。”
      韩朝雨微微点头,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默默抄写。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柳关珹,想起了他清润的声音以及下棋时专注的模样,然后又及时打住,将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
      两人一边抄写,一边轻声说着话,不知不觉间,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油灯的灯芯也燃得有些短了。韩念徽帮着韩朝雨抄了小半,剩下的韩朝雨坚持要自己抄完,不愿再让韩念徽熬夜受累。
      “我先回去了,姐姐抄完也早些歇息,莫要累坏了身子。”韩念徽收拾好自己的纸笔,轻声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韩朝雨点了点头,送她到院门口,“你路上小心些,莫要被人发现了。”
      “放心吧,姐姐。”韩念徽笑了笑,转身轻轻离开了清枝院,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天快亮的时候,韩朝雨终于抄完了《孟子》。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和肩膀,看着桌上工整清秀的字迹,轻轻舒了一口气。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桌上,带来一丝暖意。
      韩朝雨简单洗漱了一番,便拿着抄好的书稿,匆匆往祖母李氏的院落——荣庆院走去。她知道,祖母一向严苛,若是去晚了,定然又会惹她生气。
      走到荣庆院门口,恰好遇到了前来送早膳的沈氏。沈氏看到她,眼中满是心疼:“雨儿,你一夜没睡吗?看你眼底都黑了,快,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韩朝雨摇了摇头,语气轻柔:“母亲,我不饿,先把抄好的书送给祖母,免得她生气。等送完了,我再回去吃。”
      沈氏无奈,只好点了点头:“那你快进去吧,记得莫要再惹祖母不快。”
      韩朝雨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荣庆院。李氏正坐在厅堂的主位上,喝着早茶,神色依旧冰冷,韩倚和坐在她身边,正在给她静静捶腿。
      “祖母,孙女儿将抄好的《孟子》带来了。”韩朝雨走上前,将手中的纸卷递了过去,语气恭敬。
      李氏抬眼瞥了一眼,没有去接,只是冷冷地说道:“放在一旁吧。牢牢记住这次教训。”
      “是,孙女记住了。”韩朝雨微微垂着头,将纸卷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祖母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打开纸卷看,而是拾起原本摆在案上的佛经,翻了起来。
      走出荣庆院,韩朝雨才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她没有立刻回清枝院,而是走到了沈氏的院落——静姝院。沈氏正在院子里等她,看到她回来,拉着她的手,走进屋内:“快,过来吃点东西,你一夜没睡,肯定饿坏了。”
      韩朝雨点了点头,坐在桌前,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她忽而抬起头,犹豫了片刻,轻声问道:“母亲,昨日国公府的宴会上,我遇到了一位柳公子,他姓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举止落拓大方,棋艺很精湛,您知道他是谁吗?”
      沈氏闻言,沉思了片刻,忽而了然,道:“你说的那位柳公子,莫不是是刑部尚书柳大人的嫡子,柳关珹?柳大人身居高位,为人正直,柳公子是他唯一的嫡子,自幼便饱读诗书,精通书法棋艺,性情内敛温和,在京中勋贵子弟中,颇有美名。他自小便出入皇宫,还曾得先皇赞许,给柳家赚足了面子。”
      柳关珹,刑部尚书柳大人的嫡子。韩朝雨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终于明白了为何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沈氏道:“怎么了?”
      韩朝雨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道:“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
      此刻,韩朝雨不知道的是,自国公府婚宴之后,柳关珹便常常想起那个清冷清雅、棋艺精湛的少女。他四处打听她的消息,才知道她是已故侯爵韩兆璟的嫡女韩朝雨。后来几次京中的贵族宴会,他都特意前往,却始终没能再见到她。他不知道,实则是韩家人刻意替她推掉了各种宴会。他有时心想,能有再次相见的机会,能再与她对弈一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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