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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寡夫半夜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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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有面粉?
乌梵抽了一张纸巾,捏住了点粉末,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确实只是普通的面粉。
他半直起身,仔细扫视了一遍玄关,确认只有这么一道痕迹。难道是房东进门的时候留下的脚印,自己打扫的时候疏忽了?
乌梵盯着那道突兀的痕迹出神,忽然手机“嗡”地震动一声。朋友来消息了,询问他搬家还顺不顺利,自己今天在外面出差,没法来探望他。
一切顺利。乌梵在回复后加了一个微笑的小饼干表情包,暂时压抑住自己心里的疑惑。他把那点面粉仔仔细细地擦掉了,然后站起身拍拍裤脚。他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时擦破了一道口子,可能是在楼下不小心被柳叶割到了,所幸伤口很小,马上便要愈合了。他便不在意,准备做今天的晚饭。
“砰!!”
巨大的双开冰箱门被用力地掼上,旁边的白百合跟马蹄莲在花瓶里抖抖索索挤作一团,吓得落下了好几片叶子。
半夜才加班结束回家的卿明趿着灰色的家居拖鞋,怒气冲冲地拉开易拉罐的环。红色的瓶身上结着一层微白的霜,还没来得及化成水滴,就被人一口喝完,捏瘪。
白天那一点食物根本吃不饱,还被迫分给了白无常那么多,卿明臭着脸,又打开冰箱门继续翻找起来——要么是不顶饱的瓜果,要么是冷掉了好几天的熟食和速冻食品。卿明讨厌开火,所以不常在家吃。一应俱全的厨房里面全是没拆过标签的高级餐具和锅炉,没一点“人”味。
他又打开速冻层,想抓几个冰激凌吃——结果一打开,冰激凌的盒子空空如也。
“???”卿明难以置信地挖出空盒子,开口朝下倒了又倒,拍了又拍。
反反复复几次后,终于有张冻得邦邦硬的小纸片“啪唧”一声,砸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小纸人:“........”布豪。
卿明平静地笑了:“还在装死,嗯?”
他用两个手指把纸片提溜起来,拎到自己面前对视。花花绿绿小纸人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却被裁剪地精巧细腻。它虽然没有表情,但居然还能从空白的小脸蛋上看出“惊恐”的意味。
“你还记得自己其实是别人给我的贡品,对吧?”卿明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心情好,养着你,结果今天就敢背着老子偷吃......我可是很久没尝过像你这样的小鬼了。”
小纸人惊恐万分,急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它挥舞着短短薄薄的四肢,试图从卿明钳子一般的指头里逃走,但奈何今日偷吃了太多的冰激凌,纸片早已变得酥酥脆脆,还往下不停地掉着冰渣子。
卿明闻到香草味和薄巧味的冰渣子,手上的力气更大了。
被吓软了一半的小纸片终于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它疯狂地挥动着两只小手,上下作揖。
卿明:“求饶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又要张嘴。这回,小纸片继续嗯嗯啊啊地朝门外指着。
“工......品.......香、香......”
它含糊不清地叫着。
卿明眉头一皱,抬眼向门外看去。
而正如此,他感受到一阵旖旎的清香。此刻已近子时,万籁俱寂,天地悠悠。寒食前,各路魑魅魍魉匆匆路过,出入幽冥,更沾上不少香火气。卿明白日和这些鬼怪打交道,早就封闭了五感,倒不如这闲躺在家的小鬼来的敏感些。
那香气便陡然入他怀中。
卿明的居所沿途黄泉,故而经常会有妖魔鬼怪过来祭拜求他庇佑,投其所好地给他献上贡物,大多是一些凡间珍稀的美食,也有些精巧的玩意,这张嘴馋的纸人便是其一,当时上贡人百般夸下海口,信誓旦旦地说这可是某某省第一殡葬村出品,居家必备,保质保量,童嫂无欺,小的这才特意献给大人您。他便耐性子养了半年,随着时间的流逝,终于发现这东西最大的用处就是白天在家浪费空调费。
