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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礼物 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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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被端了上来。面不是拉面,是市场卖的细面条,牛肉倒是真的牛肉,就是只有两片还薄得能透光,孤零零地飘在面汤上。
四块五,还算说得过去的价格。江映河对着有点打瞌睡的服务员招了招手,等她看过来后双手比了一下他的面碗。服务员也机灵,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转身拿多了一个碗过来放在许雾海面前。
江映河把碗拉近一些,先夹了片牛肉进去,然后开始往里夹面条。
那么晚了,说不饿是假的,而且许雾海压根没吃晚饭。他没有推托,接过那半份面,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干净筷子随便擦了擦就吃了起来。
吃面扯到脸上的伤很痛,嘴稍微张大一点就痛的他倒抽冷气。江映河见他疼成那样,默默地加快了吃的速度。
他放下筷子时,白煮蛋才被送了上来。面馆大概没想到夜宵会有人要吃白煮蛋,只好给他现煮一个。鸡蛋热得冒烟,不过正合他意。江映河一边吹气一边小心翼翼地剥,等他剥完,许雾海也吃完了。
江映河拿着鸡蛋拉开凳子坐到他旁边,双手捏着两边掰开蛋白,把蛋黄挤进他的碗里,许雾海也不多问,直接把整个蛋黄放进嘴里,这下连他没肿的那边脸也鼓了起来。
江映河忍不住笑了起来,戳了戳许雾海的脸。
许雾海的眼睛瞬间瞪大,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在憋笑的江映河,口齿不清地抗议:“干嘛戳我的脸……”
江映河笑着摇摇头,抽了张纸巾把蛋白包起来,轻轻捏着许雾海的下巴让他面向自己,两指夹着那包蛋白轻轻贴在他肿起的脸上。
“嘶——!”许雾海被烫得没忍住倒抽一口冷气,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下。
江映河单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断绝了他的退路,撸猫似的轻轻摸了摸,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他缓缓凑近许雾海的脸侧,轻轻吹出两口气,才再次把蛋白贴上去。
太近了。许雾海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但脸上的触感变得异常明显。轻柔的气息和温热柔软的触感交替出现,那一瞬间他几乎感受不到脸颊原本的疼痛。他僵在那里,闭着眼不敢做更大的动作。
江映河专注地揉着他脸上肿起的地方,没有留意到他的异样。他其实不知道蛋白消肿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记得以前妈妈总会在他磕肿了的时候煮个鸡蛋给他揉伤口。即便只有心理作用,也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等蛋白快凉了的时候,他终于松开许雾海。这时候江映河才意识到这个距离有些太近了,慌忙拉远的瞬间视线扫过许雾海的眉眼,注意力却被他眉心的一点红色吸引。
本以为是一颗痘或是痣,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块近似圆形的创口,已经结了痂。暗红的血色不像朱砂,但许雾海的眉毛纤细唇角带笑,此时又闭着眼,让他顿时联想起过年时他在寺庙里弯腰跪拜的菩萨。
他想象不到这种伤口是怎么弄的。手指忍不住点了点那道伤,许雾海立刻睁开眼问:“怎么了?”
江映河摇摇头,把手指收了回来。许雾海直勾勾地看着他,在他又要因为脸热撇开眼睛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要是真的是我哥就好了。”
他想了想,又小声补了一句:“算了算了,这样就很好……”
江映河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口,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用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见他笑了,许雾海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哥你能教我手语吗?”
江映河一愣,一边摆手一边摇头。
“你不会吗?”许雾海撇了撇嘴,“我不信,连我都会点呢。”
说着他就开始笔画。他指了指自己:“我。”
双手拇指伸直并起,其他四指并拢弯曲合成一个心形:“爱。”
指了指江映河:“你。”
虽然江映河不会,但也清楚这不是正规手语。他这样腹诽,看着许雾海却还是笑了起来。
那手语是现想出来瞎比划的,许雾海对此再清楚不过,但是见江映河笑得那么开心,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江映河看着许雾海,视线又不受控地落在他眉心那点伤口上。他垂眸犹豫了好一会,久到许雾海正要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在小灵通上按道「我见那些人会因为我然后不敢欺负你,那我如果真的像个哥哥一样去接你放学跟你一起走,他们会不会就不敢欺负你了?我不上学在小卖部打工,不会耽误的。你愿意的话,不如试试?」
第二天晚上,江映河忐忑不安地站在学校门口往里望,手里的小灵通一直停在短信界面却迟迟没有发送。
昨晚许雾海再三确认不会耽误才答应他来接,但第一天他就因为上夜班来晚了几分钟。
许雾海也有台他妈妈淘汰给他用的小灵通,给江映河留了号码方便联系,但如果许雾海还在学校里,冒然发短信可能不太好。
就在他抠着按键犹豫要不要发送时,忽然听到有人远远喊了一声“哥!”
江映河闻声抬头就看到了许雾海。见他了过来,许雾海拔腿跑到他面前,用力地搂了他一下:“哥,你真的来了!……”
他笑得很开心,嗓音却带了些鼻音。江映河抱歉地笑笑,给他看手机上编辑了但没发出去的短信「不好意思,上夜班来晚了」
“不晚啊,我还没出来呢你就在等我了!”许雾海握上江映河的手腕,“走吧,回去啦!”
