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犬收服指南》潭玺

1、陈越疯了 天气潮

　　天气潮湿，房间里弥漫着霉味，挥之不去，届时，只有15岁的陈越坐在书桌前完成家庭作业，笔尖抬起数次却迟迟不肯下笔。即便房间的隔音效果极好，楼下的嘈杂声也依然透过门板淹入房间。
　　陈越捂起耳朵，试图将噪音掩盖。
　　“小越啊。”刘姨推开门，脸上挂着笑，显然是被哄开心了的模样，连带着声音也染上几分雀跃。“你同学来做客了，都在楼下客厅呢，快去招待一下呀！”
　　陈越捂耳朵的手默默增加了点力气。
　　“小越！”保姆尖锐的嗓音穿透手掌，不断挑拨着神经。“不能没礼貌！”
　　“知道了！”
　　刘姨被吼的愣了一下，不满他的音量，嘁了一声，嘴里不断嘀咕着真没教养之类的，悻悻的转身下楼了。
　　陈越看着大敞开的门，唰的起身，椅子刮擦地面发出抗议声。
　　刘丽娴是他爸妈聘来照顾他的家政保姆，似是掂量出他是个好拿捏的主，又或是因为主顾从未露面，便端起一副女主人的架势，越发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楼下，刘姨被孩子们拥在中央，面上满是春光。
　　这群孩子自然也不是些省油的灯，见她如此受用，各种奉承的漂亮话不要钱似的往刘姨身上砸，而他们也确实因此得到了好处。
　　“阿姨，这个摆件和你一样，都好漂亮！”于是，女孩得到了价值五位数的收藏品。
　　“阿姨，这颗球是限量款吧，这你都有啊，好厉害呀！”于是，男孩得到了限量款签名篮球。
　　“阿姨……”
　　“阿姨……”
　　刘姨沉浸在这一声声的“阿姨”中，仿佛真的成为，了这个家的女主人，陈越的母亲，各种藏品不要钱似的砸给孩子们。
　　对她来说，这些昂贵的藏品确实不要钱。至于主顾问起来后该如何交代？自然有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子来背锅。
　　“刘姨。”背锅侠陈越从旋转式的扶梯上走了下来，皱着眉头。
　　这一声刘姨，小孩们再迟钝也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笑的掉价的女人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方才讨要到的藏品一时间变得十分烫手。
　　“我就和你说吧，真的有钱人哪这么好拿捏，说几句好听的就要上天了。”方才拿了摆件的女孩和身边的同伴嘀咕了一句。
　　“就是啊，穷鬼还要拿别人的东西装，装货，真扫兴。”
　　议论声不大不小，恰好落在刘姨耳朵里，女人觉得面子挂不住，急着要找回场子，朝着陈越大声斥道：“同学来家里做客，你不快下来招待就算了，摆个臭脸给谁看呢？”转头又朝向孩子们：“没事啊小朋友，阿姨送你们了就放心拿着昂，都坐吧，阿姨去给你们做果盘。”
　　一群人正犹豫到底该不该拿走这些值钱的东西时，陈越已经走下楼梯，在台阶照下的阴影中开口：“你们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闻言，为首的男孩咧嘴一笑：“班长的花名册上都有啊。看你穿的用的都是些垃圾货，想来参观一下你家，没想到你是个隐藏富二代啊！”
　　男孩起身过去将陈越从阴影中拉出来：“陈越你真不够意思，家里这么有钱都不请大家来玩？人家金巧刚换了栋小别墅可马上就请大家伙儿吃饭了！”话还没落地，他身后的长发女孩立刻骄傲的仰起了头。“你还是不是哥们了？”
　　陈越甩开男孩搭在他肩膀上手，往后退了一步：“谁和你们哥们。蒋浩非，你恶不恶心？”
　　这群小畜生可以因为陈越家有钱而轻松忘记自己曾经干过的勾当来攀上这一高枝，但陈越永远不会忘记这群人将他的课桌椅划烂，往他的书包里灌胶水，把他的脑袋按进食堂后厨的泔水桶里。
　　曾经的陈越没找到让自己被针对原因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因为他们以为他穷。
　　陈越不禁嗤笑一声，转身走回楼梯。
　　蒋浩非显然被他的态度激怒了。“看你有几个臭钱给你点颜面，你还给我蹬鼻子上脸了？”说罢，忽然又摆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鼻子里哼出一股气。“我知道了，之前就听说你爸妈不在，这回来看看果然是这样，难怪你这么没有家教啊，你们说对吧，这个有爹妈生没爹妈教的小杂种，说不定早死外边了呢。”
　　偌大的客厅立刻爆出一阵哄笑声。
　　刘姨被这动静惊动了，端着果盘出来，刀都没来得及放回原处，搁置在果盘边缘，“怎么了这是，什么事这么开心？”果盘切的整齐漂亮，一上桌就被拿了个干净。
　　“没什么阿姨，我们在讲笑话呢。”蒋浩非嘴里嚼着葡萄，汁水粘在嘴上，随意抬手一擦，将果实吐回了果盘。
　　刘姨笑容一僵，“这样啊...，哎，小越，你怎么还在楼梯上？”
　　孩子们陆陆续续吃完了抢到手的水果，看着陈越站在楼梯台阶上的背影，又笑起来。“阿姨，陈越不想和我们玩。”
　　刘姨皱起眉，对蒋浩非污染果盘的气似乎找到了发泄口，三两步走上台阶，“蹬蹬蹬”踏上台阶，伸手就要将陈越拽下楼。
　　“啪！”一声脆响，刘姨的手被挥开，女人顿时拔高嗓音“嘿！你这孩子无法无天了还！”全然不顾楼下还坐着一群陈越的同学，继续道：“真不知道怎么教你的。”
　　“对长辈都敢……这样……”
　　刘姨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
　　二楼没开灯，只能隐约看见两个人影。
　　楼下看戏的孩子们不明所以，纷纷伸长脖子，赫然看到黑暗中陈越两只手掐上了刘姨的脖子。
　　少年比她高出一个头，正是攒着一身劲的时候，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刘姨的喉咙在大力压迫下爆出“咯咯”的脆响。
　　“救……”
　　女人的眼泪像冲破堤坝的洪水，疯狂地往下砸。
　　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朝她汹涌而来，死死攥住她的肺，眼前的灯光、人影都开始扭曲、发黑，只能依靠本能从喉咙里挤出几缕游丝般的气音。
　　楼下的孩子们彻底僵住了，嬉闹声像被按下暂停键。
　　他们只想搞一场自以为好玩的恶作剧，从没想过要真的闹出人命。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金巧，她尖叫着冲上楼，丝毫不怕下一个被捏住脖子的人就是她：“陈越！你疯了吗？！快松手！她要被你掐死了！”
　　刘姨的身体已经软了，全靠陈越那只手把她半吊在空中。
　　他有些恍惚地看着女人翻白的眼和发紫的脸，那点清明终于从混沌里钻了出来，手指猛地一松。
　　“砰”的一声闷响，刘姨摔在冰冷的地板上，新鲜空气猛地灌进肺里，却又被剧烈的咳嗽顶了出来，腥甜的血味从喉咙里漫上来，她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吸着空气。
　　“疯了……你这疯子！”她缓过劲，刚要尖声骂出来，就被金巧就狠狠踹了一脚。
　　蒋浩非脸上挂着一丝不自然的难堪。作为这群孩子的老大，他刚才竟比金巧反应还慢，眼睁睁看着局面滑向不可收拾的边缘。
　　其他孩子都被吓懵了，没人敢说话，他捏着那点虚无缥缈的权威，再一次挤出一句带着嘲讽的话：“果然是条野狗，疯起来连自己人都咬。”
　　这话像一根燃烧的火柴投入了刚熄灭的干柴堆。
　　金巧缩在原地偷偷觑了身侧的陈越一眼。
　　客厅里暖色的落地灯照着一地狼藉，刚才吵嚷打闹的余响还萦绕在耳边，陈越周身却静得可怕，眉眼沉沉垂着，面上瞧不出半分喜怒，半点波澜都无。
　　金巧见状，悬着的心堪堪要落回肚子里，下一秒陈越像是瞥见了什么东西，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哼笑。
　　下楼的脚步声在所有人脑中回荡，蒋浩非瞬间警铃大作。
　　金巧暗自在心里为蒋浩非默哀三秒。
　　她跟在一旁看得真切，此刻的陈越，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那个沉默寡言、任由旁人肆意拿捏欺负的软态，他看着是真的被逼得彻底疯了。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瞬间裹住全身，蒋浩非心底没来由地骤然发怵，后背唰地一下窜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你干什么？！别过来！”蒋浩非声音发紧，语调都控制不住地发颤结巴，强撑着底气往后缩了缩，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半步都挪不开。

