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若梦》云流万川

2、第 2 章 第二章 盛

　　第二章盛世长安青梅竹马【长安的雪】

　　开元二十八年，上元灯会。夜色降临后，长安城灯火如昼。玉兔、金龙、螃蟹……各式彩灯挂满街楼，活灵活现。烟花升空，戏法吐火，人流如潮，欢声震天。

　　颜家老小从通化坊出来，月清气爽，灯如星河。颜真卿抱着刚满三岁的颜季明，扶了扶帽子，脸上带着笑。小季明调皮，伸手拉他胡子，逗得他哈哈大笑。族人在旁会心一笑。

　　长安今夜不眠，百姓流连于灯谜之间。颜家一行逛了两里，来到西市边。有熟人认出颜真卿，请他题字。他不好推辞，提笔前嘱咐颜泉明拉着小季明。兄弟俩点头答应，在古彩戏法旁看得入神。

　　一转眼，颜泉明发现弟弟不见了。

　　季明正蹲在街边一棵老槐树下。树底下坐着个三岁的小女孩，像瓷娃娃般，怯生生看着他，两眼泛着泪光。他跑过去，蹲下来，声音软软的：“你在这儿玩吗？怎么一个人呀？”小女孩眼睛忽闪忽闪，不说话，又看他两眼。他也不催，在旁边陪她坐下，看着街上人流。过了一会儿，她眨了眨眼，轻轻拉他袖子。

　　这时颜泉明看完戏，发现弟弟没了，吓得魂飞魄散，正要高喊，余光瞥见树下两个小小身影。他赶紧拉上颜真卿，一起过去护着。小女孩有点紧张，拉着颜泉明袖子不放。颜家众人问了几次，她都不开口。

　　眼见外面人潮涌动，颜真卿为求妥当，将她一起带回颜家。颜泉明拿糕点给她，她不要，眼神却时刻不离小季明。众人拿她没法，正无奈。小季明指着花灯，教她认“上元”二字。看他笨拙的样子，她扑哧一声笑了。

　　族中二叔开口道：“这小女娃和季明有缘，让她在这儿等吧。”

　　“这会儿她家人怕是要急坏了，说不定报了官。不如我派人在那边等着。”母亲崔氏提议。颜真卿点头，正要开口答应，颜泉明从大门外跑进来，一边大喊：“找到了！找到了！”

　　颜家众人出门，见门外站着李家十几口人，为首的是位白发老者。颜家二叔认出来，上前作揖：“李医家，多年不见！您家小孙女在里面，有玩伴陪着呢。请随我入内。”

　　“真是巧了。我对您也很是怀念。听人说我家小青沅跟着颜家走的，当时就放心了。”李医家笑着还礼。他身形如鹤，面如白玉。

　　两家在颜家大堂寒暄，这才知道今晚灯会李家也在西市，只因看灯谜时遇上人流，小青沅和家人走散。幸好遇上小季明，才安然无恙。李医家和家人千恩万谢，从颜家内堂接过小青沅。

　　临别前，他想了想，开口道：“咱两家虽少有走动，却也是几代远亲。我看小季明先天略有不足，宜调养静修，可以送来安乐坊。”

　　“那定是极好啊，是小季明的福分。这长安城别人不知，颜某可对您家医术称神。”二叔笑着答谢。

　　待李家众人离开，二叔神情肃穆，对族内老小说道：“往后季明若调养，可送往安乐坊。但余人不得独访。李家非凡，谨慎呐。”

　　童年的美好，总是不期而遇。

　　一个月后，小季明和小青沅成了玩伴。两人坐在安乐坊的药铺里，经常一起认字、画画。

　　“你画的是什么呀？好丑！”小青沅笑着叫。

　　“哪里丑了？要不你来画。”小季明有点生气。

　　“好了好了，不说你。一会儿咱们吃东西去。花园里有两只肥猫，爷爷养的，你之前看了吧。”

　　“一只花猫，另一只白猫。它们很乖呢。”他两眼放光。

　　小青沅拉着小季明溜进爷爷房间，翻了一会儿，找到个小坛子。打开一看，里面是蜜饯。

　　“你看你看，这个好好吃的。”她两眼放光。小季明口水也流下来，两人抓了两把，又把坛子小心放回去。他和她一边吃着蜜饯，一边溜到花园里。

　　“喵——”花猫慵懒地伸腰。小青沅抱起来，它也不挣扎，倒在她怀里。小季明羡慕，去找白猫，花了好些功夫才抱过来。

　　两人各抱一猫，坐在花园长椅上，蜜饯快吃完了。蓝天白云，满园花草，微风吹动发梢。

　　“蜻蜓为什么会飞呀？”她摸着猫问。

　　“不知道，我也想飞。”他想了想。

　　“飞到天上去吗？天有多高呢？”

　　“可能飞很久吧。”

　　“会掉下来吗？”她认真地看着他。

　　“也有可能喔。”他挠头。

　　“还是不要飞了，我想你一直陪我玩。”

　　“好啊，一起开开心心的。”他温柔地笑。

　　“那拉个钩吧！”

　　“行啊，来！”

　　小指勾小指，两人笑得像春天的太阳。不一会儿，两个孩子和两只猫，在长椅上睡成一团，四仰八叉。

　　李医家从书房出来，见了不禁哈哈一笑。他招手示意仆人把孩子抱回去，自己慢慢走向药铺。柜台前，几个病人正聊得入神。

　　“几年前武妃一死，寿王看来是没戏了。”

　　“对啊，大树底下好乘凉，树没了是真够呛。”

　　“听说他府上有个王妃，真叫国色天香呢！”

　　“你是说杨家出来那个？你消息挺灵通啊。”

　　“我看红颜祸水，过不了多久，她就不在寿王府啦。”

　　“什么？谁在长安敢打寿王主意？呃呃——你是说圣……”

　　“咳咳！”李医家脸若冰霜，故意咳嗽两声。病人们连忙问好，再不敢提王府之事。

　　忙了半个多时辰，李医家开好方子，送走众人。

　　他想了又想，神色凝重，翻起案上几本残破古书。窗台虚影落在案上，一些书页被风吹动了。

　　那两个孩子还不知道，他和她拉过钩的约定，要用一生去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