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与白天鹅》幽默黄金草

2、教我跳舞吧 三月初，初

　　三月初，初中开学不过数日。寒假的余温早已散尽，春天却迟迟未至，白日里残存的薄雪被连日大雨消融殆尽，混着街边的污渍积在路侧，车辆碾过，便溅起浑浊的水花。
　　车窗外，滂沱大雨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湿冷的潮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即便车内开着暖气，周允泽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对着电话另一头的李文，开口问道：“李总，小峻带伞了吗？这天气要是淋了雨，总归是难受的。”
　　李文满脸无奈，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可不是嘛，我正愁这个。你嫂子一早就让我提醒他带伞，结果那小子忘家里了。我刚下班就被喊过来，想着离下雨还有段时间，没特意准备，车里也没备伞，这雨说下就下，真是哎～。”
　　周允泽心念一动，自己副驾上倒有一把伞。“李总，我这儿有伞，你就别下去了，等会儿我去把小峻接过来。你把车里暖气再调高点，这雨太大，走一趟难免沾湿衣裳。”
　　“那可太麻烦你了小周！”李文顿时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感慨，“还是我考虑不周，往后车里真得多备点东西，不然遇上这事总让人措手不及。”
　　周允泽将伞搁在副座，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笑着打趣：“我这孤身一人来清泉市，没什么亲戚朋友，要是生了病没人照顾，可不就得自己多顾着点。
　　哪像李总你，嫂子体贴，孩子孝顺，真要是不舒服，在家躺着有人伺候，这福气，我可羡慕不来。”
　　“哈哈，那你倒是赶紧找个女朋友，也好有人照顾你。”李文笑着回嘴，“一个人在外头打拼，总归是累的。”
　　正说着，学校的放学铃声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穿透雨幕，过了许久，校门口才陆陆续续有学生走出。
　　“不急，”李文看了眼时间，解释道，“小峻今天值日，最后一节课又是体育课，从体育馆过来，还得些时间。”
　　十分钟转瞬即逝。
　　李文拿出手机晃了晃，对周允泽说：“我刚跟他通了电话，也跟门卫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 2号教学楼 306教室找他就行。又麻烦你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客气了。”周允泽应着，披上大衣，拿起伞推门下了车。
　　刚踏出车门，豆大的雨点便狠狠砸在伞面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刺骨的冷风顺着衣领往里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周允泽暗自腹诽，许是在办公室坐久了，竟这般不耐寒。
　　走到校门口，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校门口的人流，心里忽然想起了那个小孩。
　　这般大的雨，会有人来接他吗？若是没人接，他带伞了吗？没带伞的话，又该怎么回家？
　　回过神时，周允泽自己也愣了愣，甩了甩头压下这些莫名的思绪，跟门卫打了声招呼，便走进了校园。
　　路上，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学生，三两成群挤在同一把伞下，打闹着往前走，清脆的笑语穿透雨幕，格外鲜活。
　　周允泽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心底轻叹：青春真好，长大了，就只剩为生活奔波的份了。
　　他一边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往 2号教学楼走，路旁的公示栏一晃而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却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周允泽脚步一顿，驻足在公示栏前。公示栏上的照片里，少年眉眼舒展，满是笑容，眉眼间的朝气几乎要溢出来，正随着音乐肆意舞动。
　　照片旁的文字清晰可见：为丰富校园文化生活，我校举办文艺晚会。初一（14）班乐溪同学踊跃参加舞蹈节目，认真排练、自信展示，展现了新时代少年积极向上的精神风貌，表现突出，特此公示。
　　他没撑伞的那只手微微动了动，拿出手机，对着照片轻轻按下了拍摄键。不过一年的时间，竟变化这么大吗？这个小孩……
　　周允泽眉头微蹙，带着满心的疑惑，抬脚走向 2号教学楼。走到楼下，他合拢伞，用力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才拾级而上。
　　“周叔，你来了！”
　　走廊尽头，背着书包的李克峻一眼看到他，立刻笑着跑了过来。
　　“小峻，你们学校可真不小，让你久等了。”周允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将他书包半开的拉链仔细拉好，“这雨大，别让雨飘进去打湿了课本，不然有的你受。你爸没带伞，特意让我来接你，他在门口等着呢。”
　　李克峻摇摇头：“没事，我刚把教室打扫完，没等多久。”他说着，搓了搓冻得微红的手，“周叔，赶紧走吧，这儿太冷了，这鬼天气，真是冻死人。”
