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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倒贴? “孤可以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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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灵灵地灵灵,太上祖师快显灵.......”
方明正第三次掷出铜钱,仍然是大不祥之兆。
凡事事不过三,超过三次就不好再求问神灵了。
只好收了手,擦了把脑门的冷汗。
难道就要这样回去吗?
他瞧瞧前方洞黑的长廊,又望向身后惨白的月光,骑虎难下。
脑海中又闪过那条颀长瘦削的身影。
这尊大鬼虽然强,但好像怨气不重,没有强烈的攻击倾向。
走哪边都会死,横竖都是死了,还不如再去会会那只大鬼物,说不定等下了黄泉,还能去吹个牛逼。
他打定主意,折身回返。
回去的时候,院子里风平浪静,被方明正遗忘在一边的红衣女鬼此时正缩在一棵老槐树底下,看见他回来,伸手指了指自己的侧后方。
那鬼太子不知从哪里打来桶水,正背对着他们仔细地冲洗身上的污垢,漆黑的长发倾泻而下,上头用一根碧玉簪松松挽了个髻。他微微侧过脸,露出一截挺拔的鼻梁。
方明正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心里才冒出个念头:其实回来还是挺不错的。
“小鬼回来了。” 鬼太子整理好衣衫,再过来时竟然比刚才风采更盛不少。
方明正咽了口唾沫:“你知道我早晚会回来就没有去追?”
似乎还是觉得不大整洁,鬼太子还在理自己的袖子:“回不回来与孤何干,回不来就是死了。这座宅子你走不出去的。”
方明正干笑两声:“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里当然是太子殿下您的地盘,我刚才只是一时冲动,绝对不是假装卖惨然后偷偷逃跑的!”
“求孤也没有用。”
“怎么会没有用,这里难道还有比太子殿下您更厉害的人吗?”
“这里不是孤的地盘,孤也是一次偶然之下进来的。”
“然后呢?”
鬼太子耸了下肩,表情堪称无辜:“然后就被困在这里了。”
方明正愣了:“......就没了。”
“没了。”
“那你这够倒霉的。”
“孤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因为这座宅子受到了污染,孤必须来查看。”
“污染?”方明正不解。
“你可以理解为这座宅子已经与外界隔绝,只进不出,且积攒了大量的邪恶力量,它会把每一个闯入其中的人、鬼、怪吸纳为自己的养料。”
鬼太子的半边脸被树影所笼罩,长眉敛起,面色凝重。
还要再说些什么,他忽地捂住心口,背部勾起,从口中呕出一滩黑血来。
说着说着就吐血,这简直就是个美人灯。
方明正立马掏遍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终于给他翻出一块前两天包尸骨的帕子来。
“给。” 方明正掸了两下灰才好意思递过去。
鬼太子眼中闪过犹疑之色,似乎在权衡到底是用这块黑不拉几的帕子还是用自己的袖子擦血,最终他妥协地接过帕子。
“按照殿下您刚才说的,这座宅子遭受了污染已经与往外界隔绝,那有什么法子可以破解吗?”
一察觉到对方的眼神,方明正就立马哭丧起一张脸:“我还这么年轻,还没娶老婆,可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啊。”
“你......” 鬼太子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可能娶不娶得到老婆和年龄没有关系。”
“嗯?”
“孤也没不曾娶过妻,小鬼看开一点。” 他腾出那只没有擦过血的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没想到这一通卖惨还真就打动了这只大鬼,还怪......天真的。
鬼太子动作生疏地安慰了他几下:“如果你想要出去就必须找到污染的源头,那往往是执念或者欲望埋藏最深的地方。”
修长的手指挑起方明正胸前的灵珠:“这颗珠子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你可以尝试用你的灵珠来净化污染源,运气好的话,我们今晚就能出去。”
方明正琢磨起来:“执念或者欲望埋藏最深的地方,那会是哪里?”
“为什么不问问她呢?” 鬼太子错开一步,现出一直躲在树底下的红衣女鬼。
“我叫晚秋,是项司令娶回来的第三房姨太太,后来因为失宠在这个大宅院里待不下去,就上吊自杀了。死后就一直被困在这座宅子里怎么都走不出去,也没办法重新转世投胎。”
女鬼晚秋瞧瞧左边抱肘的方明正,又看看立在右边的鬼太子,夹在神棍和大鬼中间,她“嘤”地一声哭出来:“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不要伤害我。”
“哭可没有用啊,” 这是方明正惯用的伎俩,他一眼就看穿,“这宅子阴气这么重,死的肯定不止你个鬼,那其他鬼呢,都去哪儿了?”
“我哪里知道,后来就打仗了,那么大一家子说散就散,四处逃难去了,这里马上就冷清下来了,老爷、少爷、大太太、二太太还有......” 说着她顿住了,嘴里重复念叨起“大太太”这个词。
“大太太怎么了?”
