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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噩梦 ...

  •   于见舟回神,呼吸微滞,他下意识后仰,指尖却仍固执地捏着相册边角。纸页上印着泛红的指尖,陈审目光深沉,专注而执著地盯着照片上某个模糊的身影。

      照片已有了许多年头,于见舟合上相册,极其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清清嗓子问道:“怎么样,有想起什么吗?”

      陈审看着旁边空出的位置,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指骨微曲,略微贪恋地感受了沙发上遗留的体温。继而看向轻放在相册上骨节分明的手,若有所思地摇头。

      于见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审,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那股微妙的变化——仿佛溺水者拼命想抓住浮木般,总在无意识地寻求某种确定感,或者说,是对周遭一切的掌控欲。这让他想起高中时的陈审,那时的他对年级第一的宝座有着近乎偏执的掌控力。

      不知不觉间,指针指向了四点,“我回房间了,你抓紧时间睡会儿。”

      于见舟关了灯,客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瞬时间的黑暗让陈审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心脏骤停一秒,骨相清隽的手抓紧了毛毯,发出了微微颤抖。

      不远处传来关门声。

      陈审逃避般将毛毯盖住了全身,再怎么拼命保留毛毯上的温度也来不及,他闭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周六的天气很好。

      但于见舟却睡得不是很好,昨晚上床后他的大脑异常活跃,翻来覆去地仿佛要把这一生都想得彻底,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却又拿不准说不明白。

      于见舟顶着两个黑眼圈幽幽地走出房门,和已经洗漱完毕,乖乖坐在沙发上等某人的陈审打了个招呼,随后溜进了卫生间。

      陈审有着作为客人的自觉性,虽然失了忆,但骨子里的教养刻骨。毯子被叠好放在一旁,他醒得早,即使卫生间离房间隔得并不近,他也尽量小心翼翼地洗漱。屋里的主人没醒,陈审就靠发呆来度过无聊的几个小时。

      从于见舟醒来,陈审放空的思绪就被拉回到了于见舟身上。刚睡醒的于见舟头发乱得不成样子,被他本人随手将额前的头发撩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毛轻皱,干涩的双眼下是厚重的黑眼圈,倒是比他这个前半夜没睡的人精气神还更差。

      对方看向自己的第一眼就抬起右手敷衍般打了个招呼,第一颗睡衣扣子被解开,露出隐隐约约的锁骨,性感又随性。

      陈审就这样目送着于见舟进卫生间。

      洗漱完,于见舟从房间里翻出了几件因为大一号所以不怎么穿过的衣服递给了陈审,心想要是今天打听不到陈审亲戚的事的话,明天就带他去买几件衣服。

      陈审接过衣服时指腹在布料上反复摩挲,阳光的暖香混着于见舟常用的洗衣液味道。接着也不换,只是呆呆看着于见舟。

      “换上啊,等啥呢。待会去下面诊所看看,然后去外边吃饭。”

      于见舟一顿安排,陈审乖乖地走向卫生间。

      陈审本就生得身高腿长,肩宽腰窄的优越比例连病号服都难掩俊朗,此刻换上合身大衣更显挺拔。衣摆利落垂落,裤脚恰好收在脚踝上方,将他笔直修长的双腿勾勒得愈发分明。

      于见舟有种想让对方穿上校服的变态想法,真奈何他们高中毕业后就没见过了。

      旁边响起掌声,于见舟的嘴角上扬,颇为满意陈审这样一号人物。

      陈审看着貌似心情不错的于见舟,对方的嘴唇薄薄的,轻抿着,笑起来时左边嘴角有一个很明显的梨涡。陈审看着那可爱的梨涡入了神,竟也不自觉弯起了嘴角。

      临出门时,陈审自觉地提起放在门口的垃圾,包括昨晚的外卖。

      诊所离小区并不远,大门街对面就是。于见舟领着陈审穿过马路,大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好像都很忙,步履匆匆地。

      车鸣声,人流声,秋风吹过耳畔,这种充斥着外界的声音让陈审颇为不适。他的心跳开始不自觉加快,手心沁出冷汗,他低头看着自己不知何时长出七根手指的右手,每根手指好像都在张嘴言语,吵得陈审什么都听不见。

      “陈……陈审……陈审?”

      外界有个声音不断呼唤着一个名字。

      陈审是谁?