江映河任由他握着走,一阵寒凉的晚风吹过,穿着长袖外套的江映河没什么感觉,只穿着短袖的许雾海却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江映河皱了皱眉,左手不太熟练地按着按键「怎么不穿长袖」
“嗯……我的长袖外套烂了,穿不了。”许雾海不以为意,手搓了搓另一条手臂后就当无事发生。
看着他光溜溜的手臂,江映河正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怔了一下还是停了手。
离开学校的区域,路灯都变成了暖黄色,像太阳碎片散发出来的暖光,给两个少年蒙上了一圈光雾,一瞬间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好像只有手上的温度才是最真实的。
“再过一两个巷口,就能看到好多流浪猫。”许雾海说,“好像有人经常在这附近喂它们……哎你快看!在那!”
他拉着江映河小跑到小猫聚集的墙角,围着它们蹲了下来。一共四只猫在吃东西,其中一只比其他的要大得多。
“看来今天来的是一家人哦。”许雾海眼里含笑,指尖轻轻戳了戳小猫的脑袋,被猫妈妈警告似的瞪了一眼就立刻怂了,老老实实地把手收了回去。
江映河学着他的样子摸了摸小猫,猫妈妈看到是江映河,就把眼神收了回去。
许雾海一脸震惊:“凭什么区别对待!”
见他露出了自己想要的反应,江映河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指了指它们在吃的东西,又指了指自己。
“这些是你喂的?”许雾海了然,“好咯,原来是贿赂了啊。"
江映河掏出手机,在短信界面慢慢摁着,给许雾海介绍这些猫「这窝小猫大概一个月大,全家都是狸花猫。本来这一胎有四只的,还有一只大概被人捡回家了」
“啊……我也想养猫。可惜了,我连我自己都养不好。”说话间,他看着猫,不自觉地笑了笑。
看了一会后,他们站起身离开。过了一个巷口,许雾海停住脚步指了指巷子里面:“送到这里就好,往里走两步就到我家楼下了。谢谢你啊!”
江映河有些惊讶「往前走两步那边是我家」
许雾海看着那块发着亮光的小屏幕,又看向江映河手指着的那栋楼,不免有些惊讶:“居然那么近啊!那我们也算是半个邻居欸,之后有机会可不可以带我上去坐坐?”
他其实不过是随口一说,但江映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怕表达不清楚,又打字说「当然可以」
接下来的几天,江映河都很顺利地接到许雾海,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来找事的人。虽然许雾海身上还是会有些新伤,但数量的减少和旧伤的痊愈都在说明这个方法是有用的。
这一天许雾海提前给江映河发了短信让他迟半个小时再过来接,他虽然心生疑惑但还是比平时迟了十分钟才到。他一到就看见许雾海背着手,被两个学生堵在墙角,脸上露出了他许久未见的麻木。
江映河的动作比大脑快了一步,走上前去把许雾海拽离墙角,把他挡在自己身后。许雾海回过神来,有些诧异:“哥?”
那两人见江映河拧着眉一脸阴沉,还留着长发戴着耳钉,看着就像是不好惹的“社会人士",不由得心底发虚。
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嚷嚷:“还敢叫人来啊。你叫你哥给点钱来花花,我们都相安无事。”
江映河抿着唇神色不变。那人见他不吭声,胆子就大了些,正准备开口威胁,他突然抬起手,快准狠地扇了那人一巴掌,在对面还没反应过来就拉着许雾海快步离开了。
刚拐进巷子里十几米,许雾海就笑得走不动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哥、哥!歇会…歇会……他们没追过来。”
江映河回头,就看见只有一个笑得蹲在地上颤抖的许雾海。见他笑成那样,江映河只觉脸上越来越烫,干脆又转回去不看他。
许雾海笑够了就站起身追上他,手搭在他肩上侧过头去看他的表情:“别生气啊!我只是在笑他们那样好傻。说真的!你的那一巴掌真是又狠又响,好爽!”
江映河的手有些发抖,不知是因为用力过猛还是后知后觉的恐惧,甚至有些握不住小灵通「他们会不会更记恨你,之后会不会又要找你麻烦?」
“没事,我看他们那个样子应该是不敢了。”许雾海揉了揉胃部,大概是刚才笑太猛了,胃有些抽着疼,“你今天怎么戴了耳钉,原来你打了耳洞啊?”
「嗯,我老板让我戴的,说看着不好惹。以前有人砸店那会天天戴,最近比较太平就偶尔戴一下防止耳洞合上,我嫌麻烦」
“难怪。确实,看着挺像……出来混的。啊对了……”
正说着,许雾海摊开了左手,掌心躺着一根有些蔫了的花梗。他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今天看到有很多蒲公英,想着让你迟点来我就有空找棵好看的送你。我想着让你迟一点你也会早来,就说久了一点,可惜没想到会遇到那群人……结果蒲公英都被吹跑了,就剩跟杆了。”
成熟的蒲公英固然好看,可惜一点风吹草动就全散了,抓都抓不住。许雾海垂着眼,但藏不住里面的惋惜和无奈。
江映河愣了一下,接过他手里的那截花梗,将两头相互缠绕编成一个环,牵起他的手,套在无名指上。
许雾海的手不算好看,有茧有伤疤,戴上这枚小小的青色戒指后被路灯一照,竟不再显得苍凉。
如果上面还挂在蒲公英就好了。许雾海这样想着,突然鼻尖一酸,干脆一把搂住江映河,将那点情绪藏起来。
江映河似有所感,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