　　话音落，人已经一溜烟跑向了楼梯口。
　　“慢点！地上有水，别摔了！”周允泽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性子倒是急。
　　他抬眼环顾了一圈这栋教学楼，目光在走廊里转了片刻，才抬脚跟了上去。
　　楼下，李克峻正站在台阶前，双手插在口袋里，双脚不停轻轻跺着地面，试图驱散寒意。
　　“跑这么快做什么，楼下风更大。”周允泽走到他身边，打趣道，“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周叔你才二十五岁，又没老到哪去，干嘛总摆着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李克峻撇撇嘴，不服气地回嘴。
　　“我是你长辈，”周允泽挑眉，伸手将伞往他那边偏了偏，遮住他整个人，“你要是真摔着了，我怎么跟你爸交代？嗯？”
　　“切——”李克峻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的叛逆，“他以前也没多关心我，现在倒想来当好爸爸了？”
　　“你这年纪，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进去。”周允泽也不较真，淡淡道，“我就不跟你唠叨了，这是你和你爸的事。”
　　两人并肩往前走，周允泽看着校园里崭新的设施，忍不住感慨：“时代发展是真快，你们这学校要什么有什么，连桌椅都换成塑料的了，再也不用担心写字的时候掉木渣下来。”
　　李克峻皱了皱眉头，一脸不解：“以前的桌椅有那么差吗？”
　　“那可不，”周允泽点点头，“这十几年的差距，估计比之前三十年都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便走到了校门口。周允泽抬手指了指路边的车，侧头对李克峻说：“诺，你爸就在那儿。”
　　他拉开车门，对着车里的李文喊了一声：“李总，把小峻给你接来了。”
　　“真是辛苦你了小周，你看这衣服，都湿了。”李文满脸歉意，转头看向李克峻，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克峻，你怎么也不知道顾着点周叔？”
　　李克峻抿了抿嘴，脸蛋因着寒冷和些许窘迫，显得更红了。
　　“我这算什么，”周允泽摆了摆手，笑着道，“孩子也吹了半天冷风，赶紧送回去吧，别感冒了。”
　　“行，那我们先走了，你也赶紧回车里，这雨看着更大了。”李克峻探出头，对着周允泽喊了一声。
　　“好，你们一路顺风。”周允泽对着后座挥了挥手，看着车子驶远，才转身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将伞搁在后座。
　　他把车内的暖风调到最大，脱下身上沾了湿气的大衣，靠在椅背上，右手抬起抵在额头上，缓缓闭上了眼睛，稍稍平复着奔波的疲惫。
　　约莫一两分钟后，周允泽拿出手机，点开了那张刚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乐溪笑得明媚，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鲜活。他看着照片，心底默默想，挺好看的。原来，他会跳舞啊……
　　就这般盯着手机屏幕，思绪飘远了片刻，周允泽便很快收回心神，轻啧一声。还是先顾着工作吧，这些莫名其妙的心思，倒也没必要。
　　他拨通电话，语气瞬间恢复了工作时的沉稳：“喂，林总吗？关于这次合作的细节，我想跟您再沟通一下……”
　　几通电话下来，已是一个小时后，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夜幕将整个城市笼罩，雨势却丝毫未减。
　　周允泽放下电话，伸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准备发动车子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单薄的身影从校门口闪过，借着路灯的微光，能看到少年头上顶着什么东西，脚步匆匆，似乎是没带伞。夜色太浓，看不清模样，却让周允泽的心头莫名一动。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打了方向盘，缓缓跟了上去。
　　那道黑影走到一条小巷的入口处便停了下来，路旁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却怎么也照不进小巷深处的黑暗。许是路面积了浑浊的污渍，又或是夜色太过暗沉，少年站在原地，迟迟没有抬脚。
　　而这片刻的停留，让周允泽看清了他的脸——是乐溪。
　　雨下得越来越大，砸在车顶、地面，发出密密麻麻的砰砰声，搅得周允泽心头莫名烦躁。
　　他看着巷口那个单薄的身影，身上的衣服想必早已湿透，这么冷的天，定是要冻坏了。
　　没有过多的犹豫，周允泽抓起一旁的大衣披在身上，推开车门，朝着乐溪快步跑了过去。
　　就在乐溪抬脚，准备踏入小巷深处的那一刻，周允泽的声音骤然响起，穿透了雨幕。
　　“乐溪！等等！”
　　他几步跑到乐溪面前，将手中的伞稳稳地撑在少年的头顶，替他挡住了漫天风雨。
　　伞下的空间骤然安静，只有雨点砸在伞面上的声响。
　　周允泽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自己这举动，似乎太过冲动了——一个陌生的成年人，突然跑到一个半大的孩子面前，未免显得突兀。
　　这份尴尬只持续了片刻，周允泽很快定了定神，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轻声问道：“可以，教我跳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