      明明刚才还亮着的天,为什么现在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变黑了。

      没睡饱吗?为什么他会觉得好困,眼皮都睁不开……

      出于安全考虑,过马路的时候于见舟一把抓住了陈审的手腕,这样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周六于见舟已经普通地过了三年,可是当手上的人开始拽不动喊不应时,于见舟开始慌了。

      他费了点力气把陈审扶回了人行道并坐在了台阶上。于见舟望着那条斑马线,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他们出门不过十分钟,陈审就发病了,虽然他也不知道发的是什么病。

      陈审的嘴唇煞白,额角沁出细汗,本应该人事不省的他却拥有着自主意识般环着于见舟的腰。那力道紧得像要嵌进骨肉里,于见舟被勒得生疼,却不敢轻易挣开——陈审滚烫的呼吸扑在颈窝,混着清晨微凉的秋风,在他耳廓凝成细小的水珠。

      "陈审?能听见我说话吗?"于见舟试探着抬手,掌心贴上对方汗湿的后颈。指腹下的皮肤绷得死紧,像拉满的弓弦,连带着于见舟的心跳也漏了半拍。

      就在于见舟打算掏出手机拨打120的时候,身下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沉缓,力气也逐渐变小。他只好放下手机,如同对待小孩一样拍拍陈审的背帮他顺气。他现在大气不敢出,也不顾路人奇怪的眼光,他只希望陈审没事。

      “抱歉,我……”陈审虚弱地开口,他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只是本能地很抗拒与外界的接触,尘世的喧闹和空气的尘埃让他很不爽,只有怀里的于见舟是他唯一想要靠近的。

      陈审说不出来,于见舟也没有催,陈审的问题比他想象得严重许多,他不明白,为什么短短七年就可以让一个生龙活虎青春活力的人变成现在这样。

      等到陈审彻底缓过来,他也不敢再带他去做什么了,只是扶着他又回到了家里。

      玄关处,陈审望着于见舟紧绷的侧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这次恐怕真的给人添了天大的麻烦。若连于见舟都厌弃他,这个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的人,还能去哪里?蒋常吗?那个名字刚浮现就被他用力掐灭在思绪里。

      “对不起……”陈审的喉结艰涩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只要于见舟眉峰微蹙,只要对方语气里透出半分不耐,他就立刻消失,回到那个充斥着消毒水味、让他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尽管记忆模糊,那份窒息感却刻在骨髓里。

      陈审惶惶不安地坐着,看着于见舟又是烧水,又是弄湿毛巾的,就在他第三次准备开口道歉时,于见舟递了杯糖水在他面前。

      “喝点吧,不用道歉了。”

      于见舟注意到对方握着杯子的双手还存在些许颤抖,不知对方是冷的还是身体没恢复好导致的,“冷吗?”说着便将早上陈审叠好放在沙发一旁的毯子又重新摊开盖在对方身上。

      全程陈审的目光就没有从于见舟身上离开过半分,那目光赤诚又小心。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陈审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浸了泪水,样子比昨天刚被“捡”回来的时候更可怜。

      他又把湿毛巾递给陈审,“擦擦脸。”

      “我……”

      “没事,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你先坐着休息会儿,我去下面买份饭。”

      于见舟离开后,陈审的心依旧紧揪着,杯中的水被饮尽放在一旁,刚刚还看着有七根手指的手现在又恢复了正常,他用力揉了揉脸,最后干脆捂住脸闭上了眼睛。

      他又被压在了冰凉的台子上,新一轮血液抽取又来了,一管两管三管……天花板上是无数的灯光,白得晃眼。他被抽了血液,被抽了力气,被抽了自由行动的权利。

      再一睁眼,他躺在柔软的床上,头脑昏沉,记忆模糊,耳旁是嘈杂的人声,这次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方案呢?他想说话,可嗓子像被毒哑了一般发不出声音,四肢酸软,仿佛动一下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累……

      这场奇怪的实验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咔擦……”

      有人回来了,陈审猛地惊醒。

      “于见舟……”

      “怎么了?”于见舟在玄关处边换鞋子边放钥匙,这次他不只买了粥,还买了两份一模一样的饭菜,只是有一份专门让老板少放了油盐。

      外卖不健康——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年,囤了多少外卖券的于见舟是怎么出现这个想法的,只是回来路上手机视频里收藏了好几个做菜的视频。

      他把饭菜放在桌上,“尝尝这个,”于见舟把少盐的那份推过去,自己则扒拉着另一份大快朵颐,"老板说这是他们家招牌。"话音刚落,他就看见陈审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茫然。

      于见舟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询问,却见陈审舀起一勺米饭,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动作慢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于见舟忽然想起高中时陈审也是这样,连吃饭都带着一种克制的优雅,仿佛每一粒米都要细细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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