　　陈越脚步未停，眼底笑意森凉：“你说呢？”

　　话音落的瞬间，他抬手精准一捞，刘姨方才切完水果随手搁在琉璃果盘边沿的水果刀落在了手里。
　　金属刀柄入手的一瞬碰上指甲，发出细微的轻响，清脆刺耳，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陈越指尖收紧，握着刀柄缓缓抬臂，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画面荒诞惊悚的程度不亚于路易十六凭空长出两颗头颅。
　　方才还围在蒋浩非身边起哄帮腔、狐假虎威的一群人，见状瞬间脸色惨白，吓得魂飞魄散。
　　喧闹的哄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呼，所有人瞬间一哄而散，慌不择路地朝着客厅大门狂奔而去。推拉门被慌乱的人撞得哐当乱响，脚步声、尖叫声、桌椅磕碰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他们连方才费尽心机讨要到手的稀罕藏品都顾不上捡，只顾着逃命。
　　金巧也趁着这片混乱，低头敛声悄咪咪跟着人群溜了出去。
　　她心里暗自吐槽叫苦不迭，自己本只是受邀过来单纯做客的，谁能料到蒋浩非这个蠢货，居然是不请自来上门没事找事刻意挑事，平白无故给自己惹上这无妄之灾。
　　客厅里转瞬之间就空无一人，喧闹尽数褪去，只剩下死寂沉沉。
　　蒋浩非眼睁睁看着平日里簇拥在自己身边的一众狗腿子，关键时刻尽数四散逃命，把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撂在这。
　　恐惧彻底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只能僵在原地，双眼死死瞪大，眼睁睁看着那锋利的刀刃划破空气，朝着自己的方向疾速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