“大太太,大太太,我记起来了,她也是在这座宅子里去世的。”
方明正来了精神:“你具体说说。”
“我嫁进来的时候,大太太就已经失宠很多年了,她一直都想生个儿子,想靠这一儿半女让老爷回心转意,后来她还真怀上了,但最后生产的时候大出血,死在了卧房里。”
死了,那就也会被困在这座宅子里。
“带我们去那间屋子。” 鬼太子当机立断。
晚秋领着两人进屋,上了二楼,来到一间贴着封条的门前。
“就是这间了。但是我不能靠近。” 女鬼很忌惮这扇门,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方明正上前从门上捻下些碎屑在鼻底下探了探,是黑狗血。
又是贴封条又是泼黑狗血,无论是想辟邪还是破煞,这里头都藏着了不得的东西。
“这味道不好闻。”
一旁的鬼太子只是皱了皱眉,表示不喜欢,却没有退后,黑狗血对他这种等级的大鬼物已经没有作用了。
“我来开门。”
作为这里唯一的捉鬼专业人士,方明正一手攥着符纸一脚抬起准备踹门,反正就算再开出什么等级的恶鬼都不会有自己身后那只来得猛,搞不定就抱大腿,没事的没事的。
他做好心理建设,“哐”一下把年久失修的铜锁踹开。
入目是一片漆黑,沉积多年的灰尘扑面而来,依稀可见梳妆台、衣柜和雕花床的轮廓。
可是......
方明正开了阴阳眼查看,房间里除了黑,并没有鬼魂出没的痕迹。可以说是非常平静,连阴气都少得可怜,还没有身后来得渗人。
“什么都没有。” 正欲转身,丝丝阴风沁进骨髓里,脊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后背的气压一下骤降到低点。
一只冰凉的手沿着脊梁的方向按上他后脖颈,迫使其转身,鬼太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身旁,略俯下身,贴在他耳畔说话:“还不快用你的灵珠。”
就在两人面前,晚秋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修为暴增,身后分裂出十几道黑色鬼影,姿态扭曲地朝他们扑过来。
方明正反应过来,受污染的其实是女鬼本人,她一个人吞了十几个小鬼,修为已经强大到可怕,这就解释了这宅子为什么阴气这么重,却只有她一只鬼的原因。
她故意撒谎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就是想趁两人不备解决掉他们。
“啧啧......” 方明正略表遗憾,两万还是要少了。
按着鬼太子的指示,他催动灵珠,灵珠悬至半空,内里光芒流转,一道白光从珠子内倾泻而出与扑来的鬼影绞缠在一起,一番撕扯和博弈后,灵珠光芒更盛,一下就把鬼影吞没,幢幢鬼影发出凄厉的尖叫,挣扎着逃窜,最后被光芒吞没,化为了一缕青烟。
得到净化的红晚秋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在光芒散尽后虚弱地倒地不起。
方明正愕然:“居然这么厉害......”
据他师傅师叔所说,他们当年捡到他的时候就戴着这颗珠子,当时还查看过这颗珠子的来历,顶多是个辟邪驱煞的灵物,没想到其中竟然蕴藏着这么强大的力量。
他转过头就见鬼太子眯起眼,表情若有所思。
半晌,他点点头:“走吧,可以出去了。”
明月高悬在半空,夜风徐徐吹过,相比宅子里的阴森恐怖,外头明显清明不少。
方明正舒展起身子骨,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现在问题都解决了,我也要走了。恭喜太子殿下重获自由,虽然是我把你放出来的,但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举手之劳而已,哈哈哈,时间不早了,我回家去了,你也,早点去投胎。”
方明正收好锁着女鬼魂魄的锦囊,还没等鬼太子开口就一溜小跑开去,拣了条岔道就拐。
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别跟上来,别跟上来......”
约莫走出去三四十米,他偏过头,就看见自己身后不近不远的位置缀着条尾巴。
鬼太子他跟上来了。
被这种鬼跟着可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鬼太子刚才帮了他,但准确来说他其实是在帮自己,如果没有灵珠,不知道还要被困在宅子里多久。
算了,不管了。
方明正咬一咬牙,祭出身上的法器打算击退他。
他左手丢出去一只噬魂葫芦,被鬼太子捡起来,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右手扔出去一尊镇妖宝塔,被鬼太子托起来左看右看后动手拆了个七零八碎......
方明正翻遍身上所有的口袋,宝贝砸了个底掉,都被鬼太子一一化解,无一幸免。
真是又肉疼又心酸。
一路斗法过来,自家那破烂门头已经近在眼前,他心一横,祭出祖传传家宝——锁魂戒。
“就靠你了。” 方明正翻出戒指依依不舍地往后抛。
戒指划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后稳稳当当地落到了鬼太子手里。
他停下脚步,捏起戒指在月光底下看。
那戒指通体晶莹透明,如切割后璀璨的钻石。
他看了看,把戒指套到了食指上。
方明正在自家门口停下,侧身往后瞧,鬼太子就钉在原地并没有再上前来。
难道是戒指起效果了?
他从来没用过这玩意儿,也摸不清会有什么反应。
有那么几秒钟,他忐忑又焦急,他只是想要鬼太子走,要是对方就因此而魂飞魄散,他也会良心不安的。
就等了那么一两秒,身前的光影一暗,一道修长的影子盖上来。他略微抬头,就见鬼太子已经来到自己面前,扶着门框,朝自己倾身过来。
方明正注意到手指上的锁魂戒,他戴着很好看,衬得手指更加修长匀称。
但这不是重点,方明正喉结上下一滚,艰难道:“你想干什么?”
鬼太子慢慢地靠过来,他一紧张脊背贴上门框,贴得严丝合缝,等到了再也没有后退的余地时,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完美的脸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地放大,最后那优越的鼻梁几乎顶上自己的面颊。
“孤可以倒贴,” 鬼太子开口,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你收了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