后来各路无常和鬼差也会带点吃食来“孝敬”卿明,尤其是寒食前后,求他办事。但卿明挑三拣四,一来这些食物是烧过了的祭品,而他实在受不了阴物沾上的味道,二来就是死了太久的东西,嗅觉大多失灵退化,闻不太出凡间的美味,往往钟情于重油重盐的加工品——总结下来就是吃商极低,卿明瞧不上。
“......不过还算有点用处。”卿明若有所思。他站起身,信手把小纸片扔回地上。
小纸片死里逃生,趴在地上"哐哐哐",一气呵成连磕五个不响的头。磕完头,它偷偷抬眼望卿明。对方却是站在玄关,五指作梳,给自己扎一个低马尾。看架势是打算出门。
他凌厉的眼尾扫了一遍趴在地上发愣的小纸片,握住玄关的门把手警告道:“再敢有下次,可不是生吃那么简单了。”
语罢,卿明便没理会瞬间吓得缩成纸团的纸片,长腿一跨,意气风发地出了门。
死鬼正躺在床上,闻着香味流口水。
他白天喝了太多酒,容量本就不大的鬼脑子早已锈成一团。家里的泡面全没了,他翻箱倒柜,只在犄角旮旯找到半根开封快一个月的火腿肠。
狼吞虎咽吃下火腿肠后,他又灌了半杯烧酒,趴在乱糟糟的地板上昏睡了过去。稀里糊涂醒来一擦眼屎,发现快到傍晚了。死鬼心下不妙,明天就是寒食节了,意这味着自己没法开火做饭——虽然他平时也从不开火做饭,但泡面还是要烧水的。
这可如何是好。死鬼很急,急得在地板上缓缓翻了个身。
他挺着满脸胡渣,耳朵贴在地板上,正打算要不要等天黑了,下楼找那个房东老太婆买点馒头,便听见,许久无人的隔壁传出了老太婆和一个青年的交谈声。
看来是新邻居。死鬼眨巴眨巴眼,没动弹。
耐不住死鬼听力极佳,他们的对话还是不可避免地飘进他的耳朵里。那个可恶老太婆又在偷偷讲他小话,还顺带踩了那个302好几脚。
死鬼也是一个月前才刚刚搬进来,经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白天除了喝酒就是啃泡面追番,没怎么见过那个邻居。只有一回他开门拿外卖,无意间瞥见对方束着长发。帅是帅,身材长相都像个模特,只是脸色差得很。
居然还虐待小孩。死鬼啧啧称奇。这样的混蛋也能当父亲,鬼都看不下去了。
他正在心里吐槽,鼻子无意识地抽动了几下。
嗯........嗯????嗯????
死鬼一个鲤鱼打挺,直接站在了沙发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玄关,不顾整张脸变形,神色狰狞地贴在了门缝上。
哪里来的香味?
他形容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只知道这副身体正在疯狂地分泌大量唾液。死鬼兴奋地朝着门缝嗅闻:香味正是从这家新搬来的邻居屋里传来,随着走动、交谈,那股香味时淡时浓,让他想起小时候抓白鱼路过的那条小溪,长在溪边的草木随风晃动,他拎着水桶,带着夕阳和草木香慢慢回家。
谁准备的清明贡品,这么香?死鬼拼命咽口水。不知为何,此地经常有阴物带着贡品出入,死鬼馋了好几次也没胆子下手,只好躲在门后默默喝泡面汤。他得吃饭、得喝酒,却只能就着那些香味当下酒菜。
香味是从邻居家飘出来的,莫非这位新邻居也是鬼?死鬼思前想后,还是被这股香味搞得蠢蠢欲动。万一人家跟那个302一样爱耍大牌怎么办,会不会又给他打个半死?但听他声音还算温柔,说不定是个乐于分享、与邻为善的好鬼呢!
死鬼计上心头,眼珠一转。
忙碌了一天的乌师傅终于结束了工作,收拾好了碗筷,站在浴室里准备洗热水澡。
他站在镜子前,边解扣子边歪歪头,镜子里的乌梵也跟着歪了头。
乌梵今年二十七,长得却像刚毕业的大学生:头发浓密柔顺,眼睛近乎纯黑,但凑近了看又透着一点蓝色。朋友老开玩笑,说自己跟乌梵站在一起,明明只差了三岁,却看起来像父子。
乌梵脱下衬衫,开始规划明天扫墓的流程。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无亲无故,到了祭祖的节日,他也只是在福利院帮院长干活、照顾小朋友。但今年清明,他提前向院长请了假,说自己有别的安排,不能再来帮她了。
院长也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他安心休息,不用每个假期都跨省回来。
想到这,乌梵的眼里浮现出来一点笑意。他打开淋浴开关走到花洒下,便不知道,在距离他一墙之隔的地方,有位“新邻居”,在深夜穿着家居服,丢下家里的“孩子”,孤身一人敲响了正在独居的自己的房门。
“咚、咚、咚。”
而自己卧室里的床上,又堂而皇之地躺着一个男人。他袒着衣襟,得意洋洋地翘着脚。
“小乌,你睡了吗?”
床上的男人听见声音,扣扣牙齿缝,轻飘飘地应道:
“他在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