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你的肖像》半缸墨水

1、fern

　　昏暗的灯光，八岁的林晓棠看着眼前的冰柜，她想打开，但犹豫不决。

　　为了生存还是选择用小手撑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将她覆盖，一根手指顺着缝隙滚落到眼前，她被吓的连连后退。

　　梦醒，后背上的汗水浸湿床单，林晓棠被这种梦已经折磨了许多次，这些年，不，这些天更甚。

　　小时候的记忆总是在深夜将她团团围住，像那个梦般，窒息。

　　她擦拭额头冒出的冷汗，习惯性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一口，吐掉。

　　为了醒神，在每个被回忆笼罩的夜晚，总是会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清醒，不再被折磨。

　　坐在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手一撑，椅子下的滑轮顺势滑到电脑前，拿起笔，开始赶画剩下的工程。

　　从那年被拐卖后，林晓棠就再也无法正常上学。

　　她不能相信同学，老师，陌生人更不敢靠近。

　　也是偶然，被朋友推荐了hd，她开始在家当起网络画手。

　　“申请完毕。”

　　林晓棠按下申榜按键，长舒一口气。

　　经过长达三个月打磨的作品，终于提交到软件上。

　　松口气后，又是紧张的咬起手指。她皱起眉头，目光死死盯着榜一的位置。“fern”这个名字出现在top1。

　　“我靠，这人是不是疯了。”

　　林晓棠三个月的成果还是被这个fern夺取top1的位置。“我一个全职的网络画手都比不过你一个副业的吗？”手中的笔被她挥臂甩了出去，经过房间的墙壁最后重重停在门上，碎的四分五裂。

　　“叮”——

　　芯片从碎掉的笔头掉出，甩笔可以，但那块小小芯片跟随她画了上百幅画作，还是有些舍不得的，她推动自己疲惫的心情将地上的芯片捡起来。

　　鼠标点进fern的主页，只挂着一副女人背影的肖像和非全职的标签，以及—“做你想做的”简短签名。嘴角上扬，嘲笑般笑了声又继续点进申请的按键，“我倒要看看你多大本身和我jinell争第一。”

　　叶霖的花店的临江最专业的，刚考上花艺师证，果断选择自己家楼下的店铺。买下，装修，布置，一口气干完这些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正好是林晓棠制作和fern作品竞争的三个月。

　　发送开业消息，没有剪彩，没有礼炮，也没有横幅。就这样静悄悄的开业，手机里传来好友的道贺。

　　【恭喜啊霖霖，居然开业啦】

　　【fern，你真的开了。】

　　【你姐姐知道一定很骄傲吧，我会来捧场的。】

　　好友列表不过一百人，每一个都发来了祝福，但这些好友远远不够拓展客户，是时候该准备个工作号。

　　店铺在临江最豪华的地段，旁边就是临江最难买的小区，叶霖刚买的那套房子就在里面，所以这个地段是第一选择。

　　“新生活，你也希望我开启新生活吧？”长叹了一口气，站在店门口手中抱着的花被她拢了拢。

　　秋天的临江不似夏天那般热烈，早晨的太阳照的人暖烘烘。才八点，叶霖的花店就开始有客人，两位老人，在门口仔细打量橱窗的那盆山茶花，白色花瓣因为昨天叶霖忙过头了忘记临走前被每盆容易花瓣脱落的花喷上水，导致那盆原本盛开的洁白山茶花变得花瓣边缘泛黄，甚至有些脱落。

　　叶霖可不想给来之不易的客人坏印象。

　　将手里刚剪花枝的水渍擦干净，侧身向老人走去。

　　“老人家，您可以进来看看其他的花，我那边有昨天刚进来的美人面。”眼前的叶霖穿着白色低领毛衣，棕色的发色衬的她皮肤白皙，搭配上腰间的深绿色围裙。和那盆山茶花像极了，面对着客人总是露出笑容。

　　其中一位老婆婆摆了摆手，闭眼凑近到橱窗，仔细闻着那盆山茶花。为了美观，店铺采用深绿色的主题装修，而橱窗的边缘颜色则是淡红色。叶霖并没有装上玻璃，橱窗玻璃她设计成了可拆卸，为了白天吸引客人不反光，白天她都把玻璃拆卸下来。

　　“老婆子，你喜欢这盆？”另外一位年龄相仿的的爷爷开口，“我倒是觉得那盆美人面符合我的审美。”他说着，挺直了脊梁，迈出步伐往店里走去。

　　叶霖也跟随着脚步，一一介绍起来。

　　“这是我们的美人面，因为每盆花开出来的花瓣都是不一样的，颜色层次也不一样，所以被称美人面。”

　　“还有我们的月季，也很漂亮。”

　　老人手一指，再看一眼叶霖，示意就这盆。叶霖立马明白意思，“您留个地址吧，我叫跑腿的给您送到家里去，刚开业，不收跑腿费。”

　　老人写下地址付了钱，伯月小区303。很巧，老人和自己同一个小区。

　　走到门口，那个老婆婆还在观察那盆山茶花，“我说你啊，这盆都要枯萎了，你看着干什么呀？”叶霖身边的老人开口，“小姑娘，帮我把这个也送到我家吧。”盯着山茶花的老婆婆缓慢开口。

　　说完，弓着背走了。老爷爷早就也把那盆山茶花的钱一并支付完毕，她也像是早就知道，回头看了一眼她身边的老人，老人立马跟上了脚步。两个人老了是不是就会变得这么默契？

　　对于爱情，叶霖二十七年来从没有幻想过，前二十年在母亲和姐姐的庇护下拥有了一个完整的童年，从姐姐去世，留下了一大笔遗产给自己。她也因为姐姐离开颓废了四年。

　　咖啡香气环绕在身侧，熬一个通宵的林晓棠早就叫琴姨给自己磨好咖啡。琴姨在林家十五年，在林晓棠经历家庭变故时，就已经在林家照顾她。

　　马克杯的手柄很滑，熬一个通宵的林晓棠也很迷糊。握到杯子时下意识就握紧，但天不遂人愿，还是打碎了。“哎呦，岁岁平安，小棠啊，你少熬夜，我给你煮了养生粥，夫人去公司了，你记得去喝啊，我买菜去了啊。”琴姨拿起扫帚打扫被打碎的杯子，收拾干净才出门。

　　雨越下越大，早上还晴空万里，下午天气就变了脸。

　　手机上的单还是没有骑手愿意接，虽然就在旁边，可这个天气自己送的话也着实不太方便，算了，等了这么久也没有客人来，叶霖还是决定自己送，毕竟开业第一单,可不能给人留下‘送货慢’的印象。

　　那两盆花用专门定制的木盒装好，从仓库拿出备用的小电驴。这个电驴是为了特殊需要，果然，真的排上用场了。

　　撑伞怕是不好骑车了，果断放弃。

　　拿出压箱底的雨衣，一切准备就绪，信心满满的冲出仓库，一到露天的地方还是被淋个湿。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拿着新磨好的咖啡，站在房间落地窗前，落地窗旁装修时就开了个小口，方便房间换气。而她最喜欢半夜找不着灵感时趴在那只有一臂大小的窗口叹气。

　　感觉自己就站在雨里，甚至时不时还有几滴雨溅在脸上。直到雨水砸在头顶，才发觉自己再犯傻，下雨天还在这淋雨。

　　关窗户的手也溅到几滴，不经意瞄到楼下，站在雨里的人穿着一件雨衣，一步一步踏在这场大雨里，手里还提着东西。
　　“现在的外卖员真不好做，这么大雨竟然也有人接单。”林晓棠摇着头啧啧称奇，转头抽了张纸巾擦去脸上的雨滴。

　　电梯里，叶霖早就成了落汤鸡。把雨衣放在前台，和前台小姑娘打了声招呼，前台也认出眼前的人是刚搬进来的业主。

　　“303...”提着两盆花确实很累，但是叶霖脚步也没有停歇，找到了303的位置。开门前，叶霖还特意用口袋里拿包唯一没有湿透的纸巾擦拭了木盒和自己身上，再整理整理了自己。

　　咚咚咚

　　没有人回应，叶霖又敲了一遍。

　　此刻，在302的林晓棠听着敲门声开始莫名烦躁。本就熬夜的脑子，现在耳朵又听到了叶霖不厌其烦的反复敲门更加疼痛了。

　　“啧，这外卖员，不知道打个电话吗？”

　　“咚咚咚”

　　这已经是第六次敲门了，林晓棠眉头紧锁，带着几分熬夜的怒气，以及起床气。但黑长直的头发还是把她皮肤白皙的特点呈现出来，浓密的睫毛像是自然的眼线，勾勒出她眼型。

　　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终于，第十次。

　　林晓棠把咖啡重重摔在岛台上，怒气值拉满开了门。

　　“能不能别敲了，那家的老人晚上才回来，你难道不知道打个电话问问？”说完这些气话，她就后悔了。眼前的女人一身被浇透，发尾流淌着刚刚被那场大雨洗礼过的水滴，头发丝被淋的打结成一缕，脸上却被几滴水渍衬托的出水芙蓉般清丽，脸上的微红像是发烧，又像是先前急促想将手里那木箱子送到303的着急。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们不在家，我可以把他们定的这两盆花先放你家里吗？我店里没有人照顾，我得赶回去。”叶霖讲话时睫毛一个劲的抖动，嘴唇被雨滴浸泡过还反而诱人的红，她比林晓棠矮几公分，看她时不自觉的仰头，眼睛带着几分祈求的眼神衬的眼睛像葡萄，再不答应，汁水要溢出来了。

　　看着眼前的葡萄精对着自己砸吧砸吧眼睛，语气也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那个...你头发湿了，要不我给你拿个毛巾？”林晓棠被眼前的人盯的害羞撇头。

　　“谢谢，麻烦你了，我的花也麻烦你了！”

　　叶霖拿出自己的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的店就开在楼下，欢迎光临。”

　　“毛巾就不用啦，我还要回店里，谢谢你的好意，也麻烦你啦。”看着去拿毛巾的林晓棠对着她不自觉的讲话大声了几分，怕里面的人听不见。说完，叶霖又急匆匆的走了。

　　等林晓棠走出来，只看见人家一个背影。

　　——背影也是好看的。

　　握着毛巾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低头微笑。

　　回到床上还在回味，名片的角尖锐的一角刮到她的手指，才想起来还有个名片，浑身湿透，但那张名片却没有沾到一点雨水，“叶霖。”反复摩挲手里的名片，又念了好几遍名字。

　　叶霖回到店里的时候，看见了橱窗的其他几盆花被雨水摧毁。

　　本来被淋湿的心情瞬间更不美丽了。

　　放弃了门口的花，现在似乎自己的情绪更重要，呼吸变得急促，叶霖走进装修时为自己打造的一间工作室，可以看得见房间外的特质玻璃。关上门，拿起工作桌上的画笔，接着开始作画。

　　叶霖烦躁时吃下一颗姐姐最爱吃的薄荷糖，再在电脑上继续把没做完的画接着进行。久而久之，这种习惯还变成了副业，在没开花店前，在培训时，这些反而给她了一大笔资金。

　　一个小时过去，完成了，按下了发布的按键。

　　署名——fern。